第71章

    “琴酒救走了皮斯科?”

    赤井秀一在屏幕中略有些惊讶地挑起眉,但反应比工藤新一预想的平淡得多。

    第一次联合搜查本部的会议上,公安与FBI交换的第一个情报便是工藤新一关于皮斯科事件的看法。

    说是交换情报也不尽然,毕竟这只是一个没有真凭实据的初步推理,诸伏警官在此时提出这一点恐怕也有和赤井秀一讨论的意思。

    赤井秀一沉吟片刻才先对工藤新一说:“很精彩的推理,工藤君。”

    “不过,”他话锋一转,“琴酒真的是‘救下’皮斯科吗?”

    工藤新一从赤井秀一的咬字重音上察觉到对方想表达的意思:“您是想说,琴酒带走皮斯科有更深层的目的?”

    “皮斯科老了,行动出错,被警方和媒体盯上,对组织和BOSS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确是该清除的对象,”赤井秀一平稳冷静地陈述道,“但皮斯科拥有几十年来积累的情报和资源,琴酒虽然以冷酷著称,但是个实用主义者,假如琴酒认为让皮斯科活着,榨取剩余的价值,比直接杀死皮斯科更划算,那么他导演这样一场假死也不足为奇。”

    “皮斯科对于琴酒个人有什么价值呢?”工藤新一问。

    也许琴酒并不是组织里其他人所看到的那样,是极度厌恶叛徒的BOSS的鹰犬。他并没有全心全意为组织考虑,并不真的彻底执行BOSS的每一个命令,但赤井秀一的话仿佛在暗示……

    “组织的资源终究是组织的,借假死之名,将皮斯科这样的老成员及其掌控的网络收入自己的囊中,”工藤新一顿了顿,“您认为琴酒其实也有背叛组织的可能,所以正在建立自己的个人储备,为未来做准备?”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又像是开玩笑一样说:“还是说你更想相信,琴酒是看出黑刺李不想杀皮斯科,才违背BOSS命令,默默满足黑刺李的愿望?”

    “……那至少琴酒会告诉空路吧。”工藤新一说道,但他倒并没有完全把这句话当做玩笑。

    他突然想起在空路家时,琴酒与空路的相处模式。琴酒是否是为了孩子的意愿背叛效忠多年的组织的好父亲?他想象不了。

    但毫无疑问,琴酒十分了解空路本人。无论是空路的性格,还是空路使用能力时的想法和习惯。

    假如,琴酒是从最近空路的这一系列选择中,窥见了空路并没有完全为组织而选择的秘密,推理出组织也许会被覆灭,所以才开始暗中做些小动作,为自己做打算呢?

    联系到琴酒对他持续不断的怀疑和试探,工藤新一认为这个思路是有价值的可能性很大。

    从琴酒之前的行动来看,他的确会参考空路的预言能力,但若是琴酒真的相信空路的能力,又为什么会在空路选择让他加入组织后,仍然怀疑他呢?

    当然,琴酒总是对一切保持怀疑,这是琴酒的习惯和琴酒能在里世界生存至今的根本。但工藤新一认为还有另一种可能——

    琴酒对他的不信任并非是对空路能力的不信任,相反,是源于琴酒对空路立场的不信任。琴酒已经发现空路不是为了组织更好的发展而选择,也许也已经感知到了空路潜意识中对组织的反抗,琴酒通过空路私心最明显的工藤新一的事情来试图确认空路的想法,所以琴酒才会一直试探他。

    那么,说琴酒是因为空路的意志而做出违抗命令举动也没错。

    这一步,会在空路选择未来的预计当中吗……?

    工藤新一的脑海中忽地闪过这个念头,然后再也挥之不去。假如这是空路的选择,那么空路真正想要做的,会不会是……?

    “我们能争取琴酒吗?”工藤新一近乎突兀地问。

    周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诸伏景光、赤井秀一拧起眉,朱蒂错愕地看向发言的工藤新一,而来自国际刑警组织的那位安德鲁则在整场会议中都微笑地沉默着,保持着不干扰他们的调查和判断,只是纯粹作为辅助的专业姿态旁听着会议。

    诸伏景光率先开口问道:“工藤君,既然你这么问,也就是说你认为这条路是行得通的吧。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能争取琴酒呢?”

    因为这可能是空路的选择,而琴酒在长年累月的接触和对空路彻底的了解下,会将空路的能力运用到极致,但利用空路能力本身的行为,就在空路能力的探测范围中,也就是说,琴酒最终会按照空路所选择的方向行动,而工藤新一,相信空路所期望看见的未来。

    工藤新一沉默了片刻。

    空路的能力太过危险,也太过离奇,他不能告诉警官,也不能指望警官相信。但换位到目前公安和FBI的立场,他也不会轻易通过这样虚无缥缈又凶险万分的计划。

    与凶名赫赫的琴酒共舞?对于曾在组织卧底,曾亲眼见到琴酒杀人不眨眼的残酷行径的诸伏警官和赤井搜查官来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也许,这就是空路选择他的最终目的……

    空路向他求救,不只是为了空路自身,同样也是为了琴酒。

    空路看到了某个未来,不会让琴酒一错再错下去的未来,这并不意味着琴酒不会为他过往的残忍行为得到惩罚,但至少在现在,琴酒也许能够先一步为曾经的罪行做出些许补偿。

    工藤新一低垂下眼,下定了决心:“这只是一个基于我近距离观察琴酒和空路这么久的推测。”

    “琴酒……不,黑泽叔叔他,对空路的感情是真实的,藏在他冷酷表象下,那些纵容、保护,甚至偶尔流露出的像是一个普通父亲的痕迹,都不是虚假的。如果是为了空路,我认为黑泽叔叔将会做出明智的选择。”工藤新一用一种真诚的、很容易让人信服的语气说。

    “我不否认黑刺李在琴酒心中的特殊性,”赤井秀一并没有直接驳斥工藤新一的这番话,只是从另一个角度出发,“但黑刺李对组织的忠诚,或许比我们推断中的琴酒还要根深蒂固。”

    工藤新一明白赤井搜查官的意思。就空路先前的描述,赤井秀一似乎不喜欢空路,但这不是偏见而产生的判断。在赤井秀一看来,空路和琴酒没什么不同,空路出生、生长于组织,从小接受组织的熏陶、琴酒的培养,还曾经杀死身为公安卧底的苏格兰,是一个彻底的悲剧,因为洗脑教育而异化为只忠诚于组织的冷血少年杀手。

    想要破除这一误解既容易又困难,说容易是因为,“被杀死”的那位公安卧底,苏格兰本人,正改变了容貌,以公安警察飞鸟博的名义稳稳地坐在工藤新一身边。但说困难,是因为飞鸟博依旧稳稳地坐着,没有丝毫会揭露身份的迹象。

    工藤新一明白,公安和FBI的合作也有限度,即使有国际刑警组织的调和,也不可能做到全然地坦诚相待。诸伏警官在非必要情况下不会主动向FBI坦白公安的部署,这是他作为公安警察必然的立场。

    但作为诸伏景光本人的立场,飞鸟博在工藤新一开口前先一步严肃地表态道:“不,赤井先生,我们公安相信工藤君的判断,他才是真正在最近距离长期观察、了解过黑泽空路和琴酒的人。”

    工藤新一感受到诸伏警官温暖的注视。

    “工藤君敏锐、正直,不会被和黑泽空路的朋友关系而影响到,假如他认为这个计划有可行性,那么公安的态度是值得一试。”

    诸伏警官坚定的话语让会议沉静了数秒。

    工藤新一扫视了一圈,其他人都似乎若有所思,他斩钉截铁地说:“争取琴酒的事情是我提出的,我会负起责任,不会对你们其他的计划安排造成影响的。”

    国际刑警组织的安德鲁在打招呼之后的持续沉默中首次开口:“我对情况的了解不如你们深入,ICPO不会对你们的决定做出任何干涉,但你们双方最好达成一致。”

    朱蒂将视线投向屏幕中更了解琴酒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摇了摇头,摊开两手:“不,我承认,如果能争取到琴酒,我们会轻松很多。”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盯着摄像头,工藤新一觉得赤井搜查官是在看他。

    “我也同意值得一试,所以,这不是你需要独自承担的责任,工藤君。责任的划分百分比是fifty fifty,我们FBI和公安各占一半,彼此彼此。”

    工藤新一听到赤井搜查官似乎轻笑了一声:“而且,就我个人而言,还挺想相信你的故事的。”

    ***

    【我开完会了。 】

    杂乱的办公室里,安德鲁·贝克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几乎刚显示到屏幕上,句子的后面就出现表示已读的小勾。

    他等了一下,什么回应都没有,暗骂自己总是不长记性,对面那人从来就不懂得回复礼仪。

    安德鲁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单刀直入。

    【他们打算争取你。 】

    依旧秒读,但很快他收到回复信息。

    【? ? ? 】

    看到并排的三个问号,安德鲁得意地扬起嘴角。

    搭档了这么些年,总算有一次是他让黑泽扣问号了。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他……

    他尽量简短地写道。

    【工藤新一提的,公安和FBI达成一致同意。 】

    【所以到时机了吗?我们直接摊牌大家联合起来,问题不就解决了? 】

    他这次等了好一会才收到回复。

    【不,我倒想看看他要怎么争取我。 】

    安德鲁无语,正要打字,就看见纸牌的花色重新显现出来。

    黑泽阵那家伙!又独断专行,一说完就下线了!

    看着变回普通蜘蛛纸牌页面的软件,安德鲁气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气势汹汹地啪嗒关上电脑,狠狠咬了一口甜甜圈安慰自己去了——

    作者有话说:是的,大概算红琴来着

    我之前一直以为主角不纯黑就行,开文才知道父子设定的话琴爷也是不能纯黑的,不然就不能给he……

    第72章

    黑泽阵见到黑泽空路的第一眼就讨厌那个孩子。

    偷用他的基因造出来、长得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他。

    半长的银色头发乱糟糟的散在脑后,一双懵懂的绿色眼睛水汪汪地盯着走进实验室的每一个人。

    黑泽阵看一眼就觉得恶心反胃。

    指腹已经压上扳机,但在他开枪清除掉这个异常前,绿查特留下的实验记录彻底毁掉了他扣动扳机的机会——

    这个孩子就是BOSS亲自下令、必须要找到的绿查特的实验成果。

    黑泽阵放下枪,理智碾过翻腾的杀意。

    他不是一个人在场,为了杀掉这孩子,要当场违抗BOSS的直接命令,还要灭掉在场其他所有代号成员的口,简直是公然背叛组织,不仅要丢了好不容易才升职加薪的工作,还必然招致组织的无尽追杀,是成本极高、成功率极低的愚蠢行为。不值得。

    一个碍眼的小崽子而已,对于BOSS来说也只是个工具,在带回去后,就会被关进别的实验室,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黑泽阵一秒就分析出了当前的利弊,忍了。

    但很可惜,他预知不了未来,不知道BOSS召集一群研究组的专家钻研绿查特留下来的那几张破纸钻研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居然不是把那个会预言的小鬼关回研究室里榨干价值,而是扔给他来养。

    要是十年前,刚入社会、年轻气盛的黑泽阵肯定会翻了桌子,谁打工还要给老板带娃啊?他会从没良心的老板和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专家开始,一个个把这些家伙砰砰干掉,最后把那个不会投胎的倒霉小孩也干掉。

