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阴沉下来,最后一丝阳光完全被敛入了厚厚的云层中,微薄的日光渗透进教室的窗户,勉强还能看清作业上的字。
黑泽空路在写作业的空隙抬起头,高跟鞋声在教室门口停下。
金色短直发的女人摁下教室门口灯的开关,教室骤然亮堂起来,黑泽空路不适地眯起眼,但视线始终紧紧盯着来人。
朱蒂·斯泰琳夸张地摊开手摇了摇头:“黑泽同学,在这么暗的光线里写作业会把眼睛弄坏的!”
“我已经写完了。”黑泽空路的笔尖在作业本上刷刷补上两行字,然后啪地合上本子,“老师还没走吗?您应该没有担当什么社团的顾问老师吧?”
“噢!我对日本学生的社团活动很感兴趣,所以留下来准备明天的课程,顺便看看社团活动,”朱蒂走进教室,停在讲台边,“黑泽同学没有参加什么社团活动吗?”
黑泽空路摇了摇头:“我是归家部。”
“噢?已经放学挺久了,你是在学校等朋友吗?”朱蒂看了眼教室后的钟。
黑泽空路淡淡地说:“这个时间在学校写作业一般不会有人打扰,效率比较高。”
说到“打扰”这个词时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朱蒂,但朱蒂像是没有领会到日本人隐晦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毫无变化。
“留在教室把作业写完,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习惯!”朱蒂向上指了指,开玩笑地眨眨眼,“但你需要多注意一下用眼的习惯,是学校付电费,不是吗?”
“听说不管男生还是女生约您放学喝茶,您都没松口?”黑泽空路把作业本和笔盒收进书包里,想起园子告诉他的八卦。
“噢,是的!”朱蒂耸耸肩说,“日本和美国一样也有PTA,你知道的吧,家长教师协会?私下和学生出去很容易被投诉的。”
“其实在学校里也一样。”黑泽空路单手提着书包,把椅子收进课桌里,经过朱蒂的时候,他停下来说,“您要走的时候麻烦把灯关上,谢谢。”
他没等朱蒂说话,就把书包单肩背上,大步走出教室。
朱蒂在原地停留了一会,目送着显眼的银发消失在楼道的尽头。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戴上:“你听到了吧,秀?我感觉他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耳机的另一头,赤井秀一低低地笑了一下:“听到了,他有点警惕你,但没有把你很认真地放在心上。我想那应该是受到他旁边那个高中生侦探的影响,而不是他或者组织的想法。”
“就从这么短的接触中你就知道了?”朱蒂熄灭教室的灯,关上门。
“我对黑刺李还算是比较了解,至少了解两年前的他。”赤井秀一说道,“整场对话中他没有叫过一次你的名字,这说明他没有记住你的名字,你不在他的名单上。”
“这是什么意思?”朱蒂向办公室走去,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上,传出清脆的响声。
“琴酒从来不记死人的名字,这句话到了黑刺李这里,变成只要他不记得名字,就是可以随便杀死的。”
赤井秀一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十分沉重,这让朱蒂皱起眉。
“这不是很危险吗?世上大多数人都像是游戏的NPC一样可以随便杀死吗?”
“又或者你可以反过来想,朱蒂,”赤井秀一不疾不徐地说,“在黑刺李名单上的人,他不会让他们随意死掉。”
“所以你才认为她……”朱蒂没有说出宫野明美的名字,也没有说出赤井秀一对宫野明美下落的猜测。
办公室乍看上去空无一人,但出于安全考虑,她还是小心地斟酌自己的发言。
FBI这次的出动,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已经确认为黑衣组织成员的克丽丝·温亚德来到了日本常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赤井秀一收到了宫野明美的短信。
从短信的内容中推测,宫野明美似乎想要和妹妹一起脱离组织,但调查过后,他们却发现宫野明美在抢劫银行时被日本警方逮捕入狱,而宫野明美的妹妹雪莉恐怕还在组织的掌控中。
朱蒂看见赤井秀一偶尔会打开手机盯着那条短信,但当她想要安慰时,赤井秀一却对她说,明美很聪明,但不是个喜欢弯弯绕绕的人,她想脱离组织,大概率会直接找琴酒这样的高层提出要求,而抢劫银行恐怕就是琴酒提出的条件。
可琴酒怎么可能真的同意?朱蒂刚要表达疑问,赤井秀一就肯定了她的想法。如果是琴酒来做,他们收到的应该是宫野明美的死讯。
所以。赤井秀一下了结论。这其中必然有第三方因素的影响。
“是的,”赤井秀一明白她的未尽之言,“黑刺李记得宫野明美的名字。”
“那么,他心里的那个名单是怎么决定的?”朱蒂问。
赤井秀一无奈地说:“我是想试探出黑刺李的界限,或者标准?可惜在那之前就暴露身份不得不离开组织了。”他说着笑起来,“不然,我还挺想知道他有没有记住我的名字的。”
朱蒂叹了口气:“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想先确认那个高中生侦探。”赤井秀一饶有兴趣地说,“黑刺李的朋友。”
***
工藤新一提着包一路跑到校门口。
“又是你最后一个。”小兰和园子坐在花坛上无语地看着他。
空路在旁边推着自行车,捏着车头的铃叮铃铃响,也似乎是在抗议。
工藤新一只好双手合十地求原谅。
“走吧,吃什么呢?”小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说。
园子掏出手机把收藏的店哐哐发到群里:“难得空路和新一不用打工,小兰的爸爸也不在家,我们一起去吃点没试过的好店吧。”
“叔叔接了案子?”工藤新一用惊奇的语气问小兰,被小兰一书包打在肚子上。
“怎么?新一你觉得我爸爸就没有案子能接吗?”小兰哼了一声。
工藤新一捂着肚子躲远了一步才说:“反正叔叔也是接些抓猫抓狗或者抓外遇的案子吧……”
眼见着小兰一脚就要往新一那边踢去,黑泽空路接到新一的求救信号,默默地推着自行车横到他们两个中间:“不过最近的米花还挺平静的吧?上次遇到事件还是……”他一时没想起来,“还是上次的事了。”
小兰看在黑泽空路的面子上收起了她的佛山无影脚,瞥了一眼新一:“比起发生什么需要侦探的大案子,还是大家都能平静生活最好。”
“那是当然。”工藤新一的声音低沉下来,“可惜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而且侦探也往往不能在案件发生前就阻止一切,只能在事后找出凶手。”
“新一……”小兰蹙起眉看向新一。
黑泽空路不太喜欢现在的气氛,他正犹豫要不要再按一下车铃,园子的声音先一步打断小兰。
“我说!只有我一个人在看餐厅吗?”
“抱歉抱歉,园子,我们这就来看。”新一拉着小兰掏出手机。
黑泽空路看了看手上推着的车,他也不是不能拿手机,但总感觉好麻烦……
他转了下车头靠到工藤新一旁边,蹭新一的手机荧幕:“有肉吃吗?或者鱼。”
工藤新一白了他一眼:“什么餐厅没鱼没肉啊?”
“那还是有的,”园子翻了翻手机说,“第三家,那个是个有名的素食餐厅,说是可以用豆制品和蘑菇做出肉的口感和味道呢。”
“那为什么不直接吃肉……”工藤新一吐槽道。
“但是这家餐厅在ins好像很有人气呢。”小兰划了下ins的界面。
园子笑道:“因为氛围很好,菜品拍照也很好看嘛。”
“搞半天和味道无关啊。”工藤新一无力地说。
园子一副“你不懂”的样子摇摇头:“反正空路要吃肉,这家先排除吧,留着我和小兰两个人来算了。”
“等等!”一直一言不发的黑泽空路看着眼前艰难挪动的进度条,弱弱地问,“能不能……等我考虑个十分钟?”他仔细又看了看模拟器的速度,语气更弱了,“可能十五分钟?”
***
【你面临着人生中最重大的选择——晚饭吃什么?请选择:】
【 A.素食餐厅:人生初体验!也许你可以做一个素食主义者杀手,想象一下,当你的目标害怕地求饶时,你可以跟ta说,别怕,你不会吃他的,因为你是素食主义者~】
【B. 其他餐厅:也就是有肉的餐厅。对于你来说,没吃肉就等于没吃饭,你可不想饿肚子。 】
黑泽空路闭了闭眼,暂时把努力转着圈圈的模拟器页面扔进后台,然后说:“别晃悠了,新一,我都要被你转晕了。”
“所以你看它的时候还是能同时看见现实世界的。”工藤新一收回在空路眼前从左晃到右又从右晃到左,尝试测试空路眼神聚焦位置的手指,从善如流地在黑泽空路旁边坐下,“而且你现在还没看到未来?”
工藤新一不需要空路的任何回答,便肯定地点了点头:“它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显示未来,你能大致估计这个时间。”
“……园子和小兰呢?”黑泽空路不得不阻止新一继续当着他的面试图把模拟器扒个底朝天。
“去书店打发时间了,你猜小兰会不会再给你买本《如何克服选择困难?》回来?”工藤新一调笑道。
黑泽空路不用看模拟器就能赌,这很有可能发生。
第62章
新一知道“终语”对黑泽空路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他不用再在看模拟器的时候一心两用,只需要给新一一个眼神让新一自己去旁边玩,别打扰他干正事就行了。
虽然新一显然觉得他和模拟器更好玩,但黑泽空路还是凭借过人的意志力成功屏蔽了新一探究的灼灼目光,一心沉浸到模拟器刚加载出的选项中。
黑泽空路先点击了B选项,不是因为A选项还没加载完,这次的两个选项加载速度相差无几,只是在他有得选的时候他实在不想吃素。
【你选择其他餐厅。 】
【你们选到了一家超级符合你胃口的餐厅,你下次要带你爸来吃。 】
黑泽空路反复用意念扒拉了好几次模拟页面。
不是,这就没了吗?两句话?
而且看上去是超级好结局……
他差点被诱惑到直接选B了。
但就在前不久小兰被绑架时他才发誓过以后每一次都要认真看完模拟,掌握所有信息之后再进行选择,虽然他这决心下过一次又一次,属于是吃一堑又吃一堑,隔不了多久就会忘记,不过至少现在他还记得。
反正新一、小兰和园子也没人催他决定。
黑泽空路看了眼不远处还在书店里转悠的园子和小兰,蹲在他面前的工藤新一立刻捕捉到他的视线,问:“这么快?”
“还没呢。”黑泽空路答了一句,又返回去预览A选项。
【你选择了素食餐厅。 】
【你们在餐厅所在的商场里遇见了和朋友一起来逛街的新英语老师。 】
【很可惜你成为不了素食主义者杀手了。菜刚上齐,你正拿起筷子准备开动,下一秒就听到了熟悉的惊呼尖叫声。 】
【你知道,米花町的日常又开始了。 】
【在看到歹徒用炸弹挟持商场后,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惊奇。既有大侦探在这里,又有疑似FBI在这,你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
【果然,万能的大侦探联合疑似FBI成功阻止了犯人的……嗯……无论犯人是什么企图。 】
【你饿着肚子回了家。 】
黑泽空路带着微妙的表情抬起头。
“决定了?”工藤新一几乎在黑泽空路关闭模拟器的那一瞬间就注意到了。
“不……”黑泽空路困惑地歪歪头。
他难以理解模拟器这次的标准。
模拟器总是在他的未来有着巨大分歧时才会启动,但这次两个选项导向的结局,似乎只有吃饱喝足回家和饿肚子回家这样程度的区别?
那当然要选好吃的店啦!
也许是这个选择太过简单,让他反而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犹豫。
某个声音在阻止他做出最理所当然的选择。但,为什么?