    但黑泽阵都二十来岁了,是个成熟肮脏的大人了,不会只凭喜好和冲动做事。他接到这命令的第一反应是,他进入组织权力中心的机会来了。那个小孩被BOSS视作能操纵未来的神器,是组织的最高机密之一。绝佳的筹码。

    于是,没过多久,那个讨厌的小崽子就入侵了黑泽阵的房子。

    预知未来?操纵未来?黑泽阵扫过绿查特报告中这些荒诞的词汇,心里就不由发出嗤笑。他半个字都不信。比起一个小孩子能预测命运,更有可能那几页纸全是谎言,是绿查特为了骗取组织的经费而编造出来的弥天大谎,还用上美其名曰保护机制的那三条规定阻止别人探究研究的秘密,恐怕只不过是怕那孩子编不出让人信服的未来,防止拙劣的戏码被人当场拆穿罢了。

    黑泽阵怀着恶意和揣测,在BOSS的授意下,反复测试绿查特设置的规定的边界。

    过呼吸、疼痛、短暂的意识丧失……那个孩子在他的测试下,触发太多次违反规定的惩罚,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几乎要背过气去。看得黑泽阵的恨意都消去了不少,终于把这孩子看顺眼了。

    然而,这短暂的顺眼,很快成了他对这孩子更深层的讨厌的来源。

    多次的亲身经历,任务中巧合到诡异的转折,本该失败却意外达成的结果,终于让黑泽阵不得不承认,绿查特没有说谎。那种扭曲现实的力量是真的存在的。

    有人能操控命运,这个人不是他,他在这个命运当中,是被这个人操控的其中一员。尽管这个人是个孩子,尽管是在他照看下的孩子,但这让黑泽阵毛骨悚然。

    他骤然间意识到一个事实: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能真正讨厌这个孩子。 BOSS将其视作最为珍贵的战略工具,态度近乎纵容,对其言听计从。和着孩子见过面的所有人都会顺着这孩子的意走。包括他。

    他一开始没能扣动扳机杀掉这孩子。后来没能拒绝收养这孩子。再后来甚至没能维持纯粹的厌恶。

    这孩子表现出的应当乖巧的时候,可以撒娇的时候,每一分都完美符合他心意,总是能最快跟上他的思路,像是真的从小由他教养长大的孩子。

    这些全部是为了软化他的态度,为了他能接纳并保护这孩子的未来,而进行的选择。

    他被操控了。被一种无法反抗,甚至无法理解的东西所操控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怒意在他胸膛炸开,又被理智死死压制住,只剩下眼底的寒意。

    他尝试过杀死那个孩子。没能成功。

    他尝试过探明那个孩子所看见和所选择的东西。成功了一半。

    他明白了最重要的一点,选择是基于那个孩子的意志做出的,看见未来,选择最想要的未来。但那始终是个孩子,一个容易被影响,会依赖别人的孩子。而他是那个孩子的监护人。

    他意识到这同样也是被选择的未来——如果他想利用那孩子,让那孩子为了他而选择,他必须得相信那个孩子,接纳那个孩子,恰恰正顺了那孩子的意愿。

    这也许是黑泽阵生平第一次主动选择顺应一条让他厌恶的规则。在找不到破坏规则的方法后,只好适配规则。在当上“父亲”的这段时间,他时隔良久地又被社会捶打了。

    但无论如何,当他停止刻意的情绪对抗后,他不得不承认,与空路的相处,一点也不费劲。他几乎什么也不用刻意去做,空路就能让他满意,而后空路自己又会感受到他的满意,反过来自顾自地开心起来。

    他的任务不知不觉间变得更轻松, BOSS的器重也与日俱增。空路则基本获得了自由,能去外面自由自在地上学,让黑泽阵专程买了米花町的房子伪装成普通人生活,也能回组织里为非作歹,没人敢惹。

    当空路黏在黑泽阵屁股后面非得跟着他做任务时,黑泽阵差点就要安心地以为自己达成双赢局面了。

    但他没有忘记空路的那个让他寒毛直竖的选择未来的能力。他从没放弃探究、思考和验证。

    他大致摸清了空路能力的核心:在选择前触发,观测不同选择对应的不同未来,再根据空路的自身意愿做出选择。

    那么,一个关键问题在于,每次选择是否独立?

    空路的每一次选择都是马尔科夫过程吗?与之前的所有选择无关,只基于当前的选项去往空路看到的不同未来?

    亦或是说,空路做出的所有选择都会持续影响后续的选择和未来?

    那么,在空路看似基于当时的意愿,是否存在某种更深层、更一致的导向呢?

    黑泽阵花了大量时间来观察、记录,甚至故意设置情景来一一验证。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假如空路在向着某个方向选择,那么这个指向绝非BOSS和规定所期待的组织的繁荣和野望,而是背道而驰。

    空路选择的未来中,没有组织。

    这乍看上去似乎违背了规定,但黑泽阵可以确定,空路并不是抱着要逃离组织的想法,有意识地对抗组织。这一过程也许是为了避开其他选择中让空路感觉不舒适的部分,就像是有命运在指引着空路的选择一样……

    但黑泽阵完全不关心命运。他只关心组织什么时候会坍塌。

    组织如果注定会覆灭,是哪种形式?是彻底崩解还是只是大伤筋骨转入更深的阴暗处?他若是背叛,会不会被清算追杀?他若保持忠诚,能不能无事蛰伏?空路会为他而选择吗?他又该如何布局,准备一条退路?

    这些问题,在某一天他听着在家里追着好不容易任务结束的他,吧啦吧啦说着学校琐事的空路,突然有了答案。

    假如那个能力像他推测的那么强大,那么他能得知空路的选择有所导向这件事本身就是被选择的。他被纳入了空路日常的一部分,而空路无意识中所铺就的道路,正隐隐指向一个无需组织的方向。

    假如这个能力没有那么强?那更好,那么他只用像从前一样专心扮演组织的利刃,不需要为什么预言而分心。

    这之后不久,组织里揪出来一个国际刑警组织的卧底。和接头人联络时,联络人当场被狙击手击毙,卧底被抓。黑泽阵按例让空路审讯,既是满足空路参与他的任务的愿望,也是习惯性的测试。

    空路没有像大多数时候一样活力满满地做任务,他一看就知道是触发能力了。没过多久,空路告诉他没有审讯的必要,这个人什么都不会说,反正卧底只和那个死掉的联系人单线联系,跟国际刑警组织其他人一点接触也没有。要是留下审讯,这卧底被折磨得再惨也能在最后死前想办法用紧急联系信箱向国际刑警组织传递了消息。

    黑泽阵突然想到这也许是个机会。他在BOSS听从空路的建议让人直接处决卧底后,独自行动了。

    他通过空路告诉他的信箱向国际刑警组织发了消息。最终成功搭上了国际刑警组织。

    从此之后,他便偶尔泄露一些不影响他自身的情报给国际刑警组织,同时时刻注意空路的选择趋势。

    当工藤新一进入组织时,黑泽阵瞬间进入最高警惕状态。

    他知道工藤新一对空路来说的重要性。如果工藤新一的立场在警方,那么很可能是空路潜意识中所选择了组织覆灭的未来。

    他试探了很多次,同时也评估了公安和FBI积蓄的实力,交叉验证空路无意识流露的倾向。

    最终,当BOSS下令清除组织元老级高层,长年掌管组织财政,对组织的产业以及人员分布一清二楚的皮斯科时,他的理智和直觉做出了同一个判断。

    是时候下注了。

    黑泽阵救出皮斯科,送给了国际刑警组织。

    第73章

    细密的春雨斜斜地织着,拍打在粉白的樱花上,花瓣打着旋随着雨水落下,贴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淡青的天光从乌云的缝隙中透出,将地面上的粉色润成半透明的灰白。

    黑泽空路撑着头看向窗外的景色,总感觉有点提不起精神。是因为入春以来连绵不绝的雨天吗?

    他无意识地拨弄着书角,结果不小心把角撕了下来。低头看看缺了一角的课本,他更烦躁了,把那一小块纸团吧团吧搓成小指甲盖大小的小球,瞄准前座的新一。

    凭借他练枪多年的准头,小纸团准确无误地弹进新一的后领里。

    工藤新一手忙脚乱地摸了摸脖子,又用另一只手从衣服下摆伸进后背抖了抖,罪魁祸首的小纸团悄无声息地滚落在地。

    “……空路你还是小学生吗?”工藤新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团,边无力地吐槽道。

    黑泽空路愤愤地关上课本,突然想起来他最近的不快都源自哪里了:“你最近都不跟我玩!”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听起来更像小学生了,又沉下语气说:“你这些天跟我爸的私下交流都快比我多了。”

    工藤新一完全没被他沉下的语气唬住,反而嬉皮笑脸地说:“那你是在嫉妒我还是嫉妒你爸啊?”

    “给我滚吧!”

    就算被说小学生黑泽空路也认了。

    他卷起练习册就像打地鼠一样往左闪右避的工藤新一头上敲去。

    “黑泽!工藤!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班主任阴魂不散的大脸忽地贴在走廊的玻璃窗上,把黑泽空路吓了一跳。

    “现在已经打铃了!”班主任气势汹汹地拉开门,走了进来,环顾一圈,教室刷地安静下来。

    班主任这才满意地清清嗓子,开始班会。

    黑泽空路从不听无聊的班会,在班主任在讲台上喋喋不休时,他就用胳膊肘压着卷折了的练习册,试图把它压回原样。

    这时,一句话忽然飘进他的耳朵。

    “今年的春假比较早,所以还有一周就是学园祭了,”班主任不得不提高音量,压过瞬间嘈杂起来的教室里的声音,“今年依旧是每个班自己决定内容,铃木同学,接下来拜托你了。”

    黑泽空路抬起头。

    差点忘了,园子是他们班的文化委员,去年文化祭的时候可把他折磨得不轻。

    铃木园子跳上讲台,拍了拍手,让教室安静下来了几分:“好,那我们就先来决定今年我们班要做的内容吧!有人提名吗?”

    “女仆咖啡厅!”一个男生秒答道。

    园子拿粉笔擦敲了敲黑板:“田代,你就是想看女生穿女仆装吧?”

    那个男生仿佛丝毫没看出园子的不满,在下面吹了声口哨,周围一群男生都跟着起哄起来。

    “既然你这么热情,不如田代你们几个穿女仆装做服务员,我们开个人妖咖啡厅绝对会受欢迎的。”园子放下板擦,双手抱臂说。

    这下整个班都开始起哄了。

    园子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咖啡厅”三个字,说:“我觉得办主题咖啡厅虽然常规,但可以做漫画呀美式呀吸血鬼之类的,很多选择,应该会挺有趣的。还有别的提名吗?”

    “鬼屋?”底下有人说。

    园子把这个也写到黑板上:“还有吗?”

    “话剧怎么样?”