黑泽空路感到空前的迷茫。
工藤新一看着他微微皱起眉:“怎么了吗?”
“没……我在思考……”黑泽空路断断续续地说。
虽然新一已经知道了“终语”,但碍于“规定”,他还是无法顺畅地说出自己看见的未来。
如果是新一的话,一定能一听到就明白他的异样从何而来吧?
黑泽空路头一次觉得“规定”这么碍事。
新一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乱无头绪而有些许焦躁的情绪,露出一丝担忧来。
黑泽空路叹了口气:“没有什么很严重的事情,我只是有点难以抉择……”
他在心中暗暗反省了一下:也不能每次都依靠模拟器直接给出清晰的答案,或者靠他爸和新一帮他思考麻烦的事情吧,偶尔还是得动动脑子的。
黑泽空路学着大侦探喜欢的一样,摸着下巴开始思考。
既然他感觉不对,那么除了最明显的吃不吃得上饭的区别,一定还存在什么让他潜意识里很在意的地方。
就像玩找不同一样,不会很难的。黑泽空路鼓励了一下自己。
首先,素食的选项里出现了那个疑似FBI的新老师,她和新一协力一起解决了事件。难道是因为实际上这个选项里新一能发现什么关于这个新老师的秘密或线索?或者能借此机会和FBI也建立关系,让新一的安全能得到更进一步的保障?
可是,如果是有关新一安全这类的大区别,模拟器会好心的帮他写出来吧?况且,按照黑泽空路对米花町和工藤新一的了解,错过了这次机会,只要FBI跟着新一,一定还有无数次机会跟新一共同办案,等到新一通过公安的渠道确认FBI的可靠性后,他们建立起信任关系是分分钟的事情。
可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会让他在意的东西?
他调出模拟器反复搜寻。
“锵锵——”
一本小册子被塞到黑泽空路的眼前,挤占了本来垫在模拟文字下的灰色地面,让他眼前一花。
他下意识地先从小兰手上接过手册,定睛一看,才发现小册子的封皮上写着字体夸张的大标题——《选择困难症自救手册》。
“现在的书店居然连这种东西都有卖呢,选择困难症患者越来越多了吧。”
黑泽空路听到园子在旁边说。
小兰则看看他呆呆的样子,转头小声问新一:“空路还没纠结完吗?”
“啊,嗯,空路看来是真选择困难……”新一正用一种莫名的语气说。
才不是呢!新一明明已经知道了!
啊啊啊,要不干脆就选好好吃饭吧……
黑泽空路有点想为自己正名,但心中微妙的感觉仍未消失,要是不想明白,他总感觉不甘心。
仗着三人都没有人来催他,黑泽空路心一横,干脆闭上眼,清空思绪重新思考起来。
对了,选不出来的原因是他心里隐隐的感觉不舒服,所以只要从他的本心出发,说不定就能想到问题出自哪里。
他迅速拟定了新的战略——把两个选项对于他来说的优点和缺点分别列出来,这样就可以更直观地进行选择了!
选择其他餐厅。
最棒的是他马上就能吃上好吃的。更棒的是看起来那家店也会合他爸的口味,所以模拟中才会提到他想带他爸再来吃这家餐厅。
缺点……会减慢FBI和新一之间互相认知的进度?不,这点只是他的推测,不属于确定的事实。那,似乎就没有缺点了?
黑泽空路在脑子里给这行打上一个问号,继续分析另一个选项。
对于他来说,选择去素食餐厅的好处不太直接。有案子能破,也许还有机会观察疑似FBI的那个女人,新一大概会挺高兴的。模拟器说在菜上齐,他吃前的那一秒发生事件,能让他动筷子,证明园子和小兰已经拍过照了,他能不用吃素就陪小兰园子打卡餐厅,大概也能算好处?
简而言之,就是新一、园子、小兰和他都能在某种程度上满足。
但这个选项的缺点更明显,他没吃上饭,小兰、园子还得白白又被米花町的罪犯吓一次,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啦……
黑泽空路的思绪忽然停顿了一下。
对了。
就在十几分钟前,新一和小兰关于什么需不需要侦探啊,什么侦探能不能阻止犯罪的讨论、拌嘴、还是说吵架(?)忽地飘上他的心头。
那个疑似FBI ,恐怕是跟着他和新一的脚步才会去那个商场吧?
所以,如果他不选择去素食餐厅,那个餐厅所在的会被歹徒挟持的商场,就既没有侦探,也没有FBI在。
没有人阻止,歹徒也许会达到自己的目的,也许会对商场里的人造成伤亡。万一是报复社会型的罪犯,商场里的人可能全部都会死掉……
要是能救下一个商场的人,新一和小兰都会很开心吧,这样一来他们也不会因为这个问题吵架了!
黑泽空路一拍手。
没错没错!困扰在他心里的问题就是这个!
想清楚了问题的根结,他感觉神清气爽。
但是……选择这个选项的话他会错过那家很好吃很好吃的他爸都会喜欢的餐厅诶。
一边是能让他爸开心,一边是能让新一、园子和小兰开心。
好难选。
黑泽空路踌躇了一会儿,终于睁开眼,顶着三人份的注视说:“排除素食,我们吃什么啊?”
园子夸张地一头栽倒在地:“搞了这么半天还是回到二十分钟前的原点啊?”
虽然是抱怨着,她还是又翻着餐厅开始讨论。没过几分钟,他们就决定了一家小有名气的口碑料理店。
黑泽空路把这家店加入了收藏夹,然后欢快地说:“抱歉,今天我们还是去吃那家素食餐厅吧!”
在另外三人要无语地齐刷刷抽嘴角前,他飞快地补充道:“我请客!”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园子和小兰马上就原谅了他的反复横跳。
黑泽空路在背地里阴险地勾起嘴角:这些看不见未来的可怜人可不知道,今天这顿都吃不到嘴里,到时候乱成一团肯定也没有付钱这回事了!
他悄悄跟唯一还皱着眉的新一咬耳朵说:“没事了,我选了你会很开心的选项!”
在新一疑惑地看向他时,他心情愉快地哼着歌跟上了小兰和园子。
黑泽空路的愉悦一直持续到他们坐进餐厅点单。
得知这家店是扫码点菜,下单时就付款的黑泽空路,肉痛地看着银行卡上划出去一大笔钱。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这么痛恨二维码的发明。
第63章
东京都心。夜晚的商场内散发着温暖明亮的灯光,正值晚餐时间,商场内格外繁忙,人流熙熙攘攘。
在商场六层的餐厅内,黑泽空路掏出手机,跟风给刚付过钱且注定吃不到口的这桌菜咔嚓咔嚓拍照。
他拍好照片后扫了一眼手机最上方,本来显示5G的信号忽地闪烁了一下,变成了无信号。
啊,是模拟里的那个犯人已经开始了吗?
“预备备——”黑泽空路忍不住小声地说。
坐在他隔壁的工藤新一疑惑地看过来,他向新一挑眉一笑。
紧接着,一声遥远的惊呼穿透了餐厅的玻璃,工藤新一来不及细想空路的举动,下意识地站起来,视线随着声音的方向投向餐厅外面。
商场大致是中间镂空的环形,共有六层,最上层就是他们所在的餐饮区。他们的位置就在临近商场内走廊的玻璃边,从这里望出去,刚好可以看到下方大多数楼层的景象。
只见商场的自动门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关闭,此时分明正在营业时间,附近的人群不明所以,正对着保安抱怨。
控制室的操作失误?
工藤新一试图从积极的角度开始考虑,但心中隐隐的不安已经逐渐蔓延开来。他的目光开始向上搜寻——虽然目前看上去是一楼的门口发生了混乱,但惊叫声不会是从那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那声音的来源应该就是五、六层的样子。
但下一秒,他的搜寻就失败了。
在镂空商场的中央,悬挂着一副从顶层天花板垂下的巨大屏幕。本来实时滚动着广告的屏幕突然黑了下来,与此同时,商场的广播响起几秒刺耳的电流音。
随着画面的重新亮起,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人影出现在屏幕上,镜头没有拍到人影的头部,只能看到被打了马赛克的模糊灰色背景下的一大团能动的黑色厚实的衣物,别说具体身形,就连是男是女也看不出来。只能看出,这似乎是实时直播。
因为就在镜头中的人影调整着麦克风时,广播里也传来了声音。
“喂喂——听得见吗?”
被处理过的电子声响彻整个商场。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交集在那块巨大的屏幕上。屏幕上的人满意地拍了拍手:“很抱歉的通知在商场的大家,你们现在是我们的人质了。请各位不要轻举妄动,慢慢地移动到一楼大厅。”
是劫持!
“新一,怎么办?手机没有信号!”他回过头,小兰正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工藤新一检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摇了摇头:“歹徒恐怕在这栋楼里已经布置了信号屏蔽器。”
园子被这突发的紧急情况吓得都没反应过来,盯着大屏幕懵懵地说:“这是商场的活动吗?现在既过了万圣节,也还没到愚人节吧?”
“可能是情人节活动吧?”黑泽空路翻着手机上的日历说。
工藤新一看着一脸淡定的空路,差点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在被他知道预言未来的能力后一丁点都不假装一下了。就空路这表现,在任何一个警察或侦探眼里,不是主谋也保底是个共犯!
他安抚地握了握小兰的手,扫视着乱成一团的商场。
果然,一部分人以为这是什么大型玩笑,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另一部分人则往出口处涌,试图打碎商场的自动门逃出去。
“我选了你会很开心的选项!”
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人群,空路半小时前的话语再次在工藤新一的脑海中浮现。
在空路心里难道他是什么唯恐天下不乱之徒吗?到底为什么空路会觉得这种未来能让他开心啊?
工藤新一压下心中的焦急,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广播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麻烦大家稍微有秩序一点噢,还有,最好不要靠近自动门附近,因为那里我们安装了炸弹。大概是……这种感觉?”
屏幕里的人手上按下了一个什么东西。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整栋楼都仿佛震动起来。
只见五楼的室外花园被笼罩在了一片浓烟之中。
五楼的客人吓得拔腿逃窜。但直达电梯已经停运,只能从扶梯和紧急逃生梯去往其他楼层。
从天垂下的巨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的画面也从歹徒切换为了室外花园的一角。
原本的花坛已经只剩下残骸,广播中的声音接着说道:“看来很好运的没人在室外花园呢。不过不要紧,我们在这栋商场里一共安装了37个炸弹,还剩下36个哦。”
37个!每个都是这么大的威力吗?
工藤新一心中一凛。
对商场的自动门和电梯的控制、多达37个炸弹的安装、覆盖至六层楼高的信号屏蔽器,所有的一切都表明歹徒们是经过仔细计划后实施的团伙作案。他们现在必然已经掌控商场的监控室了。对摄像头、广播、电梯和自动门的操作恐怕都是从那里发出的。
但为什么歹徒要劫持一整个商场?为了钱?还是什么恐怖组织的袭击?
工藤新一总感觉屏幕中的人的语调不太像这两类常见的劫持犯。
此时,一楼人群已然开始在屏幕里的人的威胁下,按照要求远离安有炸弹的自动门,在大厅里聚集。楼上的人则战战兢兢地随着人流开始向下移动。
“唔……”工藤新一的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像是从掌缝里泄露出的恐慌的叫声。
他转头回去一看,一个和屏幕里的人同样蒙得严严实实的壮汉握着一把枪出现在餐厅里。
“请不要试图躲在店里面或者洗手间哦,我的同伴会仔细检查的。而且,你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刚好躲在炸弹旁边吧。”
广播里正好传来电子音一卡一卡的干涩笑声。
果然是团伙作案。一共有几个人?
工藤新一边跟着人流往外走,边试图捕捉其他的黑衣人。可四周全是人头,视线太过受阻了。
他有些焦灼地呼出一口气。
冷静。
他对自己说。
这样的局面其实是有利的。因为对于歹徒来说,也是同样的情况,无论是在现场监视人群的歹徒,还是在监控室指挥的那个人,都得注意一整个商场里的人。现在正是他可以偷偷行动的时候!
“喂,空路,”工藤新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饰品塞到黑泽空路的掌心里,悄声说,“这是博士新发明的微型通讯器,按住最上端的那个按钮就可以跟我手上的这个通话。”
黑泽空路看了眼手掌上形状奇怪的通讯器,刚想开口,就听到新一补充道:“这是耳夹和眼镜防滑托两用的,你带不带眼镜都能用得上。”
通体黑色、简约的装饰,的确既可以配他黑色的眼镜框,也能衬他上班时的黑衣套装……阿笠博士和新一设计的时候还怪贴心的。
黑泽空路把通讯器夹在耳后的眼镜脚上,问:“信号屏蔽器不会屏蔽这个吗?”
工藤新一确定地摇头道:“屏蔽器一般都是屏蔽特定的波段范围,主要针对手机,而且歹徒是团伙作案,他们之间也要通过无线电沟通,”工藤新一用眼神指了下后面匪徒耳朵上的耳机,“博士设计的时候已经考虑到信号稳定性方面的事情,一般市面上对手机的屏蔽仪不会对通讯质量有影响的。”
“OK~”黑泽空路试验了一下,一边按下通讯器按钮一边说。
工藤新一怀里的通讯器传出小小的声音和他的声音重叠。
“没问题了,你放心去吧,新一!”黑泽空路比了个大拇指,“我会保护好小兰和园子的!”
他说着顿了一秒,想想小兰的战斗力,改口道:“我和小兰会保护好园子的!”
工藤新一勉强扯扯嘴角笑了一下。
空路的态度……是不是可以说明大家都会没事呢?空路说这是选择的会让他开心的未来,是不是可以说明他将会成功阻止歹徒,商场里所有人都能平安无事?
他瞬间有一种自己在分析塔罗的占卜或者神社的签文似的感觉。但比起占卜签文这样完全是虚幻的、由人类自顾自赋予意义、单纯求得心理安慰的东西,空路的预言是更难以理解的存在。前者,工藤新一半个字都不会相信,但空路的预言,却是某种超越他的认知,却又似乎真实存在的力量。
工藤新一猛地摇了摇头。
不,不管空路看见了什么样的未来,他,工藤新一要做的事情都不会改变。他得专心在犯人上,阻止这一切!不是能不能做到,而是他必须竭尽所能地去做到这一点!
工藤新一对看向他的园子、空路和小兰回应了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瞥了一眼四周的监视者,像鱼一样滑进人群里,飞快地往监控室的方向钻去。
监控室控制着大门和监控,是最重要也最能掌控全局的地方,这场阴谋的主使很可能就在那里。
工藤新一想起之前屏幕上出现的那打了马赛克的灰色墙面,那不是均匀的灰色,所以不是水泥涂刷的墙面,更有可能是一整面墙的金属色操作器械。
也就是说,出现在画面里的那个歹徒,有可能就是负责指挥的首脑,正在监控室内一边操控着全局,一边威胁商场里的人群。
工藤新一摸了摸麻醉枪手表。
监控室这么重要,大概率不止主犯一人。他的麻醉枪有两支,要是能在附近找到当球踢的坚硬物品,匪徒数量小于等于三人的情况他应该能勉强应付……吧?
第64章
黑泽空路不太喜欢人挤人的地方,但很可惜,现在的情况由不得他挑挑拣拣。
正值饭点,半个商场的人都集中在六层的餐饮区。按照劫匪的指示,所有人都正从餐厅里集中到了走廊上,乌泱泱地挤满了本来宽敞得能开车的走廊。
直达电梯停运,只有分别位于两端和正中间的扶梯与应急楼梯能够使用。垂在扶梯间的那块大屏幕上,正播放着炸弹的倒计时,黑黑的看不清是在商场哪个夹缝里放置的炸弹上,时间赫然已经倒数至了40分18秒。在炸弹和枪支的威胁下,人质们勉强算是有序地向下移动。
黑泽空路靠着商场中间的玻璃,确认了一眼旁边小兰和园子的情况。
大约是新一走前给她们了信心,小兰和园子虽然仍旧紧张,但已经度过了一开始不知所措的时期,小心地随着人流前进。
要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俩一样镇定就好了。
黑泽空路扫了一眼周围散发着崩溃、绝望与恐惧气息的人群,要不是后面还有枪指着,有些人早就情绪崩溃了吧?但就算有悬在头上的威胁,这么多人也不一定都能全然保持理智。事实上大多数人都只是木然地在听从指令行动,以此乞求不受到伤害吧。
他能听到人群里隐隐压抑的哭泣声。这种氛围让他周身不适。
他用余光看了看后面那个持枪的犯人,从握枪的姿势来看就知道不是专业人士,要不是那全黑蒙面只剩下两只眼睛在外面的邪恶画风,看起来比起劫持商场的疯狂罪犯,会更像是商场里维持秩序的保安。
说到底,劫匪干嘛要来劫持商场呢?要是他提出这样的计划,一定会被他爸劈头盖脸一顿骂。商场里人太多了,不受控因素就会更多,没有足够投入,很难压制住全局,有足够投入,劫持商场这一行为本身也很难带来足够的回报。直接出动直升机拿机关枪扫射商场都比劫持性价比高。
“空路!”
就在他想着大型犯罪还是得看他们专业人士时,小兰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扭过头,顺着小兰和园子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坐轮椅的小女孩正在一家店的门边,无措地抱着玩偶兔子小声啜泣。
小女孩四处张望,应该是在混乱中与家人失散了。麻木地人群从她旁边走过,把轮椅挤在川流的人与店面的墙壁间,无法动弹。
小兰和园子立刻奋力地逆着人流往小女孩的方向挤过去,黑泽空路只好赶紧跟上。
“小妹妹,你没事吧?是和爸爸妈妈走散了吗?”小兰蹲在轮椅的旁边轻声问。
黑泽空路边观察着远处犯人的动静,边用身体挡住了小兰蹲下的这个角落,以免有人没注意撞到小兰。
那小女孩抽抽嗒嗒地回答小兰的问题。
原来,她是和爸爸两个人来的餐厅,她的爸爸在餐厅刚好遇见了认识的阿姨,出去和阿姨讲话的时候,异变突生,所有人都开始往外跑,她想操控着轮椅去找爸爸,却在混乱中被人群裹挟着卡到了这里。
黑泽空路叹了口气。
就知道这么多人在场一定会有这种突发状况。要不是有小兰和园子插手,犯人要拿这小姑娘怎么办?开个绿色通道把人从直达电梯送下去还是干脆一枪解决掉算了?
“空路,你能跟我轮流背这孩子下楼吗?”小兰仰起头看他。
黑泽空路两个手指比了比小女孩的大小,说:“这样的来十个我都能一口气背下去。”
***
工藤新一把通讯器按在耳边:“所以你们还没从六楼下去?”
“那孩子是两腿骨折,人挤人的怕伤到她,所以我们打算等最后再走。”通讯器里传来空路的声音,“我们这里肯定没事的啦,新一你查得怎么样了?”
“……”工藤新一沉默了一秒,有点头痛地说,“一会儿再说,你们注意安全。”
他的手指从按钮下松开的下一秒,金色短发的女人从转角处冒出来,用怪腔怪调的日语叫道:“工藤同学。”
工藤新一是在脱离人群,进入监控室所在的客人禁止进入的商场员工区域时遇到的朱蒂。
在下楼的过程中,他还曾考虑过一种微弱的可能,这些穿黑色衣服的劫匪会不会也是组织的一员,是琴酒测试他的计划的一环。
诚然,这场事件的风格一看就不是琴酒的手笔,但在进入商场时,他们曾在楼下“偶遇”了新来的朱蒂老师。
毫无疑问,朱蒂一定是跟踪着他们一行来的,也许这场商场劫案并不是琴酒的指示,而是朱蒂策划的?
但真正在案发后再次遇到朱蒂,工藤新一很快就判断出她对这次的案件一无所知,而且,比起跟着他来到这里,朱蒂似乎更有可能是跟他一样,认为监控室是关键突破口才赶来的。
“那边的走廊上也没有犯人,我刚刚去看过了。和我们之前两个人看到的上层下层的情况一样,这个犯罪团伙的实际人数比想象中要少。”朱蒂维持着奇怪的日语,但语气很是沉着。
很诡异。在工藤新一原本的预想里,这应该是一个大型团伙犯罪,至少需要十人以上的持枪匪徒,才能保证控制六层楼高的商场的整体局面。但就从一楼往上赶过来,和他从六楼往下一路上的发现,能够确定的劫匪只有三到四人。
难道他们是准备万一有部分局面失控就引爆那附近的炸弹吗?所以才会放置高达37个炸弹那么多?
不,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工藤新一咬咬牙,冷静下来先问:“朱蒂老师,外面有什么消息吗?”
他手上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就算要冒险和这个背后势力还不能确定的女人合作,他也需要更多情报。
朱蒂惊讶地瞪大眼睛:“什么外面?”
“您的头发下面,藏着耳机对吧?信号屏蔽仪只能屏蔽普通的手机,假如您和同伴联系时本来就有备用的特殊信号波段,就根本不会受到影响。”工藤新一躲在监控死角里飞快地说,“我们现在的目标都是相同的吧?就不要互相隐瞒什么了。”
朱蒂停滞了一会,也许是在听取耳机另一端的人的意见,沉默了一下才像是复述他人的话般说道:“劫匪在网络上同步开启了和刚才大屏幕上相同的直播,在第一个炸弹爆炸时,警方便出动,现在已经包围了商场。”
“除了大屏幕里播放过的信息以外,犯人同时提出了一个古怪的条件,要求商场的拥有者,也就是房地产业多田不动产的社长多田雄一在一小时内亲自携带7290万日元的赎金进入商场,就会释放人质。”朱蒂耸了耸肩,“这么大阵仗,只要7290万日元,还是有零有整的数字,应该是和多田社长本人有仇,目前警方应该是在往这个方向调查。”
私仇……
工藤新一沉思起来:到底犯人策划这么大一场恐怖袭击一样的事件是为了什么? 7290万日元又象征着什么?犯人做这么多,是为了确保多田社长自己走入这栋布满炸弹的商场吗?但知道犯人的目标是自己,多田社长会进来吗?也许炸弹就是为此存在的?以人质的生命为要挟,用社会舆论迫使社长行动?假如社长一直到最后都贪生怕死,多田商社的名声也会一落千丈?
不,总感觉还是有地方很奇怪。
37个炸弹,真的有必要吗?
“朱蒂老师,你在上来的时候有见到过类似炸弹的东西吗?”工藤新一沉声问。
在他从六楼一路下来的过程中,他一直在观察一切可能的角落,但始终没有发现炸弹的踪影。
也许是犯人把炸弹都藏在很隐蔽的位置。他曾这么解释过,但和朱蒂碰面后,他们得出了两个新线索。第一是犯人的人数不多。第二是犯人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报私仇。
六楼他见过的那个犯人持枪的动作看起来也很业余。
这几个犯人,真的在商场里安装了整整37个炸弹吗?还是说,也许其中只有几个是和空中花园里爆炸的一样是真炸弹,而其他都是犯人在虚张声势?