    黑泽空路见到园子的表情就知道她绝对最中意最后提出的话剧。不过园子还是勉强保持客观的不露声色,开始就这几个选项进行民主投票。

    接受到园子暗示的眼神,黑泽空路从善如流地给话剧投了一票。

    话剧最终以刚过三分之一票数的差距战胜了其他两个选项。

    问题是话剧的内容和。主演人选。

    “当然要演缠绵悱恻的浪漫爱情故事啦!”园子一拍讲台,掷地有声地说。

    园子这家伙终于暴露了独裁者的本性……

    黑泽空路正腹俳着,左右看看,才发现他好像错怪了园子。

    整个班级,不管男生女生,都似乎对园子的提议充满了兴趣。在七嘴八舌的交流下,他们甚至很快决定下来,就采用前段时间很火的一个名叫《洗牌情缘》的剧作作为基础,简单改编一下以适应学校体育馆的场地舞台限制。

    黑泽空路勉强自己听了两耳朵。那部剧大致讲的就是一个公主和一个黑衣骑士相爱的浪漫爱情故事,无聊到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被讲台上的园子当场逮住。

    园子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一笑,让黑泽空路心里一毛。

    但下一秒,园子就略过了他,继续推进文化祭的会议,准备商讨主演人选。

    “那么,首先是我们的一号主人公,公主!”园子兴致勃勃地说。

    她话音落下,教室里热闹的气氛突然了冷却了几分。

    学园祭除了本校学生,家长、亲友、校友甚至附近的居民都会被欢迎参加,要站在这么多人注视的舞台上本就够紧张了,更别说只剩下一周排练时间。公主的戏份最多,台词又有大段独白,既要在一周内记下那么多台词,还要情感细腻地演绎出来,实属不易。大部分人都打了退堂鼓。

    另一方面,话剧表演的时间虽然只有一小时,但演员在表演前要化妆准备,表演又往往在下午,很难好好享受学园祭的其他项目。

    因此,尽管园子在讲台上左顾右盼,期望地看着大家,但始终没人自告奋勇。

    园子罕见地不安地抿了下嘴唇。

    也难怪,这个剧目几乎是她一力推动的,到了真正落实时无人响应,当然会感到沮丧。

    黑泽空路将园子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犹豫地动了动手指。

    他拿不准要是他举手说愿意反串,到底是会帮到园子,还是会让园子的尴尬更上一层楼。

    他抬眼瞥了一眼新一的背影,新一的目光在教室里搜寻,恐怕也是在想办法。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沉默。

    “那个……虽然我没有演过戏,但如果大家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试试吗?”在教室的中间,毛利兰举起手。

    园子像见到从天而降的女神一样星星眼道:“当然啦小兰!”

    教室里也紧随着响起激动的掌声和附和:“噢噢!毛利同学绝对很适合公主这个角色!”

    在全班的热烈支持下,园子在女主角一栏上写下了小兰的名字,然后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双手撑在讲台上挑眉道:“那么接下来就是男主黑衣骑士的人选了。”

    她转向面对黑泽空路他们的方向,目标明确地说道:“温馨提示一下,在最后一幕黑衣骑士会和公主有kiss戏哦!”

    “Whooo~”几乎整个班都知道园子在跟谁说话。

    黑泽空路没忍住也在后面跟着“哇喔”了一下,被工藤新一瞪了一眼。

    “我知道了,我演黑衣骑士行吧?”工藤新一咬着牙说。

    教室里更热闹了。

    “好耶,是夫妻档!”

    小兰的脸红得快冒烟,新一假装不屑地撇过头去,遮住脸。

    黑泽空路坐在后面捧着脸欣赏这出估计比《洗牌情缘》原剧还吸引人的剧目。

    直到园子忽地点了他的名字:“主要角色里还差想要夺取公主的国家,阻挠公主和黑衣骑士恋情的大反派一直没人报名了,空路,这个角色能麻烦你吗?”

    诶?

    这突然的转折让黑泽空路一下愣住了。

    “虽然我个人是挺想上场演出的啦,但我还得当导演,实在没有时间。”园子叹了口气。

    这样啊……

    黑泽空路拧着眉毛想了想,那也确实没办法。当大反派听上去也比反串公主好多了……

    他于是点了点头。

    等到放学后,被园子召集起来,被大导演园子指挥得团团转的黑泽空路,才突然想到,所以为什么他要来演话剧啊?

    去年被园子忽悠着帮了一整个学园祭的忙,结果今年他又上了同样的当吗?

    拿着厚厚的台词本,黑泽空路陷入了对人生的迷茫中。

    “别发呆了,空路,你先站在这里。”园子把他推到中间,又把新一扯过来,“骑士在这一幕要和反派保持一定距离,但也不能隔太远。”

    黑泽空路和新一像园子的木偶玩具一样乖乖站好。

    园子又牵着小兰走了几步:“然后公主大约就在这里念内心的独白,小兰你先直接读剧本试试。”

    在小兰朗读剧本,园子退后几步观察效果时,工藤新一小声对苦瓜脸的黑泽空路说:“怎么?”

    黑泽空路把剧本抱在怀里,叹了口气:“我在想我为什么会答应园子……”

    “不开心吗?”工藤新一眼睛一弯,“园子跟我说她是特意选你的呢。”

    “我知道,她一定是报复我没认真听她说话。”黑泽空路鼓鼓嘴。

    工藤新一的笑意更明显了:“不是,她说,是因为我们三个都在这次活动,要是不带你,你肯定会寂寞得偷偷哭。”

    “谁会哭啊!”黑泽空路差点跳起来。

    “那我们都在做话剧,你一个人看着,和你跟我们一起演,你选哪个?”工藤新一问。

    黑泽空路沉默了一秒,还是选了后者。然后飞快转移话题:“你这周不去轻音部没问题吗?”

    工藤新一像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我最近不跟你玩吗?”

    “那这下可有得玩了。”黑泽空路叹气,这里的主演导演阵容太熟悉,他几乎以为自己穿越回十年前在和园子、新一、小兰玩过家家了。

    工藤新一笑了下,突兀地转移了话题:“学园祭不是可以邀请家长吗?”

    “怎么?你爸妈不是在国外吗?”黑泽空路疑惑地问。

    工藤新一狡黠地勾起嘴角:“我是说黑泽叔叔,你猜他会不会来看你演出?”

    哈?

    黑泽空路当场宕机了。

    第74章

    不是新一提醒,黑泽空路差点忘记了他还能邀请他爸来学园祭这件事。

    这也不能怪他,他爸几乎缺席了他从小到大所有的学校活动,从体育祭到家长会,从来都见不到他爸的影子。

    在学校的同学、老师眼里,他爸是工作超级忙碌的大手企业精英,每次办活动不是加班就是出差,完全没露过脸。

    但这并不意味着黑泽爸爸在老师眼里是个失职的父亲。

    每次家长会前后,黑泽爸爸都会百忙之中抽空和老师电话沟通一下黑泽空路在学校的情况。虽然简短,但对黑泽空路的了解和声音中流露出的恰到好处的无法亲临的歉意,让黑泽空路的每一任老师都深信黑泽爸爸是一个无可指摘、令人同情的好父亲。

    黑泽家是单亲家庭这件事记载在学校的档案上,黑泽爸爸作为一个单身父亲,含辛茹苦地拉扯大孩子,已经为孩子付出能付出的一切了。因此,虽然学校的老师们都和黑泽爸爸素未谋面,但也从来不曾怀疑黑泽爸爸没有给孩子营造一个温馨有爱的家庭。

    假如黑泽空路知道老师心里的想法,会感叹不愧是教过这么多学生,接触过无数家长的老师,感觉完全正确。他家当然是温馨有爱的家庭啊!

    光是和老师打电话这一点就已经能说明他爸对他的爱了,这可能是他爸能为别人做出过的最大限度的妥协——

    他爸本来可以自由自在地继续在组织里过着彻底的“黑户”生活的,不需要无聊的社会关系,只用考虑他爸最热爱的工作。

    然而,因为他坚持想到外面上学,为了学籍和避免被他爸口中的“过于”负责的教师察觉到异常,他爸才不得不新伪造了完整的身份信息,在米花町置办了房子,与正常社会进行必要的接触。

    感动到黑泽空路都快哭了。

    他要是还想进一步逼迫他爸去参加家长会什么的,那也太不知足,对他爸太残忍了。

    况且,除去为他爸考虑以外,黑泽空路自身也乐于他爸缺席的状况。

    小时候的体育祭,大约有一半小孩子都是双亲参加,剩下的也总会有至少一个亲属在场。

    其他小朋友站上赛场,都是被家长鼓励着欢送上去,赢了比赛是被家长抛起来庆祝,输了也有家长抱抱安慰。整个操场上,往往只有黑泽空路一个人是形单影只的。

    这一幕落在自家养着小孩、同理心过于泛滥的家长们眼里,怎么看怎么心里不是滋味。

    利用这些家长的多余的同情,体育祭上黑泽空路参加借物赛跑从来就没输过。

    单纯的赛跑学校里就很少有人能和认真起来的黑泽空路比,借物赛跑还加上了抽取牌子,借到牌子上写的东西才能跑去终点的规则。

    一般牌子上写的都是诸如“眼镜”、“班主任”、“扎辫子的人”这样绝对会存在的事物,在对手还需要扬着头四处寻找的时候,黑泽空路每次只要一举牌子,他要借的人或者东西就会在周围所有人的提示下自己出现。

    赢了比赛之后,发奖品的老师也总会额外关照他,悄悄给他奖品的优先选择权。

    不过这还不是最棒的部分,最棒的部分是,新一的父母那时候也会来参加活动。

    新一的妈妈是个漂亮又情感丰富的人,每次黑泽空路只要喊一喊“有希子姐姐”,新一的妈妈就会很开心地把新一的零食全部给他吃。

    后来,新一的父母去美国定居后,他和新一就成了“同病相怜”的没有家长来参加的“可怜”孩子,当然,在青春期少年看来,他俩反而才是值得羡慕的,能自由活动,不用在难得的学校活动时还得被父母看管,束手束脚。

    总而言之,如果非要黑泽空路选的话,他爸别来参加什么学园祭才好,他也好、他爸也好都能一身轻松。

    但是……

    黑泽空路犹豫地看了一眼浮在空中开始加载的模拟器,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又看到了?”

    工藤新一因为园子大导演的要求,一直和空路保持着面对面的交锋站位,因此在空路的眼神一开始乱飘时,工藤新一立刻就发现了端倪。

    他看见空路点头承认,心中却略有些焦急,不过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仿佛只是顺着话问了一下:“是因为我刚才说的邀请黑泽叔叔参加学园祭的事吗?”