朱蒂仔细回忆了一番,确定地摇摇头:“你的意思是说?”
……
“门口没有炸弹和类似的爆破物。”松田阵平肯定地说,“爆处组最新的仪器可以无视墙体检测十米范围内的任何可疑物,我们能够确定起码在商场的各个大门处都不存在犯人所声称的炸弹。”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从门口突入……”
年轻警员的异想天开立马被伊达航否定:“这可能会激怒犯人,在完全救出人质前我们必须以人质的安全为第一优先事项。”
“况且我也没说里面没有炸弹,”松田阵平啧了一声,“那个花园里爆炸的,和犯人给出的倒计时的那个,都是真货。”
“看起来是□□啊,”萩原研二接过松田阵平手里的照片,那是无人机拍到的花园里炸开的炸弹残骸,他仔细看了看,“和犯人视频里的那个炸弹是同一个人做的。”
“所以就算犯人没有37个炸弹那么多,但至少那个视频里的炸弹很有可能是真的在商场的某处。”伊达航迅速从同期的话语中明白过来。
目暮警部皱紧了眉头:“这么多人质,我们必须要谨慎处理啊。”他回头问旁边的警员,“佐藤和高木呢?他们不是和那个能用无线电联系上商场里的朋友的男士一起了解商场内的情况吗?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正说着,高木涉一路小跑过来:“警部!他说商场里很可能没有那么多炸弹。”
“谁说的?”目暮警部大惊。
“工藤新一!”高木咽了咽口水,“工藤同学也在商场里面。”
第65章
六层的人差不多走空了。
毛利兰推着轮椅,跟旁边的铃木园子一起和轮椅上的小女孩轻声说着话,往楼梯走去。
黑泽空路走在最后面,隔开身后虎视眈眈的劫匪。
他边注意着身边的情况,边向下看去。
一楼似乎有些骚动,不知为何人群都在往里挤,西南侧的自动门附近隔离出一个真空带。
他定睛一看,急忙侧过头尽量避开身后匪徒的视线,借着拨弄头发的动作摁下通讯器。
“咚——”
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工藤新一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
空路的通讯下一秒就及时响起来:“新一,楼下有人把灭火器扔出去砸玻璃门了。”
“糟了!”工藤新一咬牙,“果然场面已经脱离了犯人的控制。”
“犯人手里至少还有一枚真炸弹。”朱蒂听取了耳机对面传来的消息,拧紧眉毛,似是下定决心。
她对着耳机快速地说:“我先紧急突入监控室,控制操控设备的犯人,打开自动门后警方就可以救出人质。”
工藤新一已经冲了出去。
“等等,工藤同学!”朱蒂连忙喊道,差点忘记了伪装日语不好的口音。
“现在没有时间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工藤新一把朱蒂的话堵回去。
朱蒂·斯泰琳只好拔出枪做好准备,奔至监控室的门口,一击破坏门锁,撞开沉沉的大门。
她双手端举手枪,警惕地指向监控室内,房间内的景象却远远超乎她的意料。
监控室里根本没有黑衣人的影子,只有四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工作人员瘫倒在工位上。
工藤新一轻轻把麻醉枪手表的表盖合拢,谨慎地走近保安:“果然,犯人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武力制服所有安保。监控室内的应该是内部作案。”
“刚刚的视频恐怕也不是直播,而是犯人提前录制好的视频。”工藤新一环顾四周,的确这就是视频中的犯人所在的地方,“恐怕是趁值班时提前录好,让我们误以为主犯在监控室。”
朱蒂瞥了一眼桌上基本都只喝了几口的咖啡,又检查了一下保安们的状态:“是强力安眠药。”
“犯人在从监控里看到我们准备破门时,也吞服了安眠药混入其中,”工藤新一已经走到了仪表盘前,试图分别每个按钮是控制哪个部分,“但在那之前,犯人不可能对楼下的动静毫无反应的。”
他仔细审视着一排排开关:“犯人到底做了什么……?”
“对,我们已经进来了,没有发现……”朱蒂一边向耳机对面描述室内的情况,一边再次确认了所有保安都的确陷入了沉睡状态。
朱蒂按紧耳机,仔细听了一会,然后来到操作台前,说:“警方已经排查了一楼和负一楼的门,均没有发现□□,开门的按钮是从右往左数第二列的上半部分,长按红灯转绿就开门了。”
警方要求商场提供了图纸,她正按照开门,却听到工藤新一急切的声音:“第二列最后一排是控制什么的?”
朱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工藤新一急促地说道:“犯人唯独破坏了第二列最后那个按钮!”
“是商场六楼的防火门。”朱蒂复述耳机另一端给出的信息,“因为饮食区的消防隐患,商场在六楼走廊上做了隔断,将餐厅和能通过楼梯与中央镂空与楼下连接的区域分为两部分。万一发生火灾就能放下防火门,把灾害限制在最顶层。”
商场顶层……多田社长……私仇……
“空路!你们在楼上救的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名字?”工藤新一按下通话键。
为什么犯人会以这么少的人数就敢劫持一整个商场?最重要的原因是犯人至少有一个同伙是在商场内工作的,对他们来说对商场下手其实比对多田社长下手更容易。但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犯人根本没有打算控制整个商场,他们的目的是现在在商场中的某个人——
“多田社长说他联系不上今天出门了的儿子和孙女了!”朱蒂也终于意识到了工藤新一的意思,她迅速和耳机里的人沟通,刚好多田社长已经驱车赶到了商场外,警方刚刚得到了场外的最新情况,“多田社长的小孙女前段时间双腿刚做过手术,现在需要轮椅出行。”
原来如此!
一道灵光闪过工藤新一的脑中,案情几乎完全显露在他的眼前,他一边呼叫着通讯器那头的空路,一边像利箭一样向六层冲去。
犯人恐怕早就策划了这一案件,只在商场中伺机而动,等待多田社长的儿子和孙女进入商场六层用餐的时刻,就启动计划。
他们的第一步就是停止直达电梯,这样一来需要坐轮椅的女孩就无法第一时间离开第六层。假如工藤新一猜得不错,犯人应该也设计引开或者干脆是直接加害了多田社长的儿子,所以小女孩才会和父亲失散,最后被小兰他们救下来。
接下来,在六楼其他无关人士都被赶到楼下,只剩下多田家的人以后,就关上防火门,以儿子和孙女的性命威胁多田社长。那枚视频里展示的真正的炸弹,一定就在商场六楼。
犯人一开始劫持整个商场,设置炸弹的目的,则是引起社会舆论。如果只是绑架企业家的孩子,米花的绑架案每天都会发生,根本激不起媒体和群众的兴趣。但劫持商场就不同了,现在外面已经围满了长枪短炮的记者。警方和媒体都在深入调查犯人提出的7290万潜藏着什么意味,一旦有所结果,媒体一定会大肆报道。
所以,一楼的人质现在已经发挥完了作用,犯人的注意力不会再在他们身上了。真正危险的,是还留在六楼的人!
“空路!你们撤出去了吗?!”工藤新一向六楼狂奔而去。
通讯器那头传来空路略带骄傲的声音:“当然啦,我都说了没事的,劫匪已经被打晕了,小兰、园子、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名字来着?你刚问的时候我才问过小兰的……多栋?多比?”
“多田。”工藤新一终于安心了大半,喘了口气。
“对对,多田。新一你又全部查清楚了?”黑泽空路轻快地说,“不愧是大侦探!”
伴随着空路的话音,通讯器里还传来不规则地金属打击声。叮叮哐哐的仿佛敲在工藤新一的心头,让他又提起一颗心来。
“你在敲敲打打什么呢?”
“啊,这个啊,是防火门。”黑泽空路没停下手里的动作,一手按着通话键,另一手试图用蛮力掰开防火门旁边的手动开门装置,“我刚才还没说完,刚才防火门突然自己开始关闭,园子推着小女孩先出去了,小兰把一个留到最后吓傻了的女人拖了出去,我因为在制服劫匪的时候不小心把人打昏了,只能把那个劫匪先踢出去,结果我就没跑成。”
“等等,你还在六楼的餐饮区里面?”工藤新一差点跑岔气。
“没事的,我自己能出……”黑泽空路蹲下检查手动开门装置,突然停了声音,顿了几秒才说,“好像不行,手动装置被人破坏了。”
黑泽空路干脆在防火门边坐下:“既然新一你都快解决了,警方和消防应该能进来把我救出去吧?”
“不,时间来不及了……”工藤新一看了眼身后,商场大屏幕上的炸弹仍在倒计时,已经只剩下二十分钟,“那里面有炸弹,还剩二十分三十一秒,警方目前刚刚开始疏散人质,调齐装备切割防火门起码需要半个小时。”
“二十分钟?”黑泽空路刷地站起身,“那不是还挺充裕的吗?新一你能猜到炸弹会在哪里吗?”
“你会拆弹?”工藤新一立刻理解了空路的言外之意。
“不会啊,”黑泽空路笑了笑说,“你不是在夏威夷学过吗?你指挥。”
工藤新一深吸了一口气:“你等会。”
他松开博士的通讯器,转而打开在离开监控室前朱蒂塞给他的耳机:“请问您那边是不是有商场的建筑图纸?”
耳机里传来一个沉稳低沉的陌生男声:“六楼的炸弹最有可能的所在处是A区607店铺和608店铺中间的夹层,现在实际在商场里的应该是XX寿司和OO西餐中间。爆处组的队长松田已经往六楼去了。”
正在这时,工藤新一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先见到楼梯下冒出的一头卷毛,果真是松田警官!
“空路,我把你先转接给专业人士,你听松田警官指挥。”工藤新一简略地跟松田警官讲了两句空路的处境,就把通讯器递给松田阵平,自己则加快速度向小兰和园子的方向赶去。
要是他猜得不错,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留到最后的女人就是这起案件的犯人之一!
他在六楼的楼梯口匆匆刹住脚步。
不远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正一手提溜着一个吓得动都不敢动的小女孩,另一手高举着一个遥控器模样的东西,小兰和园子在旁边试图劝说着什么。
工藤新一的位置并不适合偷袭,而且万一不小心触动到炸弹遥控,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他扫视了一遍周围,深呼吸一口气,故意踏重脚步走了出去。
那个女人果然一脸紧张地举着遥控器面向他。
“大仓葵女士,请放下手里的遥控和那个孩子吧,你也知道现在已经和你原定的计划偏离很多了,对吧?”