    这时模拟器刚刚转出来选项。

    【学校马上要举办一年一度的学园祭,而你即将在学园祭舞台上扮演话剧的大反派,你可以选择是否邀请你爸参加。你决定:】

    【 A.不邀请你爸:主动邀请你爸来看你过家家?这么羞耻的事情谁会做啊!万一新一的奇妙体质又吸引来凶手犯案,你爸没忍住崩掉几个警察,你的校园生活就完蛋啦。 】

    【B. 邀请你爸:这可能是你高中最棒的回忆之一,如果你爸能在,那大概能晋升至你的人生回忆之一!再说,难道你不想让你爸看看你学以致用,运用组织经验,演出整个帝丹最有气势的大反派吗? 】

    黑泽空路看着选项,默认了新一的问题。

    工藤新一心中一沉。

    他对空路的能力已经有了大致了解,如果空路在这个问题上触发能力,也就是说,现在是会影响未来的关键时刻。

    “园子!申请休息!”工藤新一当机立断地喊道。

    铃木园子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满意地点点头,爽快地答应道:“好,今天就先练到这里吧。”

    在工藤新一的掩护下,黑泽空路很轻松的不需要半神游式的参与聊天,全神贯注在模拟器上。

    模拟器今天又卡得厉害,选项A甚至进度条还消失了一会,过了好几分钟才重新卡出来。

    黑泽空路便从选项B先开始看起。

    【你选择邀请你爸。 】

    【你爸同意了! 】

    【你甚至没费什么口舌,这么轻易,实在超乎你的意料。你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成的原因是出于你爸也许想亲自调查新一在校内的关系,抓住公安和FBI的尾巴,但你决定全部归功于你爸对你的父爱如山,感天动地。 】

    【这件你曾经以为会很困难的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以至于你都有点飘飘然了,甚至想对你爸得寸进尺。 】

    【当天早上,你试图说服你爸,既然你们三个人今天都要去学校,干脆开车一起去。你和新一得去做话剧的准备,你爸就去学园祭自己玩玩。但你爸的父爱显然是座坚硬的矿山,他铁石心肠地拒绝了你。 】

    【但你并没有沮丧,你在要求你爸自己去学园祭的小摊上吃小吃、去别的班级办的劣质鬼屋玩时,你说得都差点笑出来,你爸没有一枪崩了你已经是他修养的证明了。 】

    【你也并不担心你爸会恼羞成怒地鸽你。你知道,你爸答应了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

    【果然,你在上台的时候往体育馆临时摆出的观众席上一看,一眼就见到坐在最后排的你爸的身影。 】

    【你鼓足了干劲。你一定得在你爸面前演好这个大反派角色,誓不会给超级大坏蛋黑泽一家抹黑。 】

    【你的目光收回来时扫过前排观众席,意外地在小兰和园子的父母旁边发现了许久未见的新一的父母。 】

    【他们是专程从美国飞回来看新一的主演话剧的吗?你的理性嗤之以鼻,用脚趾想也知道更有可能是来处理新一跟组织的事情。但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偏偏现在来了? 】

    【你没时间想太多,而且以你对有希子阿姨……哦不,有希子姐姐的印象,为了看新一和小兰双主演的爱情故事回来的可能性也不小。比起要在大名鼎鼎的女演员藤峰有希子的压力下演戏的新一,你突然感觉自己的压力小多了。 】

    【在演到公主快和黑衣骑士kiss的高潮时,你在后台和园子一起扒在台阶上伸长脖子看,你有一瞬间后悔参演了,如果现在在观众席,你就能从正面拍下这枚值得纪念的照片。 】

    【园子拍了拍你遗憾收回手机的那只胳膊,得意地笑了。不愧是青梅竹马dokidoki告白促进委员会的会长大人!园子早就联系好了新一的妈妈负责拍照。你扭头一看,有希子姐姐正举着专业相机一顿连拍。 】

    【可惜,就在黑衣骑士与公主要kiss上的前一秒,一声尖叫响起。你心道不妙。 】

    【有人死了。凶手在新一和新一的爸爸在场时下手太不明智了,要不是工藤叔叔故意给机会新一破案,恐怕警察没来凶手就被抓住了。 】

    【但无论如何,你爸还是不得不又和警察打了照面。你对此感到很抱歉。更抱歉的是除了凶杀案,你的确度过了这么多年以来最愉快的一个学园祭。 】

    【你已经开始思考,既然今年破了例,明年你爸是不是还能来参加的事了。 】

    第75章

    黑泽空路和工藤新一并肩走在洒满夕阳的道路上,上午下过的雨水还没完全蒸发,地面上的水渍在夕阳的照映下仿佛闪着光一般。

    和小兰、园子在三丁目的路口分别后,他们俩之间便安静下来,新一边默不作声地往前走不打扰他,边时不时地看他一眼,像是怕他走着走着会一头撞上墙一样。

    真是的,模拟器是半透明的,他要是分点注意出来,连新一的表情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好吗?

    黑泽空路上下滑动了一下模拟器页面,确认在这个B选项中,除了米花町日常杀人案外,没什么别的意外会打扰他的学园祭,他的表演也很成功……?

    应该是成功的吧?他不确定地回看了一下,发现模拟中并没有明确说明。但无论如何,和被一下子抓出来的凶手相比,他再怎么也不可能逊得过凶手吧。

    整体而言,B选项看上去是个很有吸引力的选项。

    他瞥了眼旁边看似云淡风轻自得其乐,其实一直翘首以盼的新一,像是随口一说一样透露道:“邀请我爸感觉还挺不错的。”

    新一果然对模拟很感兴趣,听见他的话,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

    “但我还没决定哦。”黑泽空路先提醒了一句。

    兴许另一个选项连日常杀人案也没有呢?反正这也不是必须马上做出的决定,不赶时间,黑泽空路便返回去,又点开了A选项的预览。

    【你选择了不邀请你爸。 】

    【有时候看多了电视剧,你的脑海中偶尔会浮出一丝诡异的幻想,你爸没收到邀请会不会其实也被叛逆期小孩伤透心,在暗地里偷偷抹眼泪。 】

    【这种事当然是不会发生的。你爸从没期待过你邀请他去学园祭,你也从没期待过万一你邀请了你爸真能答应。 】

    【但你还是忍不住想象了一下你爸黯然神伤的画面,被诡异到想要捂眼睛尖叫。然而,你发现那个画面是存在于你的脑子里的,捂上眼睛也无济于事,相反,你越想忘记,那诡异的画面就越在你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

    【除去你因为可怕的想象而尽量减少跟你爸面对面说话以外,你和你爸维持着一如既往的日常,直到学园祭当天。 】

    【你发现你错了。 】

    【你爸好像非常在意你没有邀请他这件事。 】

    【在学园祭那天,你爸带着行动组架着战斗用重型直升机来到学校上方,不由分说就是一通乱射。 】

    【学校里潜伏的公安和FBI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尽可能地疏散着人群,很明显你爸也不是冲学园祭傻乐的高中生们来的,并没有阻止普通人离开。 】

    【你身上还披着话剧里大反派的像巫师样的袍子,穿过基安蒂和科恩飘忽的枪林弹雨,灰头土脸地向顶层天台跑。这场面看起来应该颇为滑稽,尤其是你闪都没闪一下地跑过扫射范围,却连袍角都没伤到。 】

    【你在顶楼天台遥遥地见到站在直升机敞开的门口的你爸。也不算很“遥”,你能看见在直升机的强风下你爸像拍洗发水广告般飞舞的银白色长发,能看见他冷笑着接通你拨过去的电话。 】

    【电话里直升机螺旋桨突突的噪声和直接传进你耳朵的噪声形成了二重奏,吵得你头疼。你对着电话大喊道:舱门开这么大,小心别掉下来! 】

    【可能是太吵了,你爸没听见,他完全没理会你的话,自顾自地说:看下面,黑刺李,看清楚……看看你拼命想挤进去的“日常”,只要一声枪响,就碎的彻底……再看看你自己,穿着滑稽的反派的戏服,却一个人跑上来当“英雄”的姿态……哼,真是让人发笑……】

    【你不得不承认你爸比你有演话剧的天赋,说话就像话剧台词。这台词也够夸张的,一片扫射能叫一声枪响吗?基安蒂打枪都打兴奋了,光她一个人就起码有百来发子弹……但你没功夫吐槽,因为每当你爸这么说话,对面那个就马上会变成死人。 】

    【你赶紧打断你爸:不就是没邀请你来学园祭玩吗?至于把学园祭活动变成行动组团建吗? ! 】

    【你爸挥了挥手,用基安蒂和科恩手里的机关枪回答了你。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响。你连滚带爬地狼狈躲进天台入口的掩体后,才听到电话里传来你爸的声音:黑刺李,你还是这么难杀……等你先亲眼看到FBI和公安的那些老鼠凄惨地死去,再送你下黄泉,也不错吧? 】

    【你总算接受了这一明显的事实:你爸是真想杀你。 】

    【为什么?就算你脑子再抽风也不会认为你爸是因为你没邀请他参加学园祭这么大动干戈。所以是你爸发现新一和公安、 FBI的联系了? 】

    【你一边跑下楼,一边挂了你爸的电话,转而打给新一。 】

    【新一肯定了你的猜测,学校里的普通学生、家长、老师等已经大部分疏散了,只剩下浑水摸鱼进来密会的公安和FBI ,琴酒一定是打算将他们一网打尽。所以,琴酒要杀你,却还没对你完全下死手的真正原因是,他还在判断你这样选择,是为了促进FBI和公安的合作,还是为了提供给组织一举击破这两个难缠的警察组织的机会。 】

    【你心里大呼冤枉,怎么什么都说是你选的,这跟你又没关系。但你没有时间解释了。 】

    【窗外的枪声没有停过,本该满是欢声笑语的校园此时只剩一地狼藉。你听到楼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你爸特意下了直升机来找你了。你本来以为他会先去亲自对付赤井秀一的,这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

    【与此同时,奔跑声也从走廊的另一侧传来。是新一。 】

    【你们在那条不长的走廊上相遇了。你站在走廊的正中间,你爸和新一在一头一尾的楼梯处。 】

    【你爸露出一个找到猎物的残忍笑容,一把手枪直指向了你,沉沉地说:黑刺李,杀了那个小子。 】

    【你握紧手里的枪,颤抖着举起来。你扣不下扳机。 】

    【你爸的枪口忽地往边上一移,说:向他开枪,或者向我开枪。 】

    【他几乎没给你选择的时间,除非你一秒下定决心,决绝地向你爸开枪,否则根本来不及阻止他射出的子弹。 】

    【你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你非常不善于做未知的选择。你爸一直为此训斥你但你从未在意。现在,你想你爸是对的。 】

    【子弹径直射向新一,你从弹道就能判断出这一枪新一躲不开,会要了新一的命。下一秒,子弹贯穿血肉。 】

    【但不是新一的血肉。就在子弹即将击中的那一刹那,一个身影扑过来为新一挡下了致命一击。你仔细一看,才发现肩部中弹渗出血色的来人是新来的校医。 】

    【你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你也背叛组织了吗,贝尔摩德? 】

    【这是你这天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因为接下来你就被你爸射出的子弹贯穿了胸腔,不过数十秒,你就休克过去。 】

    【等再完全清醒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你得知虽然代价惨重,牺牲了众多警员,但警方还是取得了胜利。黑衣组织已经不复存在。 】

    【你爸在学园祭那天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据调查显示,他极有可能和伏特加一起逃往了古巴,古巴和大多数国家都没有引渡条约。 】

    【你爸抛弃了你。他带上了伏特加都不带上你。这个认知比你知道你此生不可能再见到你爸还要痛苦。 】

    【要是当时向新一开枪就好了,那样你爸一定不会扔下你。突然闪过的这个念头让你更痛苦了。你羞愧得不想面对新一。 】

    【但新一、小兰和园子都很担心受到重伤又大受打击的你,他们总是一起或者轮流放学来看你,你根本逃不掉。 】

    【因此,当公安向你提出证人保护计划时,你虽然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但还是同意了。 】

    【此后余生,你既没有见过你爸,也没有见过新一他们。 】

    【你活到老,但你一直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在学园祭之后的人生对你来说就是一片空白。你只是觉得,你爸活着,新一活着,小兰活着,园子活着,大家都活着,挺好的。所以你也活着。 】

    【直到临终时,你闭上眼睛,才第一次思考,你坚持这样活下去,真的挺好吗? 】

    ***

    空路的样子不对劲。

    工藤新一在空路逐渐迟缓下来的步伐,和空洞的眼神中判断出来,心猛地一紧。

    他先是伸手在空路面前焦急地晃了晃,轻轻推了推空路。大部分时间空路即使在看未来,也能注意到周围的大幅度动静。

    但空路仍然没有反应,甚至一直没有眨眼。

    工藤新一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决定打断,他直接上手搭住空路的肩膀,猛地摇晃了几下。

    空路这才缓缓眨了眨眼睛,从一具人偶一样的空壳中活了过来。

    “怎么回事?”工藤新一反复确认着空路的状态,似乎没有大碍,于是问道。

    空路张开嘴,不知是因为规定的限制,还是刚醒来反应迟缓,顿了好一会才说:“……我还是去邀请我爸吧。”

    见到空路的思维和表达也没有异常,工藤新一总算能把心思放回预言的事情上去。

    “如果选不的话结果会很糟吗?”