工藤新一念出刚从耳机里听来的名字,见到对面的女人被戳破身份后半是震惊又半是释然的表情。
第66章
“我感觉我还挺适合拆弹的。”
黑泽空路边对通讯器叭叭着,边用厨房剪刀轻巧地挑断一条电线。
他没什么面对炸弹的紧张感。因为模拟器说过大侦探会完美解决这起案子。
虽然最后居然是他来拆弹这事模拟器半个字也没提,让他有点不爽,但和新一通话发现只有他最适合拆弹时,他还是想都没想就自告奋勇了。
也许他打破窗户从外面逃跑,新一也能通过制服犯人从源头出断绝爆炸的可能,但黑泽空路可能是遗传了他爸那过分紧张的神经,又或者说他深刻记住了他爸教过他的道理,就算已经看到了结果也不能指望结果自己凭空出现,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他后来大致摸索出了一套对待模拟器只有最终结果时的情况的应对模式——先尽全力去做,不用管做不做得到,因为最终都有模拟器的结果托底。
就比如现在,他只卖过炸弹,放过炸弹,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拆炸弹。但想想模拟器没说他会炸死,那要么就是他人生初体验拆弹大成功,要么就是新一那边停住了计时器,无论如何最终都会成功的。
于是他就这么硬着头皮上了。
他手里的拆弹工具全是从厨房现找的,幸好这是一个极其普通基础款的炸弹,没有什么水银汞柱之类的危险小插件,他用厨房剪刀像过家家一样打开炸弹也没出什么问题。
更幸运的是犯人架设的炸弹直播,要不是有犯人留下的摄像头,松田警官还没办法实时看到他的操作给出指示,拆弹工作就会加倍困难了。
从这个层面上来看,他这次的拆弹也似乎真是命运的关照。
“接下来是右边那条黄色的线,看到了吗?”松田警官在通讯器中指导道,“别着急,还有时间。”
“我找到了。”黑泽空路把剪刀轻轻钳住那条黄色电线,等松田警官确认后才剪下去。
他抬起剪刀在空中咔嚓咔嚓了几下。
松田警官在一开始告诉他,其他都由松田警官判断,他只用谨慎一点,稳住手就好。
这工作一点也难不倒他。他跟着他爸狙击的时候,握着那么重的枪,几个小时趴在地上,手指随时在扳机上准备,他都能一点不抖,手都不会麻。换成剪刀,根本是小菜一碟。
“要是我现在在干的这行倒闭了,我就来拆弹吧。”黑泽空路突发奇想道,“松田警官,爆处组是常规读警校,毕业时按志愿分配还是有什么额外考试啊?”
“你要是这次成功拆完这个炸弹,你警校没毕业爆处组都会提前来预定你的。”松田警官简短地回答,声音严肃起来,“下一条线是左下方那条黑线,小心不要剪到旁边的蓝线了。”
“收到~”黑泽空路拿剪刀尖插进快要缠到一起的蓝线和黑线之间,挑起黑线利落地剪断。
***
“大仓葵女士,你是为了三年前,死在这个商场六楼的你的母亲,才会策划今天的事件,对吧?”工藤新一耳朵在接收崭新的犯人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几乎同步地说出来用来牵制住犯人。
这流程和他往常胸有成竹的推理不大相同,对他来说颇有新鲜感。
“大仓葵的母亲大仓郁子是多田商场的一名工作人员,在工作时间被锁到了餐饮区的冷冻库中身亡,一开始死者家属态度很坚决,认为大仓郁子在这里工作这么多年,不可能不慎把自己锁进冷冻库。但多田商场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经过调停,死者家属拿到7290万日元的赔偿金,同意以意外结案。”耳机中那位陌生的男声清晰简明地给工藤新一总结了警方根据金额这一线索调查出的三年前的事件。
那名名叫大仓葵的女子产生了明显的动摇:“你是谁?!”
工藤新一尝试缓慢地靠近她:“我是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你就是那个工藤新一?”大仓葵钳制住小女孩的那只手似乎松了一点,整个人陷入悲伤之中,“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侦探就能把这一切都推理出来。要是三年前有你这样的侦探的话,我就不会被他们所蒙骗……”
工藤新一想说侦探也没这么神,能凭空毫无线索的推理,这都是警方在背后调查的功劳。但考虑到面前的形势,他还是把戴着耳机的那侧向后微微转动,尽可能遮掩起来。
这时候,他就有些羡慕空路蓬松的能遮住耳朵的头发了。
“大仓女士,放手吧……”
工藤新一刚要开始劝说,大仓葵就激动地再次勒紧了小女孩:“你既然已经知道三年前的事情,那你就清楚多田家是怎么蒙骗我的!因为他们一直告诉我就算老员工也可能一时违法安全操作出现意外,一直说一直说,我才最后也开始怀疑是妈妈自己不小心导致的意外!”
小女孩单薄的身体在空中像快要散架的木偶一般无力地晃荡。
工藤新一连忙紧张地安抚犯人的情绪:“是,是,我知道。”
他听到耳机里响起因为信号屏蔽器的干扰,每次对面发声时都会先一步响起的电子杂音,也许是警方那边也得出了什么结论,但除了他因为缺少线索而完全无力想象的犯人的动机,剩下的部分他暂时还不需要其他人帮忙。
不如说,警方调查出的三年前事件的始末,像拼图的最后一块,彻底帮助他补全了他的推理。
“是多田社长的儿子导致的,是吧?”工藤新一尽量用冷静的不会刺激到犯人的语气和措辞问。
“没错,”大仓葵发出一声满是恨意的冷笑,“那个男人是当时这家商场的负责人,妈妈早就上报了冷冻库的库门有问题,但那个男人没有放在心上,让员工们照常使用冷冻库,然后就在那天,妈妈被命令去冷冻库整理货物,她知道库门有问题,所以特意在门缝里夹了东西,不让门完全合上,结果……”
大仓葵愤恨的目光转移到小女孩身上。
工藤新一立刻就反应过来:“她那时应该才四五岁。”
“是啊,这孩子只是想帮忙关好门,我后来看见监控了,”大仓葵用冷冽的声音说,“但她就快跑出监控画面时,那个男人过来了,这孩子分明指着门说了什么,应该是告诉他帮忙关好门了吧。那个男人是知道这扇门有问题的!也知道员工进入时会留门!但他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有让人来检查一下!”
她的声音如同鬼泣般尖利又刺耳。
工藤新一抿了抿嘴:“但你不是已经报复了那个男人了吗?在案件发生的前一秒,我听到了一声惊叫,一开始我以为是劫持事件的骚动,但当时屏幕还没有动静,六楼的人怎么会知道商场被劫持呢?那其实是有人看见男人倒下时发出的声音。”
“啊,你说对了,”大仓葵仿佛停止了泣声,声音沙哑地笑了,“我把那个人叫出餐厅,当面对质,但他居然仍旧一副好像我在耽误他时间的样子,我实在忍不住了,就用电击棒打晕了他,宣告计划开始。”
“你的同伙实际上只有两个人吧?一个是这个黑衣男,另一个是给你看三年前的监控,又在监控室帮你操控商场的人。”工藤新一轻声说,“你本来计划让黑衣男监督六楼除了目标的所有人离开后就混进人群里逃离,而监控室的人只要在事后假装成被喂下安眠药的样子就不会引起怀疑。但现在他们两个都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你放下这个孩子,停止炸弹,警方会重新调查三年前你母亲的案子。”
“不!”大仓葵紧紧握住了炸弹的遥控器,“只要按下这个,一切都结束了,那个晕倒在防火门里面的男人将会灰飞烟灭,费劲心机想要掩盖丑闻的多田老头也压不下去这件事,马上就能身败名裂。”
“大仓女士,你以为这样你的母亲会开心吗?”工藤新一见晓之以理走不通,只好动之以情。
他安慰似地抬起一只手。
大仓葵露出混杂着悲伤与仇恨的古怪笑容,对着工藤新一摇了摇头:“事到如今……”
就在这时,工藤新一的手猛地收拢成拳。
刹那间,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地扑向大仓葵。
毛利兰从侧面爆发力极强地弹射到大仓葵前,趁大仓葵没反应过来,揽过小女孩,让出身位,以自己为肉垫跌落到旁边,然后立刻起身抱着小女孩后退。
在这时,潜伏在楼梯口已久的伊达航已经完美地接替小兰让出的位置,犯人还没来得及动弹手指,就被伊达航压倒在地,戴上手铐。
那枚小小的遥控器滚落了一米多才停下来,铃木园子左右环视了一眼场面,心一横,颤着手捡起遥控器,小心翼翼地跑去塞到工藤新一手上,才算松了口气。
不过眨眼之间,一切便尘埃落定。
“哼,哈哈哈哈,这个遥控只能启动炸弹,不能停下,多田那个混蛋还是会死,只有不到一分钟了,哈哈哈哈哈!”大仓葵在地上发出疯狂的大笑。
小兰和园子慌忙地看向工藤新一:“新一!空路还在里面!”
工藤新一咚咚作响的心跳在听到耳机里的消息后瞬间平复下来。他对慌乱的小兰和园子笑了笑:“你们看大屏幕。”
在朱蒂进入监控室后就关上的大屏幕重新打开了,原本跳动着倒计时的炸弹被拆得七零八落,乱七八糟地散了一地,倒计时停留在了0分17秒。
屏幕上冒出一截熟悉的白毛,像是有人调整了一下镜头,下一秒,黑泽空路的脸就出现在大屏幕上。
“喂,有人能听到吗?”
他又拨弄了一下镜头,让他的脸和炸弹同时出现在了屏幕上。
“那个,总而言之我把炸弹拆除了,”黑泽空路兴奋地宣布,然后摆出一个请求地表情,“谁都好,要是在能看见商场大屏幕的地方,能帮我拍张照片吗?因为是我第一次拆弹,这可是人生照片,我想回去给我爸看看。”
“拜托了,请把我拍帅一点!”
工藤新一的嘴角不知该咧开还是该抽搐。
“空路这家伙……”
他无力地点开手机的相机,对准大屏幕,咔嚓拍了一张。
第67章
黑泽空路可怜兮兮地跪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两侧的头发耷拉下来,一副真心认错忏悔的模样。
“脚放下来。”他爸路过他,扫了一眼,冷冷地落下一句话就一甩风衣走了。
黑泽空路借着垂着头脸被头发遮住,悄悄瘪瘪嘴,但还是把脚放下来,像小学生一样乖乖并腿坐下。
伏特加看了看大哥的背影,又看了看垂头丧气的黑刺李,叹了口气,对黑刺李说:“也不怪大哥生气,你看看你和阿玛罗都做了些什么?”
黑泽空路掰着手指数了三个数:“拆了个炸弹?阻止了一个劫持犯团伙?救了一个小女孩?”
伏特加也一根根竖起三根手指:“是多管闲事,引人注目,和条子纠缠不清!”
“……那碰上了这种倒霉事,我们都被关在里面了,也不能不管吧?”黑泽空路对“多管闲事”这个表述不满地反驳。
伏特加的墨镜闪过一道怀疑的光:“只是恰好碰上吗?”
黑泽空路的心跳空了一拍。
伏特加居然都能看穿这是他的选择了吗?
他爸能一眼看穿在他的意料之内,但就连伏特加也能想到,那不是全组织都能知道?
“这起案子难道不也是工藤新一在幕后指使的吗?”伏特加铿锵有力地说,“朗姆早就不满阿玛罗太高调了,总喜欢制造些动静满足他的个人英雄主义作秀,结果你们俩就是不能消停一会,还变本加厉,连你也一块……”
黑泽空路悬着的心一下放了回去。
原来是伏特加的日常怀疑新一环节啊。
他安心地闭上嘴,果然伏特加紧接着就摇摇头:“我就知道,被我说中了吧?你看你都没办法反驳我的话。”
“那我也没引人注目啊?新一本来就是名侦探,天天登头条也不稀奇。我这次完全吸取了经验教训,特意拜托了松田警官不要说是我拆的炸弹,新闻里一点都没提到我的存在。”黑泽空路赶紧转移话题。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伏特加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自己听听你叫警察什么?松田警官?!你是不是跟那些条子走得太近了?”
“原来是称呼的问题吗?”黑泽空路眨眨眼睛,“诶?难道伏特加比较想让我叫鱼冢叔叔?还是三郎叔叔?话说鱼冢三郎是真名吗?还是鱼柄二郎?”
“不是这个问题唉……”伏特加扶了扶帽子,“你想怎么叫我都行,我的意思是说,你记得基安蒂、科恩他们的名字吗?”