    空路没有回答,表情似乎也只是不确定地微微皱眉,像是不好不坏的结局,但从空路先前的反应就能看出端倪。

    空路沉浸在未来中的情绪和状态是和未来的结局息息相关的,无论空路主观上怎么判断,从客观来看那个结局一定会给空路带去很大的伤害。

    但为什么?

    工藤新一陷入沉思。

    为什么只是不邀请黑泽叔叔去学园祭,就会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第76章

    工藤新一走下黑泽家的楼梯,频频回头往二楼看,看上去二楼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叫他绷紧心弦。

    “不用看了,那小子睡眠质量好的很。”黑泽阵打开沙发边的落地灯,昏黄的灯光仿佛温暖了还带有几分凉意的春日夜晚,“你要谈什么?”

    “关于空路的能力,我有些新的猜测,想和您确认一下。”工藤新一在黑泽阵的示意下在黑泽阵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用郑重的声音说。

    这并不出乎黑泽阵的预料。工藤新一跟他除了谈空路的事情,也没什么别的能谈。

    他们这样偶尔的夜谈开始于工藤新一在联合搜查会议上首次提出要拉拢他的第二天。

    黑泽阵当时按兵不动,一方面是习惯性地谨慎观望一下这是否是合适的时机,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工藤新一到底是怎么想的,竟敢大言不惭地说要拉拢他。

    然而,工藤新一在第二天以超强的行动力和单刀直入差点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当时的场景差不多和今天一样,在空路不在时,那个侦探小鬼相当大胆地直接在客厅堵住他,脸上带着几乎笃定的笑容:“黑泽叔叔,您跟我一样……是伤害空路的人的敌人,对吧?”

    黑泽阵下意识地就沉下脸,杀意弥漫至整间屋子。但工藤新一仿佛完全没感觉到,仍然自信满满。

    “虽然要是当着空路的面说,空路一定会炸毛,但那孩子其实是很黏爸爸的。”

    黑泽阵听到这里杀气都微不可查地扭曲了一瞬。

    这小子不也和空路一般大吗? “那孩子”是什么语气?

    但他大致猜到工藤新一的自信来源了——

    “空路不会选择没有您的未来。”

    黑泽阵的心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念头。

    这个侦探小鬼在进入组织、接触到“终语”的这么短短几个月时间内,就已经摸清了“终语”的最重要的逻辑之一。

    “终语”是完全按照空路的意愿来运行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一次选择时,空路本人都知道他的意愿是什么。

    黑泽阵曾经怀疑过“终语”是否有某种独立于空路的意志在引导操控着未来的走向,但在这么多年的反复观察和探测中,这个可能性的概率被降到了极低的程度。他见过许多次空路未卜先知,但也有许多次空路是在选择过后才在某个结果出现时恍然大悟。但无论如何,空路总是能达成他想要达成的一切。

    最后,黑泽阵偏向于认为,空路是在选择未来这整个过程中唯一的意志。 “终语”的底层逻辑应该是跟随空路的意愿或潜在意愿,提供选项帮助他达到他希望的结局。

    绿查特造出来的不只是一个能预见未来的先知,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一个世界的宠儿,他身边的世界永远能按照他的想法运转。

    为了将这一特性用于组织,绿查特设计了“规定”,“不能说谎”让组织便于确认,“不能泄露能力怎样运作”实际上大概率是为了保障绿查特本人的利益,让除了他以外的人不知道是如何做到能选择未来的程度,这样组织就会一直需要绿查特,“不能背叛组织”则是最后一层防止“终语”的意识本身出现意外的保险。

    但要黑泽阵来说,最后的这层保险显而易见是失败的。

    它只限制了空路的行为,却并不能直接限制空路的想法。而“终语”则会直接引导空路走向通往空路心中最深处的真实期望的未来。

    和侦探小鬼指明的一样。

    空路想要选择的,恐怕是一个过分理想化、天真得可笑的未来,像是晨间剧里会出现的俗气的大团圆结局。

    而想达成这样的结局,甚至不需要空路自己努力,他和工藤新一这样的人自会行动起来,帮助空路达成愿望。

    还真是让人不爽的便利能力啊。

    黑泽阵偶尔会这么想。

    但他没有年轻时那么排斥大团圆结局了,只要他自己是大团圆结局的一部分,他便没什么好介意的。

    在和工藤新一的初次夜谈之后,黑泽阵向国际刑警组织那边松了口。

    他并没有直接和公安与FBI的人见面,尽管有些可惜没有见到赤井秀一得知琴酒也是“卧底”时的精彩表情,但他还是坚持不要在最后关头给自己找麻烦。情报的交换、计划的安排,一切都通过安德鲁·贝克进行正式的联系。

    工藤新一虽然比黑泽阵预想的还要更深入地参与了公安的部署,但在黑泽家,他们几乎不会聊起各方势力在磨合中的合作进展。他们之后的谈话只会涉及一个话题,那就是空路。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今天空路在犹豫要不要邀请您去学园祭的时候触发了能力。”

    “我知道他会看到。”黑泽阵语气平淡,“不然按那小子的性格根本不会来做邀请我这种事,一定是他看见的未来让他改变了主意。”

    “问题就在这里。”工藤新一身体前倾,目光紧锁着琴酒,“我套出了一些细节。在那个未来里,您带领组织突袭了学校,然后……抛弃了空路,独自潜逃。”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工藤新一等待着黑泽阵的反应。

    黑泽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惯常的讥诮都消失了。他在思考,他有没有可能真的做出这个决定。

    结论是,没有理由。在已经做出选择和警方达成合作的前提下,他找不到任何一个需要抛弃空路潜逃的理由。

    “继续说。”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更奇怪的是空路的反应。”工藤新一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说,在那个未来里,他感到最强烈的情绪是……委屈。因为,他明确地认为这不是他选择的。”

    黑泽阵的绿眸微微眯起。

    委屈?不是他选择的?不可能,只要“终语”还在运作,空路就永远拥有选择权。

    “你的推论。”黑泽阵直接省略了所有中间过程。

    工藤新一显然早有准备:“我们一直假设,‘终语’是让空路预见未来,然后选择。但如果……它真正的机制,是让空路体验未来呢?不是旁观,是亲身经历?”

    “比如,在那个糟糕的未来里,空路或许根本没有触发能力,所以他没得选,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直到最后被您抛弃,感到委屈……然后,某种机制启动,把他送回了‘是否要邀请您’的这个选择节点之前。”

    黑泽阵的手指叩击着沙发扶手。一下,又一下。

    “轮回?”他的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你看太多轻小说了,侦探小子。”

    “那怎么解释‘委屈’和’不是他选择的’?”工藤新一立刻反问,“如果只是看到文字描述的未来,他怎么会产生那么具体、那么私人化的情感?又怎么会那么确定自己没选?除非……他亲自过了一遍那个未来!”

    “还有,”工藤新一不等他反驳,继续说道,“您以前说过,空路的选择有时并非最优,有时细节会和预见有偏差。如果只是看选项选答案,怎么会出错?但如果他是在一次次重来中试错、校正,不断摸索‘完美通关’的路径,这样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黑泽阵沉默了。他的确曾对“终语”的机制产生疑惑。

    空路每次进行的选择都是局限于几个有限的选项中,那么假如选择空路所见到的以外的选择,会发生什么呢?

    他曾经想过逼空路做出预见外的选择,但事实是很难做到。空路从未怀疑过“终语”,BOSS也不会允许他拿“影响组织的未来”进行实验。那之后,因为空路的选择一直都是正确的,他也逐渐搁置了这个想法。

    但如果这不是预知,有限的选项是空路曾经尝试过后得出的经验,那么的确能说得通。

    黑泽阵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所以,你认为那小子在学园祭搞砸了,然后回到几天前重选?”

    “这是最直观的解释。”工藤新一点头,“但有一个问题,我还是想不通。如果只是校正‘学园祭邀请’这个单一选择,为什么空路看到的未来会糟糕成那样?您的背叛逻辑上根本站不住脚。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说:“在那个未来里,从更早之前,就已经彻底不同了。也许你从未和我们达成现在的合作,也许您和空路的关系也和现在不同,而学园祭的‘不邀请’,只是那个错误关系模式下,必然导致的一个引爆点。”

    黑泽阵沉默着,思维飞速运转。

    工藤新一继续道:“所以,在这个假设下需要校正的不是一个选择,而是导致那个未来出现的整个关系状态。而要改变关系状态,可能需要回溯到更早、更根本的节点。就像您曾经说过的,您思考过空路的每次预见的未来是只基于当前一个选择,还是从前经历过的多个选择都会影响最后的未来。我偏向于认为,是后者。”

    黑泽阵抬起眼,问了一个看起来无关的问题:“你跟那小子关系是怎么好起来的?”

    工藤新一一怔:“小学的时候,我看见有人在欺负空路所以上前帮忙,以此为契机熟悉起来的……但后来和空路熟悉起来以后我问过他一次,为什么没有反击或避开,他说,‘因为感觉那样会更好’……”

    “果然,当时他坚持去帝丹小学是为了你。”黑泽阵冷声说。

    工藤新一皱起眉:“难道,空路是为了让我在此时能参与到组织的事情中,才特意……”

    “你是这次公安、FBI……和我,三方能合作的桥梁。”黑泽阵开口,“从十年前开始,空路就在为这一刻进行环环相扣的选择。”

    “你说的可能没错,那小子恐怕不是从上一次的选择开始重来,而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一次次重复,避开每一个死胡同,通往那一条通往他想要的结局的狭窄小径。”黑泽阵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人不爽。”

    那小子,从遇见他那一刻起,就在一遍又一遍地重来人生。而他们所有人,都活在那小子试出来的,不知道第几次的“这一遍”里——

    作者有话说:看到昨天有很多小天使反馈没看懂,所以本章重新梳理了一下,麻烦各位小天使再看一次有没有好一点。真的非常抱歉(土下座)

    第77章

    工藤新一回到二楼,路过空路的房门,房间里静悄悄的。他停住脚步。

    与空路父亲的讨论已经结束,他们达成了基本的共识。

    空路“看见”并选择的未来是他们目前唯一的路线图。尽管他们都心知肚明,那可能并非预言,而是空路曾经尝试过后唯一还没有明确见到失败结局的不知道写完没有的攻略,但公安、FBI、国际刑警……太多的势力已经被空路无意间铺设的道路牵引至此,织成了一张巨大细密的网络,此时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可行的退路,也再没有神秘“预言”的保证,他们只能尽最大努力确保联合搜查的行动能成功。

    责任沉甸甸地压在工藤新一的肩上,但他并没有觉得被逼迫或被施加了压力。无论黑泽叔叔怎么想,对于他工藤新一来说,这些都是他本来就会去做的事情。

    他的心情始终都没有改变,他一直行动至今的理由本身就纯粹的多——在他的眼前发生了罪恶,那么他就要去帮忙铲除;他的朋友身处痛苦之中,那么他当然要伸出援手。

    工藤新一会尽一切努力,去守护那个目前对此还一无所知,却在无数次被掩埋的过去中尝试为他们的现在铺设道路的少年。他绝不会让空路再进行“下一次”。

    深吸一口气,工藤新一将纷乱的思绪压下,转身走回房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上学、排练、准备即将来临的学园祭……就算不考虑组织,都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做呢。

    ***

    体育馆的灯光有些晃眼,黑泽空路蹲在墙边,一边对着台词本临阵磨枪,一边大口灌着矿泉水。冰凉的水稍微缓解了刚刚排练带来的喉咙的焦渴,但一想到园子说接下来还要继续,他就想叹气。

    休息时间总是那么短暂。他瞥见远处铃木园子大导演蹦蹦跳跳地回来,正准备认命地站起来,但下一秒园子就打断了他的动作。

    “大家等一等!我有一个超棒的点子要宣布!”

    园子元气十足地叉腰站在中间,眼睛发亮。她蓬勃的精力和旁边的三人,口干舌燥得不想说话的黑泽空路、打起精神略显疑惑地抬头的小兰和一脸“又来了”表情的新一,形成鲜明的对比。

    园子神神秘秘地笑起来:“新来的校医,新出医生,你们知道吗?”

    新来的校医?

    黑泽空路一下子没绷住表情,刷地睁大眼看向园子。

    新出是谁他不知道,但说到学校刚来的校医,那不就是模拟器中出现过的贝尔摩德吗? ? ?

    他居然差点忘记这么重要的信息!话说这个要想办法偷偷告诉新一吗?贝尔摩德肯定是冲新一来的吧?

    黑泽空路往左边瞥了一眼,新一很明显没在意过校医是谁,摆着一副莫名又无所谓的表情。

    不过小兰则是很快地反应过来,语气带着欣赏:“啊!我知道,是那位又长相英俊又温柔体贴的新出医生吗?”

    一听到小兰都夸英俊体贴,新一猛地回头看向小兰,表情相当之微妙。

    园子眼睛在他们俩间滴溜一转,笑嘻嘻地说:“不止是长相性格出众,新出医生是东大医学院毕业,还多才多艺,是篮球社的顾问老师呢!他现在在学校女生的人气里已经超越了某个大侦探和某个呆萌系,一跃成了top1哦!”

    默默吃瓜的黑泽空路心中更是微妙:贝尔摩德还真是个罪恶的女人……居然在女生里的人气也能碾压新一吗?话说呆萌系又是谁来着?

    他知道自己压根也没记住几个人,放过了这个问题,又回去纠结要不要告诉新一贝尔摩德在学校里。

    “哦,是挺厉害。”工藤新一抱起手臂,睁着半月眼敷衍地说,“所以呢?你的超棒的点子是什么?”

    “所以!”园子啪地双手合十,“我们不是还有一个小角色没找到合适的演员吗?就是那个中途登场,向公主深情求婚,但被已经心属黑衣骑士的公主果断拒绝了的超帅气的邻国王子!你们不觉得这个角色很适合新出医生吗?”

    她环视一圈,掰着指头说:“英俊、温柔、带一点点悲剧色彩……这简直就是为新出医生量身打造的嘛!如果新出医生来客串,绝对会帮我们的话剧吸引来大量人气和关注的!”

    黑泽空路没忍住捏紧了手里的台词本。

    和贝尔摩德一起演话剧……?贝尔摩德倒是专业对口,但,这怎么想都很别扭啊!

    “人家校医那么忙,能有时间参加吗?”

    正在黑泽空路想措辞打消园子念头的时候,新一的声音及时在身边响起。

    得救了!不愧是新一,反应就是快!

    黑泽空路悄悄松了口气,侧目看了一眼新一的表情,让小兰刚夸过的听说超帅气的男性来饰演和公主将会有感情戏份的角色,新一似乎已经快维持不住那副“这有什么好讨论”的无所谓的面具了。果然还是很容易嫉妒嘛。

    要是平常,黑泽空路就跟园子在旁边相视一眼,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偷笑。但贝尔摩德要来跟他演话剧的诡异程度还是压过了他看热闹的心情,他现在只是单纯真心实意、无比虔诚地希望新一这次嘴炮能战胜园子,一举打消园子的突发奇想。

    “怎么会没时间呢,”园子毫不留情地打破了黑泽空路的期盼,笑得更灿烂了,带着“计划通”的得意,像只偷了鱼的猫一样,“新出医生已经答应我了。”

    ……答应了? !

    不会吧?黑泽空路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真的得和贝尔摩德一起表演话剧给他爸看吗?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细想。简直像是被迫在幼儿园文艺汇演上,被长辈拉着一起表演节目,而台下坐着面色冷峻的亲爹……

    不,比那还要可怕一万倍!这绝对是地狱级别的羞耻场景!

    黑泽空路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猛地扭头看向工藤新一,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呐喊和求助。

    然而,目光触及新一脸孔的瞬间,他心底那点希望的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了。

    新一脸上“既然答应了那就这样吧”的无所谓的放弃感。他根本不知道那个校医皮下是谁,之前的反对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谈不上多坚持。

    完了。黑泽空路绝望地想。

    “太好了!”园子完全没注意到空路复杂的内心戏,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毫不在意,她兴奋地一拍手,“那等排练到王子的部分,我就去邀请新出医生来一起合练!你们到时候可要好好配合哦!”

    “……”黑泽空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现在只想立刻瞬移回家,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假装学园祭从未存在过。

    “怎么了?”一个人影立刻凑到他跟前来。

    黑泽空路看着新一敏锐又紧张的蓝色瞳孔,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他不该把不情愿表现得这么明显的。

    也许是前段时间忙于公安的活动,因为冷落了他而被他抱怨过,最近几天,新一仿佛一直出于弥补的心态,对他的状态格外关注,甚至超过了刚知道他能预知未来的那段时间。

    不过也许这是告诉新一的好机会?

    “嗯……”黑泽空路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在“不说谎”和“不暴露”之间找到能说的答案,“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管是平时还是模拟过的未来碎片,贝尔摩德都对他挺友善的,对新一那更是有种莫名其妙的保护欲。在大多数他见到了贝尔摩德结局的未来里,贝尔摩德最终都或多或少的跳反站到了新一那一边,最次最次也没对新一造成阻碍。

    理论上贝尔摩德的风险并不高。

    “但是,”黑泽空路真切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实在不太喜欢把‘外面’的事情和学校混在一起,你懂吧?”

    他看见新一陡然凌厉起来的眼神。

    黑泽空路知道,自己那句“不喜欢把外面的事情和学校混在一起”,已经足够让新一听懂弦外之音——这位新来的校医和组织脱不了干系。接下来,以新一的敏锐,一旦发现易容的痕迹,几乎立刻就能锁定贝尔摩德。

    但除了贝尔摩德是校医这一基本信息以外,他也许还应该把更关键、更微妙的信息传递给新一。

    黑泽空路抬起眼看向新一,仿佛只是在顺着话剧剧情闲聊:“不过……仔细想想剧本,其实也不用太担心。”

    他顿了顿,边思考边说:“王子出场,虽然向公主求婚了,但最终……他是会选择成全公主和黑衣骑士的。”

    “所以,”他微微歪了下头,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既不算太肯定,也不是完全没底气,“说不定……这位‘王子’,非但不是阻碍,反而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帮上黑衣骑士一把呢。”

    说完,他便自然地移开视线,拿起台词本,只最后看了眼若有所思的新一。他知道新一明白他的意思了——贝尔摩德有可能是友非敌。甚至,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剩下的,就交给那位总能创造奇迹的大侦探了——

    作者有话说:关于上一章收到了许多反馈,感谢小天使们指出!今天我修改了一下上一章后半部分的叙述方式,麻烦小天使们再看一看有没有更好理解一点。对于昨天造成的阅读不便再次向各位道歉[求你了]

    第78章

    傍晚,排练结束后,工藤新一和空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而后便与空路告别,转身没入逐渐深沉的暮色中。

    他绕过几个街区,确认无人尾随后才闪身进入一栋不起眼的楼房。在约定的房门前,他敲出一串复杂的暗号。门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朱蒂老师从内侧帮他打开门,锐利地扫视了左右,确认安全后才迅速让他进门。

    工藤新一走进房间,诸伏警官正在桌子的旁边,桌子上立着的平板上显示着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零零散散的红点,但在日本尤为密集。

    “这是……”工藤新一走近,目光扫视了一眼地图,声音不由沉了下去。

    “组织已知的产业和基地的分布。”诸伏景光没有抬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了日本地区的细节,红点边弹出标签,有研究所、各类公司,甚至慈善基金会等等,“皮斯科很配合,他已经供出了他掌管组织财政这么多年以来经手过的所有信息。情报的真实性已经得到确认。现在只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组织BOSS的所在地。”朱蒂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中没有平日的轻松,满是严肃,“ ICPO那边已经在规划协调各国众多警力,准备同时突击,拔除这些枝叶,将组织一网打尽,但如果找不到根源,我们的行动也只会打草惊蛇,会让BOSS逃掉,潜入更深的暗处。”

    “BOSS行事极为小心,就连琴酒……黑泽先生的级别都不知道BOSS如今藏身何处,”诸伏景光对琴酒摇身一变成了他们的同伴一事还处在适应阶段,艰难地改口,“组织里知道BOSS在哪里的人恐怕凤毛麟角。”

    这让人束手无策的现实使房间内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工藤新一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我之前拜托您调查新出医生的事呢?怎么样了?”