黑泽空路在脑袋里仔细搜索了一番,然后肯定地摇摇头:“有代号不就够了吗?”
“对于我们当然是这样没错,”伏特加用他反应不算太灵光的大脑都能看出来,“对于你来说,名字还是很重要的吧。大哥不会记死人的名字,你只会记你在意的人的名字。”
黑泽空路张了张嘴,愣了一秒。
有这回事吗?
他想了想,他没有刻意去记谁的名字,也没有刻意回避去记谁的名字,这样的差异只是单纯的因为有些人的名字会在模拟器里出现,有些人没有罢了。
从他掌握的模拟器的触发条件来看,能出现在模拟器里的人,本来就应该是对他来说重要的人吧,否则不重要的人也无法触发不同的未来分支。
但反过来想,有时,在他没有现实认识某一个人前,就已经在模拟里事先记住了那个人的名字,知道他们会产生怎么样的交集,从而本能地去在意那个人。
就好像是模拟器已经提前帮他选好了生命中重要的人一样……
头好痛。为什么伏特加要让他思考这么哲学的问题啊?
黑泽空路揉了揉太阳xue,咧开一个笑说:“所以三郎叔叔是很开心我记得你的名字,很在意你吗?”
“……”伏特加的墨镜上写满了「饶了我吧」,“你还是叫回我伏特加吧……”
“伏特加!你还在干什么?”远处传来他爸的声音。
伏特加一惊,对黑泽空路苦笑一下,就要小跑着过去。
他爸没好气地说:“还有你,黑刺李,过来。”
黑泽空路如蒙大赦,连忙跟伏特加一起屁颠屁颠去了他爸跟前。
“有任务,你负责转达阿玛罗。”他爸看向他说,“那位先生亲口指名你要去。”
“没得say no?”黑泽空路失望地问。
琴酒懒得理他,直接开始简单说明:“暗杀任务,目标是议员吞口重彦,我们要在他被警方查到受贿证据前先一步暗杀他。”
“任务时间地点我已经确定了,下周目标会参加在杯户城市饭店召开的一个追忆会,皮斯科也接到了请柬,由他动手,贝尔摩德在旁支援。”
黑泽空路立马提出异议:“皮斯科都七十来岁了,还能举的动枪吗?你让贝尔摩德带我进去不就好了?”
琴酒明确地拒绝了他:“皮斯科也是那位先生指定的。”
黑泽空路皱起脸:“为什么啊?七十多岁还不退休就算了,让他在财务部算算账数数钱不好吗?啊,不过在BOSS那个岁数的人眼里皮斯科也还算年轻?”
琴酒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很想做动手的那个?”
“那倒也没有……”黑泽空路弱弱地说。
有得摸鱼不好吗?谁想多做工作啊?
“那就别多废话。”他爸又一甩风衣,很有气势地走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伏特加继续默不作声地跟上。
黑泽空路左右看了眼空空的房间,松了口气。
太好了,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了!
***
“那位跟我通过朱蒂老师的耳机通话的男性就是赤井秀一吧?”工藤新一询问道。
“没错,我亲眼确认过,虽然尚且不能排除有人易容的可能,但班长萩原他们告诉我的那个人的行事风格,的确很像赤井秀一。”诸伏景光点了点头,“公安也调查到了赤井秀一的入境记录,时间线上也是吻合的。”
“那么朱蒂老师也是FBI的人?”工藤新一长舒了口气,如此一来,他在学校姑且还是安全的。
诸伏景光调出平板上的资料:“根据入境记录显示,她的真名是朱蒂·斯泰琳,我们无法直接获取FBI搜查官的信息,不能完全确定,但从资料上来看她是FBI的可能性很高。”
“FBI来也是为了追查组织吧?公安不能和他们合作吗?”工藤新一问。
诸伏景光苦笑着摇摇头:“光是知道FBI进入日本境内就已经让我们内部很多人不满了,达成合作不是想做就能做到那么简单的事情,归根到底,不论是我们还是FBI ,都不可能信任对方。”
工藤新一沉默了几秒。
的确,涉及到国家机构之间的合作,情况会变得十分复杂,并不是说大家抱着同样的打击犯罪的理念就能真的团结一心的。
但是……
“通过我来合作不就行了吗?”工藤新一坐直身体,“我既不是公安,也不是FBI,但我既在和你们合作,也刚和FBI合作完美解决了一桩案子。”
他深知自己的话听上去有多么理想主义,但还是努力坦诚而执着地看着诸伏警官。
诸伏景光思考了一下,问:“你之前不是还怀疑这是琴酒的圈套吗?就算朱蒂真的是FBI,让FBI靠近你仍然可能是琴酒所制造的观察你是否会背叛组织的陷阱。”
“我知道有这个风险。”工藤新一沉着地回答,“但我认为值得一试。假如能整合调查组织的所有力量,就能更有把握地覆灭整个组织。”
他顿了一下,语气柔和下来:“而且,我想相信……这样做是会通向好的未来的。”
在和FBI合作阻止劫持案前,空路曾说过,选择了他会开心的未来。
他想知道,空路所指的,是单纯在这次案件中能成功阻止罪犯,还是选择了他能和FBI合作下去的道路呢?
空路无法用言语告诉他,但他隐隐有种感觉,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在空路的内心深处,也在期盼他所期盼的相同的未来吧?
“你和黑泽同学说话的语气真像。”诸伏景光摇摇头笑道,“工藤同学,也多相信我们成年人一点吧。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你自己,其次是黑泽同学。FBI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吧。”
“可是您不是说……?”工藤新一迟疑地开口。
“是,合作很难,”诸伏景光承认道,“但是1+1>2的道理大家都明白,所以我正在和我的同事一起推动,由国际刑警组织协调,各国的警力系统就能够达成正式的合作关系,共同破案。我们还在和国际刑警组织初步沟通,这个方案也有无法通过的可能,等那时候,再到你出马也不迟。”
诸伏警官最后带些调侃的笑容让工藤新一一下子红了脸。
正在这时,他接到空路说提前收工,要找他有事的消息。这条消息简直像是救命稻草,他飞快起身请辞,逃回了空路家。
到家了他才知道,他们又有任务了。还是暗杀任务。
工藤新一的心沉了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诸伏警官说的对,在组织里,他想既不沾染鲜血,又保护自己不受怀疑,已经足够困难,需要他竭尽全力了。
还有空路……
“不用担心,新一,”空路语速加快,看上去有点紧张,“到时候不需要我们动手,我们连现场都不用进,皮斯科和贝尔摩德会负责行动的。我也查过了,那个目标是超级大坏蛋,警察已经在查他,他犯过的罪加起来肯定够判死刑的,所以你全程什么都不做就行……”
空路很担心他遇到杀人的情况会有道德上的困境,所以尽力在帮他,也许这个案子也是空路选择……
不对。
工藤新一抬眼问道:“那为什么还需要我们去?皮斯科、贝尔摩德两个非行动组成员的人行动,琴酒和伏特加监督支援,这不就足够了?为什么我们要在那里?”
“唔……我是BOSS指定要去的,你是爸爸让我叫上你的……”黑泽空路回忆道。
工藤新一皱起眉:“空路,能再详细跟我讲一遍吗?”
第68章
黑泽空路向工藤新一讲述了关于皮斯科和这次任务他所知道的一切。
沉思几秒后,工藤新一得出了一个推论:“ BOSS或许是想找借口除掉皮斯科。”
“为什么?”黑泽空路从不怀疑新一的推理,他只是单纯感到疑惑,“皮斯科是组织的老员工了,和BOSS很亲近,深得BOS任,也因此才能一直掌管财务部。”
工藤新一摇了摇头:“这说到底只是我的猜测,就算是真的, BOSS这么做的动机我也不能确定。但往往越是能依仗老资历的员工,越容易被老板所忌惮。”
“这么一说,皮斯科也确实仗着资格老,总是和其他部门闹矛盾……”黑泽空路小声说。
尤其是和他爸。皮斯科和他爸倒也不是闹得很僵、你死我活的关系,只是两人经常为了行动组的经费问题,进行合理的拉锯战。
皮斯科认为琴酒太喜欢搞大行动,不说普通的枪支弹药,每年直升机、潜水艇什么的都要报销好几台,年轻人太不懂节俭,大手大脚。
他爸觉得皮斯科没什么本身,只是个斤斤计较的老头。光会节流,不会开源,靠组织在背后的支持才勉强混出个企业家的名头,真论做生意还不如他们家空路。
黑泽空路每每想起最后一句都要陶醉一番,不过他爸坚决否定这是自己说过的话,坚持是黑泽空路做梦幻想的。
无论如何,在不涉及到经费问题时,他爸和皮斯科面子上还是能过得去的。但一旦涉及到经费,一个人说自己怎么说也算是组织元老,另一个人说行动组都是组织栋梁,吵得BOSS都来调停。
“所以皮斯科终于把BOSS吵烦了?”黑泽空路长叹一声,“怎么说皮斯科也给组织打了这么多年工,这多让人寒心啊。”
“我想这就是BOSS点名你一定要参加这次任务的原因。”
工藤新一边分析,边飞快地把信息全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琴酒和皮斯科之间的矛盾、 BOSS和手下之间的间隙——这就是他们卧底该听的东西啊。
“ BOSS想借你的能力来确认究竟该怎么处理皮斯科。”工藤新一眯起眼睛,“也许, BOSS现在想要抛弃皮斯科,但又不确定皮斯科未来还有没有用处,因为规定的限制,他干脆不直接询问你的意见,而是打造好供你选择的舞台,看‘命运’会如何指引。”
工藤新一咬重了“命运”一词,看向空路。
这大概是组织使用空路的惯常手法,让空路进行最后的选择,导向最有利组织的未来。 BOSS所持有的自信大约是来源于约束空路的规定中所提到的不能背叛组织,或者换句话说,BOSS本来也是把空路当作一个机器,空路做出的选择总会符合一开始他们输入的程序。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工藤新一虽然至今也没弄明白空路的选择是如何进行的,但这不妨碍他发现,空路每次的选择都是遵从自己的本心和想法而选,而不是在为了组织而选择。
“我还什么都没看见呢……”黑泽空路忽然就有种考试被老师寄予厚望,但其实自己完全没学的心虚紧张感,他吞了口口水,祈祷模拟器快点爬起来干活。
“但我还有一点没弄清楚,琴酒为什么要让我也去呢?”工藤新一皱起眉头思考。
黑泽空路“啊”了一声,举起手:“这个我可能知道。上次商场那件事,你不是又上新闻头条了嘛,我爸估计觉得你太闲了会跑出去找麻烦,所以才给你塞点任务,把你看紧点。”
工藤新一无言以对。
怎么说得他像精力旺盛不带出去散步就会拆家的大型犬啊!发生案件又不能怪他……
但他想想自己在组织的人设,还是只能委屈地接受现实。
万幸的是,他和空路在这场任务中,是字面意义上的什么都不用做。
***
任务当天,东京下雪了。
雪花无声地飘落,一节课过去,操场便成了一片雪白色。
马上就快要开春,这大概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班里的同学都格外兴奋。课间十分钟,班上都空了一大半。
黑泽空路大概是唯一郁闷的那个人。他缩在座位上裹紧围巾,一想到这种天气还得去做强制出勤的工作就已经开始累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直到现在模拟器也没有动静。
“空路,你不去看雪吗?”园子撑在他的桌子上问。
新一扭过头帮他解释:“他晚上工作要业务考核,现在估计紧张得想吐呢。”
“这样啊。”园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加油!那我和小兰两个人去啦?”园子说着看向新一。
新一跟园子和小兰挥挥手,看着周围的人都走远,才重新坐下来,问:“你还在担心晚上的事?”