    诸伏景光皱起眉,调出平板上的另一份档案,将屏幕转向工藤新一:“关于这个,我们调查过了,新出智明此人是真实存在的,他在学校所使用的学历、经历和相貌也全部是真的。”诸伏景光的指尖敲了敲一行记录,“但奇怪的是,他的出境记录显示,在一个月前,他就离境去了美国。”

    “我让FBI的同事帮忙确认了,”朱蒂补充道,“新出智明是被选派去了美国加州大学进行为期一年的学术交流和进修,他如今的确人在美国。”

    “那么,果然现在在学校里的新出医生,是假的,”工藤新一的语气带着早有预料的凝重,“能够易容成别人的样子,且有动机会潜入帝丹高中的,很有可能是……

    “贝尔摩德。”在场的三人异口同声地念出了这个代号。

    “她是察觉到了什么吗?”朱蒂神情凝重,他们不得不放弃在方便的学校见面就是因为这一最新状况的出现,在行动最关键的时刻,一个可疑人员出现在行动最关键的中枢区域,已经足够让人一惊,更何况那人还是贝尔摩德……想起二十年前,残忍杀死她父母的女人,朱蒂就忍不住狠狠攥紧拳头,那场吞噬了她的一切的火焰,似乎再一次在眼前燃烧起来。

    “我和黑泽叔叔也讨论过贝尔摩德的事情,据他和空路曾经告诉我的说法,贝尔摩德和BOSS关系匪浅,黑泽叔叔说,她可能是组织里唯一一个知道BOSS藏身处的人,所以……”工藤新一正要斟酌用词,讨论策反贝尔摩德是否可行,便看见朱蒂老师冷静地外表下攥得发白的拳头,他的话戛然而止,立刻放轻声音,关切地问道,“朱蒂老师,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朱蒂立刻松开手,试图挤出一个安抚性的笑来,见到工藤新一和诸伏景光蹙起的眉头,意识到瞒不过这两人,才放弃了隐瞒,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解释,“只是我和贝尔摩德有私仇而已,二十年前,她杀死了我的双亲,在我面前。请放心,亲手逮捕贝尔摩德,将她绳之以法是我的目标,这不会影响我作为专业人士的判断。”朱蒂严肃认真地保证。

    “原来如此,所以FBI才能确定莎朗和克丽丝是同一人,你二十年前就见过她。”诸伏景光想起和FBI交换过的这条情报。

    朱蒂点点头又摇摇头:“当年莎朗在我父亲的遗物上留下了指纹,因此我们确定了克丽丝的身份,但也不止如此,我们能查到她就是贝尔摩德也是因为她那手世间少有的易容术,她除了以大明星的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以外,还曾经以不同面貌主动来刺探我们,比如易容成已死亡的杀人犯……”

    “等一下,您说的已死亡的杀人犯是?”工藤新一忽地汗毛一竖,向朱蒂追问道。

    朱蒂顿了一下,回想道:“我想想,应该就是一年前,纽约一个被称呼为‘银发杀人魔’的连环杀人犯,被发现自杀身亡。但在他的死亡时间以后,仍有人目击过他,我们相信那是贝尔摩德伪装成了他。”

    银发杀人魔。

    工藤新一的瞳孔骤然一缩。纽约、雨天、受伤的银发男子、他和小兰伸出的手……然后是贝尔摩德对他的古怪的维护……所有的线索在此时联系了起来。

    他和小兰一年前救下的那个银发男人竟然就是贝尔摩德!

    因为他们救了她,所以贝尔摩德才会对他莫名优待吗?所以空路才暗示说“喜欢公主的邻国王子可能帮助黑暗骑士”?是不是在空路见到的许多未来中,贝尔摩德都为了这一命之恩最终帮助过他,成为过他们取得胜局的关键钥匙之一?

    工藤新一的目光再次落到朱蒂老师紧绷的脸上。他抿了抿嘴,还是把策反两个字咽了下去,换了个措辞,沉稳而坚定地说:“既然如此,我们先抓贝尔摩德吧。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不是吗?”

    “贝尔摩德行踪诡谲,难得现身,眼下她就在帝丹高中,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同时,因为贝尔摩德的神秘主义,组织的人也不知道她平时身在何处,抓她不容易引起其他人的警觉。”工藤新一列出立刻逮捕贝尔摩德的好处,“她知道BOSS的所在,只要我们能让她开口,整个行动都能顺利推进下去。”

    “但是贝尔摩德会开口吗?”诸伏景光提出现实的质疑,他曾从降谷零那里得知过贝尔摩德和BOSS之间的关系,因此对贝尔摩德能否轻易背叛十分怀疑。

    工藤新一不能提空路,只能用逻辑推断来支撑自己的论点:“皮斯科的‘下场’,恐怕对所有高层都是一个警示,就算兢兢业业为组织工作几十年,一样会被BOSS抛弃,同样,皮斯科在国际刑警组织的合作态度,也能给贝尔摩德一个’好的范例’。”

    “还有一点,关于说服贝尔摩德……”工藤新一整理了一下措辞,透露道,“我之前也跟你们说过,贝尔摩德对我有种诡异的……兴趣和类似于保护一样的态度。在组织多次针对我的会议时,贝尔摩德虽然是以看乐子的态度,但实际上说的都是帮我的话,让我帮忙做任务那一次也同样,既帮我在组织里站稳脚跟,实际上又让我没有做任何坏事。”

    “在朱蒂老师说出银发杀人魔的事情时,我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原因——我和小兰当时曾经在‘银发杀人魔’掉下栏杆外时救过’他’一命,按现在的信息来看,当时我们救的人应该就是贝尔摩德。”工藤新一看了看神情复杂的朱蒂老师,也看了看仍在思考的诸伏警官,说,“我也许可以说服贝尔摩德。”

    房间内的气氛有几分凝固。

    诸伏景光沉吟着,目光从工藤新一坚定的表情上划过,最终缓缓点头:“风险有些大,但我认为值得冒险。”

    朱蒂也敛去眼底的情绪,冷静地说:“确实,贝尔摩德是我们目前最大也最有可能的突破口。”

    “如果要行动,最佳的机会就是下周的学园祭,”诸伏景光点了点头,“学园祭可以允许外人进出,我们可以浑水摸鱼,加派人手确保行动成功,绝不能让她有任何逃脱或向组织示警的机会。”

    工藤新一摩挲着下巴:“在学园祭上,新出医生会和我们一起表演话剧,从下午两点一直持续到三点,那之后,观众会先一步退场,拍完最后的合照后,负责话剧的学生得留下来收拾场地,而新出医生作为客串的老师,会先一步离场,此时偏僻的体育馆在没有活动时不会有人往这边来,你们可以趁机抓捕落单的贝尔摩德。”

    “谢谢你的情报,我回去立刻请示上级,联系ICPO。”朱蒂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两人,计划的方向就此敲定。

    第79章

    学园祭当天,东京的天空从上午起就蒙上了厚厚一层铅灰色的阴霾,沉甸甸地压在顶上,大团大团连成一片的云层仿佛吸饱了水,随时就会不堪重负的海绵,感觉随时就要下起瓢泼大雨。

    黑泽空路抬头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世界,又扭头幽怨地瞥了一眼他爸冷酷的背影。

    “爸——”他拖长调子,试图再做最后一次努力,撒娇道,“真的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学校吗?”

    他爸头也没回,只留下无情的一句:“自己去。”

    和模拟器模拟的未来一模一样。黑泽空路垂头丧气地转身,撇了撇嘴。

    “走吧?”新一已经整装待发地等在玄关,手里拿着两把伞,显然比他更早接受现实。

    黑泽空路最后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的他爸,跟着新一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街道上行人不太多,因为今天是学园祭,他们比平时晚了一点出门,已经过了东京的早高峰时间。

    “为什么他就不肯送我们一下呢?”黑泽空路踢开路边的一粒小石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黑泽叔叔大概是自己的安排吧,等他处理完事情肯定会去学校的,在我们表演之前一定能赶过去的。”工藤新一走在他旁边安慰道。

    黑泽空路倒不怀疑他爸会食言,但是……

    他侧过头,狐疑地打量了新一一眼,慢吞吞地开口:“你最近,好像不怎么讨厌我爸了?你都不叫他琴酒了?”

    工藤新一脚步未停,只是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弧度:“在你们家待久了,经过数月的磨炼,我终于熟悉你们家工作和日常分离的原则了。习惯还真是可怕啊。”

    黑泽空路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今天的学园祭。

    就在他们拐进学校的大门时,天边隐隐传来一声闷雷。紧接着,冰凉的雨点便淅淅沥沥地砸了下来,工藤新一早有预备地撑开伞,两人加快脚步向旧体育馆跑去。

    等他们跑进旧体育馆时,身后已经是哗啦一片的磅礴大雨,雨幕将馆内外仿佛隔为了两个世界。

    馆内已然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负责场景布置的同学正扛着木板跑来跑去,一看到他们两个进来,就赶紧喊:“你们两个来了!快去后台,铃木她们都在那儿!”

    黑泽空路绕开体育馆中央乱糟糟还没摆好的椅子,往那个同学所指的方向走。后台比前面清净多了,园子和负责担任造型师的女生正围着已经换上了华丽公主裙的小兰,给她卷着头发。

    “你们两个先去换衣服!”园子从镜子里看见他们,头也没回地指挥道。

    黑泽空路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没到10点,学园祭都还没正式开始呢。他接过属于大反派的黑色厚斗篷和尖顶帽,抱起来说:“这不是还早吗?”

    “因为今天下雨,可能室外的节目也要挪到体育馆来,后台不止我们要用。”园子解释道,然后眯着眼看了眼关注点显然没在对话上的新一,“小兰这身可爱吧,新一?”

    工藤新一一下子红了脸,侧过头去,又瞥了一眼才说:“还不错吧。”说完,就抱着衣服,一把拉住黑泽空路,往男更衣室走去。

    黑泽空路刚撩开隔断的布帘,就和里面的人打了个照面。贝尔摩德顶着那个校医的脸,已经换好了“邻国王子”的戏服,设计华丽的衣服加上贝尔摩德不知怎么伪装出来的修长挺拔的身材,更显得完全符合“王子”应有的俊美。

    他忍不住又看了两眼。

    贝尔摩德是特意提前赶来趁没有人的时候换衣服吗?话说回来,平时她在学校上厕所该怎么上呢?女厕所肯定不能进,男厕所……难道要每次都瞅准没人的时机,像打游击战一样上厕所?还是干脆憋着回家再上?怎么想都感觉好辛苦……

    他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流露出两分同情来。

    贝尔摩德弯起眼睛温柔地笑了笑:“黑泽同学,怎么了吗?啊,是医生在这里有点不好意思了?我这就出去了。”

    这女人……早就看出来我知道她的身份了吧? !

    黑泽空路咬了咬牙,说:“没有啊,您随意。”

    他气愤地把自己塞进那件厚斗篷里。不知道学校给他们订的什么材料,他的脑袋从毛领处钻出来时,头发上被静电电得一根根竖起来,像只银白色的软毛刺猬。

    他飞快地又瞥了眼贝尔摩德,看见那个女人根本没掩饰嘴角的上扬。

    贝尔摩德果然跑进来就是为了看他的笑话的!

    黑泽空路生着闷气,用力地系好斗篷带子,差点把自己勒死,手忙脚乱地松开后,又扭头看向正在整理骑士披肩的工藤新一。

    话说,他不是都暗示新一贝尔摩德的事了吗?新一到底打算怎么做啊?

    理智上,从模拟器的预览他已经知道,今天的演出除了出现凶杀案以外一切顺利,不会有问题,这意味着担任重要配角的贝尔摩德也会出演,所以,新一要针对贝尔摩德的行动必定将在今天之后才展开。

    但情感上,那种知道山雨欲来,却又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会来的憋闷感还是让他周身不自在。

    ***

    一点多的时候,雨突然又停了。阳光驱散了厚重的云层,明媚地撒在操场上,迅速蒸腾着地面上的水汽,本来都挤在室内的人群又散开来,操场上响彻着欢快热闹的音乐声与人声。

    后台,小兰对着镜子仔细地补涂了一点口红,大大松了口气:“太好了,雨停了……有室外的活动分流,来看我们话剧的人说不定能少点。”

    “为什么?”黑泽空路本来正对着窗户发呆,闻言不解地转过头,“反正都要演,人多人少有什么区别?”

    他是觉得,既然他爸都坐下面看了,那全世界都来看他也无所谓。

    “空路说的也有道理啦,”小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尖卷着垂落的头发,“但是人多的话,我总觉得更紧张,怕出错。”

    黑泽空路半懂不懂地点点头,他大概能想象面对众多目光的压力,但他此刻紧张的源头,和小兰截然不同,他甚至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他趴在桌子上,习惯性地蹭了蹭桌面,结果下一秒就被一只手拎着后领拽了回去。

    “空路——”园子大导演在他身后说,“坐好,别把头发和帽子弄乱了,马上就要开场了!”

    “是是是……”黑泽空路讪讪地坐回去。

    “你们快看!已经陆陆续续有很多人进场了哦。”园子满意地切换回兴奋模式,悄悄掀起连接后台的帘子的一角,压低声音招呼他们。

    黑泽空路凑过去,透过那道狭小的缝隙往外看去。偌大的体育场内,临时摆放的塑料椅子上黑压压坐满了人。

    “太好了!果然拜托大家多宣传是正确的选择。”园子大导演对自己天才的运营策略十分得意。

    黑泽空路扒在帘子边,视线直接往最后一排望去,体育馆不算太大,以他的视力能清晰地看见每一个人。但是……角落里、阴影里、最后排甚至倒数三排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他爸的身影。

    是还没来吗?他心里漫上一丝失望,但又立马压了下去。等到他上台的时候,就能看到了。他告诉自己。

    也的确没有时间让他继续寻找,工藤新一戴好遮住上半张脸的黑衣骑士的面具出来。开场的时刻到了。

    黑泽空路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站到准备区。幕布的另一侧传来舞台上的声音,马上去就到他登场了。

    园子在他旁边,拿着剧本仔细地掐着时间,在舞台上的台词话音刚落下之时,轻轻推了他的背一把:“该你了,反派大人!加油!”

    黑泽空路掀开帘子,很有反派气势地迈了出去,舞台上的聚光灯打在他的头顶,明亮得有些炽热。他依照着无数次排练的动线,一边压低声音刻意带上一些诡谲气息地说着台词,一边往舞台中央预设的位置走去。

    站定,转身,面向观众席——

    他的呼吸差点卡住了。要不是他的台词已经说完,这必然会造成巨大的舞台事故。

    正对着前排,几乎是正中央的位置,一道穿着偏休闲的深色衣服,戴着帽子的身影静静地坐在那里。银色长发松松地扎起来,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表情,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分明锁向了他。

    是他爸!

    怎么回事?模拟器的预览不是说他爸会坐在最后一排吗?怎么会跑到前面来?

    这突如其来的偏差让黑泽空路不可置信地又望了一眼,感受到他爸嫌弃的目光,他才回过神来,又到他的戏份了。

    黑泽空路只好暂且把疑问放到一边,打起精神继续表演。

    演大反派对他来说着实不难,他只要学出他爸上班时的三分气质,模仿到他爸做任务时的三分功力,就已经足以让台下的观众屏息,感叹这反派可真是邪恶得让人心悸了。

    他演着演着忍不住看向他爸,可惜他爸就像雕塑一样,一点也看不出对他的表演满不满意——

    作者有话说:本文即将完结啦!小天使们有什么想看的番外请在评论区留言~我会视灵感尽量写的~

    第80章

    数道聚光灯照射在舞台中间,黑泽空路在边缘的阴影里一步步后退。他扮演的大反派邪恶地看了眼沐浴在光下的公主和黑衣骑士,优雅地掀起厚重的斗篷向二人致意,然后迅速转身,快步退到了台后。

    幕布落下,隔绝了台前的灯光和观众的掌声。

    “空路,演的太棒了!”园子立刻递给他一瓶水,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沉浸在了戏剧的氛围中,“就剩最后打败反派的终幕了!保持状态!”

    估计最后一幕是演不成了。

    黑泽空路在心里默默回答。他小口抿着水,挪到幕布边缘,悄悄撩开一丝缝隙往台下看。

    他的目光先是习惯性又扫过前排,他爸还端坐在那,用一种微妙的平静表情看着台上的浪漫爱情故事。感觉再看下去就会被他爸发现,他移开视线,扫向整个观众席。按照模拟器的预览,死亡的阴影马上就要笼罩在剧场上了。

    仔细一打量,台下的观众有好几个都引起了他的注意。有三四个人,既没有像大多数观众一样全情投入在剧情中,也没有无聊地低头玩手机。倒像是假装在看剧,实际却像在警惕地把整个场馆收入眼底一样。很可疑。但似乎也不像凶手。

    这种感觉……是警察吧。

    是来暗中保护新一的吗?

    黑泽空路不太能理解警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疑惑地看了一眼台上的工藤新一。

    只见,公主提起裙摆,追上了数次救了她的黑衣骑士,热烈地剖白着自己的心意。园子在旁边拼命向后台音效挥手,悠扬浪漫的音乐响起。黑衣骑士与公主对望着,即将摘下面具,吻上公主的嘴唇。

    园子捂住嘴,激动万分地无声跺脚,黑泽空路则以“反正也亲不上”为由说服自己挪开视线,将注意力放在台下。果然,就在公主和黑衣骑士越靠越近的时候——

    “咚!”

    一声明显不属于舞台上的闷响从观众席上传来。然后是女人短促惊叫和座椅倒下的声音。

    观众席上瞬间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

    “有个男人倒下了!”

    “快叫救护车!”

    黑泽空路正看着刚才那几个可疑的人,只见他们在声音传来的那一刻,均是训练有素地敏锐望向事发地,但随即又克制了要起身的动作,只是身体微微前倾,似乎进入警戒状态。直到其他观众反应过来迟疑地远离倒下的男人,这几个人才随着别人的动作把自己隐藏起来。

    果然是警察。黑泽空路都能闻到公安的老鼠味了。他肯定地下了判断。

    与此同时,台上的工藤新一已经毫不犹豫地掀了骑士面具,单手一撑从舞台边缘跳了下去,直奔倒下的人身边。

    他蹲下来,快速检查了一下男人的颈动脉和瞳孔,而后抬眼,对着周围的众人遗憾地摇摇头:“他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果然,和模拟器说的一样。

    黑泽空路的视线掠过那一具不再动弹的躯体,和周围惊恐的人群不同,他心中反倒有种一丝不合时宜的松了口气的感觉。他为此在心里悄悄给死者先生说了句对不起。

    很快,目暮警部带着部下赶来了现场。看见新一如往常一样勘探着现场,与警察一起讯问死者同来的朋友,黑泽空路以为这案子会像从前的大部分案子一样,像模拟器中提到的一样,当场就被新一漂亮地侦破。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让他大跌眼镜。

    “目暮警部,将所有有嫌疑的人都带回警署调查吧。”工藤新一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发言。

    目暮警部都忍不住惊讶地说:“还有工藤老弟你提出要去警署详细调查的时候啊。”

    “这是一起毒杀案,毒药被投放在死者的饮料中,现场有多人都曾经手或靠近过这杯饮料,干扰因素众多。我也认为让所有嫌疑人都接受详细调查和正式问讯比较好。”工藤优作走上前来赞同道。

    目暮警部点了点头:“这起案件的确情况复杂。”他挥挥手,警察们利落地行动起来,请几位嫌疑人上警车协助调查。

    嫌疑人除了有三位与死者同行、也同样是在米花综合医院工作的朋友,还有负责饮料摊的一名帝丹高中高三学生,与数年前曾在米花综合医院实习、在开幕前死者一行人买饮料时也在帮话剧组拿饮料的帝丹高中现任校医。因为他身穿着邻国王子的戏服,所以给同在饮料摊上的其他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新一……”小兰担忧地望着新一跟着警察的车离开的方向,“很少看到他遇到这么棘手的案子,还要去警局再调查。”

    “一定是案子太复杂了。”园子搂住小兰的肩膀,“在警局里慢慢查肯定能水落石出的!”

    黑泽空路沉默地站在一旁,无意识地捏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塑料瓶身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不,不是案子的问题。

    新一根本不是没破案,他是在用这个案子作为掩护,将贝尔摩德合理地控制起来。台下的公安……恐怕新一本来就计划今天行动,逮捕贝尔摩德,没想到刚好有起突如其来的案子能作为自然的借口。

    但,为什么模拟器完全没有显示这件事? !

    预览里分明只说了演出最后发生案件,然后当场被新一顺利地解决。根本没提到对贝尔摩德的算计,台下的便衣警察,连他爸的位置也有偏差……

    黑泽空路一时间心慌意乱。模拟器是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根本,在他心中模拟器的可信度就和相对论一样,他只用接受就行,一旦怀疑自己的科学观就会先动摇。

    但今天,他坚实的观念突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此时已然快要分崩离析。

    他拼命地在脑海中呼唤着模拟器,但始终一片死寂。他仍然能看见历史记录中的过去的模拟,但在他面临信任崩塌的现在,模拟器却没有任何文字浮现。

    失效了吗?他的心底一片冰凉。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失去了剧本的演员,不知道接下来的故事会怎么发展,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人生中第一次,他真正意义上地面对着完全未知、一片漆黑的未来。

    ***

    工藤新一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踏进公安安排好的审讯室里,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子对面的椅子上,新出医生有些困扰地扭动着被铐起来的手腕,抬起头似是无奈地看向他:“工藤同学,这是怎么回事?这里不是警视厅吧?”

    工藤新一平静地点点头:“嗯,这里是有公安警察接管的地方,毕竟普通的审讯室还不足以招待你这样的贵宾吧,”他顿了顿,吐出对面人的代号,“贝尔摩德。”

    新出医生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抬起双手,指尖在下颌边缘轻轻一勾,精巧的面具就连通假发一起被揭开,露出一张美艳绝伦、金发碧眼的脸。

    “不愧是你啊, cool guy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工藤新一,丝毫没有自己正被拘捕的局促,“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工藤新一难得没有洋洋洒洒地开始长篇大论推理,他们的时间有限,于是他只是站起来:“有个人我想你会想见一见的。”

    他打开门。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踏入室内。黑色的长风衣,银色的披肩长发,压得低低的帽檐下是一双绿得幽深的眼眸。

    贝尔摩德脸上游刃有余的笑容首次露出一丝裂痕。

    “……琴酒?”

    黑泽阵没有回答,只是在贝尔摩德的对面坐下,冰冷的视线扫在贝尔摩德身上,和在组织里时无异。

    傻子也能看出来琴酒早就投靠了警察。

    贝尔摩德瞳孔一缩,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讽刺地笑起来:“黑色也能再染上别的颜色吗?这可不像你啊,琴酒。”

    黑泽阵毫无波澜,冷冷地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贝尔摩德,你要怎么选。”

    “皮斯科已经做出了选择。”工藤新一意味深长地说,“你应该清楚皮斯科手里都有什么,而你还可以用什么换取一个机会吧?”

    黑泽阵压低声音:“ BOSS的船要沉了。你是想跟着他一起溺死,还是……换一张登上救生艇的票?”

    工藤新一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贝尔摩德的表情依旧完美,没有动摇,但正是这毫无破绽的平静,让他确信他们猜对了方向。

    他和黑泽叔叔推测过无数次。贝尔摩德对他的优待,对组织的复杂情感,对某种“终结”的隐秘渴望……空路透露的“未来片段”里,贝尔摩德暧昧的立场,指向一个可能:这位千面魔女,早已在等待银色子弹的出现,只需要一个让她下定决心的背叛的契机。

    琴酒的“倒戈”,无疑就是一枚极具重量的砝码。

    贝尔摩德的目光在琴酒冰冷的面庞和新一沉着的眼神之间来回游移。终于,她勾起一抹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复杂的笑。

    “救生艇……”她轻声重复,像是细细品味了这个词的分量,说道,“听起来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