“也不是担心,”黑泽空路叹口气,模糊地说,“如果到最后都没有选择,那就说明今天不需要我选择。”
“这是按重要程度划分的?”工藤新一通过空路的表情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所以你究竟为什么紧张呢?”
新一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平时讯问嫌疑人时的音调,但又似乎要更柔和一点:“要是你的能力一直没有触发,你打算怎么做?”
黑泽空路抿抿嘴,回答:“什么也不做。”
没有模拟器,他不会干预他爸的任务,虽然他从没试过,但可想而知他也干预不了。
“那么最有可能的结果是什么呢?”工藤新一问。
黑泽空路深呼吸一口气,低声说:“任务成功,皆大欢喜;任务失败,我爸去补漏,顺便干掉皮斯科。”
他认为任务失败的概率很大。新一肯定已经向公安报告了任务情况,不知道公安会不会插手。就算公安觉得目标那种麻烦人物死了更好,皮斯科也不见得能顺利完成任务,就黑泽空路所知,皮斯科上一次正儿八经的外勤还是在他上小学的时候了。
“你不想让皮斯科死。”
新一的声音听上去更温和了,像是跟没死的受害人说话的语气,这让黑泽空路觉得很新奇。
他过了几秒才想起新一在说什么,想了想,觉得新一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当时宫野明美那件事的时候,我从皮斯科那里拿了10亿,答应他我以后会帮他的。而且他现在给行动组批经费比别的组爽快多了……”
但新一摇了摇头:“你在皮斯科那里实习过,跟他学过生意,能从‘抠门老头’手里要来10个亿。你和皮斯科是熟人。”
新一就像在说,知道熟人要死掉了,会难受是人之常情。
“我不记得皮斯科的名字。”黑泽空路下意识反驳。
工藤新一只是平和地看着他。
他忽然意识到新一的重点不在于他和皮斯科的关系如何。按新一的观念,即使要死的是新一最讨厌的人,新一也会天然地想伸出援手去救那个人。
新一是在问他:他想不想救皮斯科。
黑泽空路沉默了一会,转而说:“就算我不想让皮斯科死吧,但我没看见未来,什么也做不了,无法确保皮斯科的行动一定能成功。”
新一挑起眉:“我们还有一个选择。”
***
几个小时后,黑泽空路如坐针毡地坐在保时捷356a的后排。
他第一万次想,新一还是太会煽动人心了,他竟然被新一说动了,答应了这种完全不可能做到的计划——从他爸入手,让他爸不杀皮斯科。
新一的计划其实听起来非常完善,由三层计划嵌套而成。
Plan A是黑泽空路尝试误导他爸,假装看见未来决定不能杀皮斯科。
黑泽空路告诉过新一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爸可是他爸,他还没开口他爸就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所以在这个计划失败后,他们还有备选计划Plan B。那就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唇亡齿寒的道理说服他爸放皮斯科一马,从此他们的经费就不用愁了。
黑泽空路对计划B也不抱什么希望。他爸打了几十年工,十分摆的清自己的位置,他们能在组织里过得这么舒坦,全靠BOSS 。只要BOSS发话要清除皮斯科,他爸绝不会手软。
于是他们拟定了究极保底计划Plan C——忽悠不了琴酒,就直接忽悠BOSS 。只要BOSS相信为了组织的未来,不该杀皮斯科,那么没有BOSS下令,琴酒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杀组织里的同事。
但是,黑泽空路坐到他爸面前,才发现他们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有没有可能,即使没有BOSS的命令,琴酒也想杀皮斯科呢?
在计划A和计划B都失败,正准备联系BOSS开展计划C时,黑泽空路时隔许久地被他爸用枪抵住。
“黑刺李,别做多余的事情。”
他爸的帽檐压得很低,他很难判断他爸此时的情绪,只听到手枪保险被打开的咔哒一响。
黑泽空路闭了闭眼。
果然没有模拟器他就会决策失误。他应该直接通过BOSS施压,不该把他的目的暴露给他爸的。
他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挂念模拟器。
“……我知道了。”他闷闷地说,“但是为什么?你讨厌皮斯科吗?”
冰凉的枪口缓慢地收了回去。
他爸略微抬起帽檐,但他依旧看不懂他爸的眼神,只看到他爸很轻微地笑了一下,说:“我觉得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第69章
工藤新一此时正在和伏特加大眼瞪墨镜。
几分钟前,黑泽父子要在保时捷里谈话,他和伏特加就被打发出来,一个给琴酒买烟,一个给空路买可乐。
在黑泽家接受了良久的熏陶后,工藤新一已经能几乎习惯性地在非任务时期把组织成员当成普通认识的人。
他从冰柜里拿了罐可口可乐给空路,又给自己拿了瓶常温的乌龙茶,然后扭头自然地问站在收银台旁边买烟的伏特加:“鱼冢叔叔,你和黑泽叔叔要喝什么吗?”
伏特加就是在这时候僵住了。
工藤新一微微睁大眼,看着伏特加墨镜都遮掩不住的便秘样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在这方面,他从来都没赢过黑泽父子,这还是第一次能看到别人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不,不用了……”伏特加终于艰难地说道。
这答案正如工藤新一所料。琴酒这人着实有些怪癖,为了行动的时候不用跑厕所,行动前几个小时就控制饮食了。工藤新一在心里默默诅咒琴酒得尿结石。
但反正今天他和空路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他俩愿意蹲一晚上厕所都没问题。他点点头,抱着饮料走向收银台。
“两位一起吗?”收银员刚扫了伏特加要的香烟,眼睛都没抬地问。
伏特加此时已经反应过来,接受了“鱼冢叔叔”的身份,勉强挤出来一个僵硬的笑容:“对,我一起付,现金。”
工藤新一边把手里的饮料放收银台上推过去,边声情并茂地说:“谢谢鱼冢叔叔!”
伏特加突然感觉这个天气穿黑西装还是太冷了……
他们回到车边时,车窗已经摇了下来,说明黑泽父子已经谈完了。
工藤新一从车窗瞥见里面空路的表情,顿时知道计划失败了。
他吸了一口气,拉开车门,笑着递给空路那罐冰可乐:“鱼冢叔叔请客的。”
黑泽空路耷拉下来成了八字眉的眉毛一下子就被可乐治愈了,他往里挪了挪,给工藤新一让出位置,然后对着正要进副驾驶的伏特加弯了弯眼睛:“谢谢鱼冢叔叔~”
伏特加进门的动作差点被绊了一下,惹得琴酒侧目嫌弃地看了一眼。
“都说了,还是叫我伏特加吧……”伏特加深深地叹了口气。
伏特加觉得后面两个小孩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用“噗哧”一声可乐的开罐声回应了他。
***
可乐滋滋的气泡没能安慰黑泽空路太久。可乐喝完以后,他又不得不回来正视现实。
保时捷356a里一片寂静。
黑泽空路听着耳机里,纪念会会场上主持人的声音,手不自觉地捏了一下喝完的可乐罐子,发出“嘎吱”的金属声。
他爸从前面回头瞪了他一眼。
这氛围让黑泽空路更觉得难受了。
他往旁边看,新一一脸认真地听着现场的直播声音,估计是被触发了侦探本能,已经在思考皮斯科要怎么作案了。
黑泽空路只好低下头盯着脚尖。
不过他不用煎熬太久。很快,耳机中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是一声沉重的闷响,跟随着玻璃炸碎的声音和人群的尖叫声。
大约过了一分钟,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是几声长指甲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那是贝尔摩德的暗号。
黑泽空路静下心仔细分辨,贝尔摩德说的是——目标确认死亡,皮斯科行动成功。
黑泽空路顿时松了口气。
他在心里搓了搓模拟器,为最近一直骂模拟器不顶事而道歉。原来模拟器是因为皮斯科能成功才没触发啊。
“皮斯科还宝刀未老呢。”伏特加摘下耳机,对琴酒笑着说。
但琴酒仍旧戴着耳机,冷笑一声说:“这要等皮斯科和贝尔摩德都撤出来,不留尾巴,才知道到底是不是宝刀未老。”
黑泽空路听见他爸的语气,总感觉不太妙,又看见新一同样是一脸严肃的表情,心又提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警车赶到,包围了酒店。
黑泽空路被新一重重按了下去,他顺着新一的力道趴到座椅上,疑惑地看向新一,顺着新一的视线趴在车窗下看出去才发现,来的警察全是熟人。
对了。杯户町就在米花町旁边,还是属于警视厅的管辖范畴。
他看到萩原警官和伊达警官并肩进酒店时,才陡然明白过来——虽然他不知道皮斯科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但以这两位搜查一课王牌的推理能力,无论怎么缜密的犯罪手法都很可能被他们识破。
难怪他爸和新一都这么严阵以待。
……等下。
黑泽空路蹲在他爸的椅背和后座之间,看向俯身低头的新一。
新一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上次他们通过把宫野明美送进牢里的方式救下她,难道对皮斯科新一也想如法炮制?
让萩原警官和伊达警官破案,当场逮捕皮斯科……
但这个计划不可能像宫野明美那次一样成功,皮斯科是组织的高层,不同于没多少价值还有他的“预言”背书的宫野明美,皮斯科落到警方手上,组织绝不可能放过他。
就算只在狱中待一天,组织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皮斯科。
除非公安第一时间就插手接管皮斯科,但这样一来岂不是有风险暴露新一和公安的关系……
黑泽空路忽地灵光一闪。
原来如此,新一打的是这个主意!
皮斯科和宫野明美这两次事件,除了他们两人在组织眼里的分量不同,还有一个决定性的区别,那就是案件的分量在警方眼里也不同。
宫野明美犯下的银行抢劫未遂案,在神人辈出的米花町,只是个再小不过的案子,公安明面上不可能对此感兴趣。
但皮斯科这次的案子不同,他杀的是当今风头正盛的国会议员,一方面政治家名流被害会引起巨大的负面社会舆论,公安本就可能会施压,另一方面,目标本身就因受贿和牵连进有组织犯罪而被暗中调查,就在这个关头,目标被人杀害,公安接管此案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新一早就和公安商量好了……
搜查一课当场捉住犯人,公安就直接来把人带走,不伤一兵一卒就捉住了组织的元老级高层,还不会影响新一的潜伏。
新一居然一点也不透露给他!
黑泽空路狠狠掐了一把新一的腿,但因为冬天的裤子厚,新一像是没感受到他的幽怨,只是疑惑地看过来。
黑泽空路只好愤怒地敲打模拟器:都是模拟器偷懒,让新一擅自行动,完全指望新一的计划,自己一点也不动弹,才会让他什么都不知道,被他爸和新一搞得心里七上八下。
但至少,照这样来看,新一的计划应该是能顺利实施的。
黑泽空路吐出一口气,正要放下心来,突然感觉头皮发麻,皮肤上一阵刺痛。
他下意识地抬头,在车内后视镜里撞上了他爸深不见底的眼神。
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间。
然后,他听到琴酒的声音:“皮斯科被在场的记者拍到动手时的照片了。”
话音刚落,琴酒就准备打开车门。
“你去哪里?”黑泽空路想都没想,话便滑出嘴。
他爸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去现场,在皮斯科被抓之前除掉他。”
“等等,琴酒!”新一插进来,冷静地说,“酒店现在全是警察,你进去的风险太大,不如等案子结束……”
“这还轮不到你操心。”琴酒直接打断了新一的话。
新一不依不饶地说:“那我们一起去……”
“坐下。”琴酒冷喝一声,转头对伏特加说,“看好他们两个。”
说完,琴酒便下了车,砰地关上门。
伏特加赶紧听从大哥的命令,锁上车门。
黑泽空路瘪瘪嘴,说:“有必要吗?我爸不让我们去给他帮忙我们难道还上赶着非要帮他吗?”
伏特加摊开手摇头:“大哥既然说要我看好你们,那肯定就是有这个必要。”
黑泽空路在心里啧了一声。
伏特加从不打折扣地完成每一个命令,这是他爸最喜欢伏特加的一点,也是他每次被他爸留给伏特加时最郁闷的点。
他缩回后排,跟新一小声蛐蛐道:“我爸真的很想杀皮斯科。”
工藤新一已经看不到琴酒远去的身影,于是收回视线,点了点头:“我看出来了。”
“你说到底为什么呢?”黑泽空路正想继续蛐蛐,就被新一在嘴边竖起一只手指制止了。
“琴酒已经进去了。”新一指了指耳麦,用气声说。
黑泽空路把耳机塞回耳朵里,发现他爸开了语音直接联系了皮斯科。
耳机里现在是皮斯科的声音。
“好,我正在往旧馆的酒窖移动。”
“收到。”他爸简短地回应,声音如常,仿佛是去接应皮斯科一样。
黑泽空路听到皮斯科身上携带的收音器在疾走时与衣物摩擦的声音。
皮斯科还不知道自己正着急地走着,是将要走向死亡。
“我到了。”
黑泽空路意识到这大约会是他听到皮斯科说的最后一句话。
紧接着,是门“吱呀”打开,又“吱呀”合上的声音。
“你老了,皮斯科。”琴酒语带嘲弄地说,“要是以前的你,会发现那个摄影师在你开枪时按下了快门,也会发现我是来做什么的。”
“什……”
如同黑泽空路的预想,皮斯科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音节。
震耳欲聋的枪声盖过了皮斯科苍老的声音。
黑泽空路又听到玻璃瓶打碎的声音。
他疑惑了几秒,抬起头,看见旧馆后面映出的火光,才意识到,是琴酒打碎了高浓度的酒精放了火。
没过两分钟,在仓皇地跟着警察指示逃出避难的人们的背景下,琴酒迈着不急不缓的步伐回到了车上,向他们宣布:
“任务结束。撤退。”
第70章
《杯户城市酒店起火造成一人死亡》
《杯户火灾案受害者实为中枪身亡! 》
《住宅区别墅大火疑似人为纵火》
《杯户酒店遇害者与别墅大火案中别墅主人系同一人? ! 》
工藤新一合上报纸,将其放到一边。
今天的头条全是昨晚东京的两场大火。在皮斯科死后,组织在警方开始调查前,先一步烧毁了皮斯科的住所,掩埋了所有可能的证据。
和琴酒的这场斗争,他和空路被狠狠将了一军,但他们还没有输。
“给,你要的杯户城市酒店大火案的资料。”诸伏景光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工藤新一,看了眼工藤新一旁边的报纸,若有所思地问,“怎么?你觉得这起案子有古怪?”
“为什么琴酒要放火呢?”工藤新一翻开文件,提出疑问。
诸伏景光眯了眯眼:“一般而言是为了确保销毁可能留在犯罪现场的证据,例如毛发、皮屑、血液等。”
“琴酒在皮斯科进门后立刻就开枪了,”工藤新一在文件中找到尸检报告那一页,点了点死因那一行,“尸体的头骨正中被一枚子弹洞穿,当场即刻死亡,和琴酒并没有缠斗,甚至没有身体接触,尸体上不可能留下任何证据。琴酒是职业杀手,也不会犯下在现场留下DNA的低级失误。”
“那么也许是琴酒和皮斯科有私仇,光是一枪了结不足以泄愤?”诸伏景光从警察视角帮助工藤新一重新思考一遍其他可能性,一个一个提出假设以供排除。
工藤新一皱着眉问:“琴酒和皮斯科真的有私仇吗?”
“我在组织的时候是这么听说的,”诸伏景光挑眉道,“行动组的人整天都在抱怨皮斯科卡经费,因为和他情同父子的爱尔兰威士忌在情报组,所以皮斯科更偏心情报组,那边再离谱的花销都能报销,行动组用在钢刃上的装备钱却扣扣搜搜。”
“这也不算私仇吧?这不是公务矛盾吗?”工藤新一疑惑地说。
“这部分的确是公事,私事是在黑刺李身上。”诸伏景光摇摇头。
工藤新一差点想叹气了。
怎么又有空路的事啊?
“皮斯科除了和爱尔兰的关系深厚外,对黑刺李的宠爱当时在组织里也是人尽皆知,”诸伏景光回忆道,“听说黑刺李刚进入组织就是去的皮斯科手底下,皮斯科对还是小学生的黑刺李几乎言听计从,还因为黑刺李关闭了组织的炸药业务。”
工藤新一立刻意识到,这不是皮斯科或组织高层对空路的“宠爱”,而是空路的预言能力发力了,让他们相信关闭炸药业务是有利于组织的。
他没说话,让诸伏警官继续说了下去。
“听说,琴酒其实很不满皮斯科这样妄图抢占他在黑刺李心中的父亲地位的做法,”诸伏景光一边说一边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扭曲,“但他更不满皮斯科在经费大战中暗中偏心爱尔兰,让黑刺李伤心。”
这是什么为了在儿子心中的地位和外面的叔叔争风吃醋,但儿子不被偏爱时反而还会对外面的叔叔生气的好爸爸啊?
和琴酒有任何关系吗?
工藤新一开始后悔刚才他没有打断了,他脚趾扣地地听完,才呲牙咧嘴地问:“您这都是听谁说的啊?”
这也太离谱了。感觉琴酒在他心中的恐怖形象都要碎成渣渣了。
诸伏景光忍着笑回答:“莱伊告诉我的。”
“赤井秀一?!”工藤新一没忍住叫出来。
他怎么想也无法把这样奇妙的仿佛小兰的爸爸会做出的推理,和之前商场炸弹案合作时沉稳理智的男声联系到一起。
也许这是FBI卧底时的伪装的一部分?工藤新一勉强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解释。
“唔……”诸伏景光想了想,笑道,“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你可能马上就能见到他本人了。”
“您是说?”工藤新一的眼中瞬间亮起希望的光芒。
“没错,”诸伏景光含笑点头,“我们已经和国际刑警组织完成了沟通,与FBI准备正式展开合作了。这个一会儿我再详细跟你说。”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心中不由松了口气,他将注意力转回刚才的话题:“就算琴酒和皮斯科真有私仇,我也不认为他会以这种方式泄愤。纵火非但是多此一举,甚至会让警方更快发现案件,撤退时更容易被发现。琴酒行动向来十分冷静,计划周全,他是个杀手,不是愉悦型或冲动型的犯罪者,不太可能因为自己的情绪让行动徒增风险。”
“也许他就是为了让警方发现?比如让贝尔摩德能趁乱离开?”诸伏景光继续提出新的可能。
“贝尔摩德并没有直接参与动手,不需要担心警方的调查。”工藤新一再次否定了这一猜测。
诸伏景光平静地道:“那么剩下最大的可能就只有那个了,和我们在鬼童杏奈的案子上选择爆炸大火的理由相同——掩盖死者的身份。而且如果顺着这一思路思考下去,琴酒为什么要下令烧毁皮斯科的住处也有了另一种解释。”
“尸检报告上的DNA比对能确定是枡山宪三,也就是皮斯科本人。”工藤新一盯着那页警视厅的报告,“住处被烧毁,无法提取DNA ,警方于是在皮斯科的车中找到了花白的头发,与尸体的DNA进行了比对,得出一致的结果。”
“的确还是这个理由最说得通,”诸伏景光叹了口气,“琴酒和皮斯科提前串通好,准备了一具尸体,并将尸体的毛发放入皮斯科车内,案发时,琴酒通过耳机的语音让你们和贝尔摩德作证人,相信皮斯科被他枪杀,又用火灾诱导警察从车内取证,证明在杯户酒店中死亡的人确实是皮斯科。但其实真正的皮斯科还没有死,昨晚的一切都是琴酒和皮斯科演的一场戏。”
“但为什么琴酒要这么做?”工藤新一紧锁眉头。
琴酒分明拒绝了空路,假如琴酒是因为相信空路预言到了皮斯科不该死,他大可以直接答应空路的请求,大大方方向BOSS说明,根本不需要用假死的手法,遮遮掩掩地让皮斯科活下来。
皮斯科以这种方式活下来,在组织里在外面都相当于已经死亡,不可能给琴酒再带来任何帮助。琴酒就算不完全忠于组织,这样救皮斯科也无利可图。
难道琴酒内心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单纯不愿多年的同事就这样被组织无情抛弃才搭救一把?
工藤新一左思右想,既找不到琴酒救下皮斯科的证据,也完全不能理解琴酒的动机。
“无论如何,琴酒很可能不是完全忠于组织和BOSS。这个消息对我们很有价值。”诸伏景光说。
“但是……”工藤新一还是有些犹豫。
琴酒的冷血形象在这短短几个月中已然在他心中根深蒂固,他仍旧无法不去在意琴酒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违抗命令救下皮斯科。
“如果莱伊在的话,他大概会回答你,琴酒是看在黑刺李的面子上才救皮斯科的,琴酒一定是见到黑刺李不想让皮斯科死亡的模样,才决定罔顾BOSS的命令暗中施救。”诸伏景光扬起眉毛说道。
诸伏警官明显是帮他缓和紧张的情绪,工藤新一深呼吸了一口气,先放置暂时没想通的疑问,问道:“所以您刚才提到的和FBI的合作,我也可以参与吗?”
“嗯,毕竟赤井秀一差不多已经猜到你的情况了,隐瞒也没什么用处。而且也刚好。”诸伏景光笑了一下。
“刚好什么?”工藤新一疑惑地问道。
“我和赤井秀一共事过,对他比较熟悉,所以这次的合作上面决定由我负责和FBI沟通,刚好, FBI目前也潜伏在帝丹高中,所以……”诸伏景光在音乐教室中央张开手介绍道,“这里就是以后我们公安FBI联合对策组织犯罪搜查本部了。”
“国际刑警组织负责联系的警官会线上参会,不过他说过之后有机会,他的同事也可能来线下参加,到时候我们估计得选一个安全的新地址,但目前,所有的会议都会在音乐教室召开,”诸伏景光冲工藤新一眨眨眼,“所以刚好方便你也参与进来,工藤同学。”
工藤新一环顾一圈摆着钢琴的音乐教室,木然地眨了两下豆豆眼。
他们学校的音乐教室……还真是厉害啊。
第一届公安、FBI联合搜查会议在几天后,于帝丹高中的音乐教室召开。
工藤新一准时参与了会议,但因为就在学校里,他完全没有参加特殊搜查本部的实感,就像去参加班会一样,尤其是一进教室,左手边坐着他的音乐老师,右手边坐着他的英语老师……
简直就像被老师叫办公室挨批嘛。
工藤新一怀着复杂地心情和两位老师,或者说两位警官,打了招呼,坐在了中间。
他面前,由公安倾情提供的加密电脑上,线上与会的人员也已经就绪。
一共有两位线上参会人员,一位是一个白人面孔的男性,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用流利的日语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介绍自己为国际刑警组织的安德鲁·贝克。
另一人看上去则更像日本人,年龄看上去和安德鲁差不多,五官较为深邃,黑色卷发,墨绿色瞳孔,很可能是混血亚裔。这个人一开口,工藤新一就认出来,他是赤井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