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的是前门附近一家老字号的烤鸭店。
门面不算奢华,却满是烟火气。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烤鸭香气就扑面而来,混着果木的烟熏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尤其是看到挂在烤炉里那色泽红润的烤鸭,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店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跑堂的服务员穿着白围裙,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们等了快二十分钟才等到一张靠墙的桌子。
陈业峰拿起菜单看了看,点了一整只烤鸭,又要了一份芥末鸭掌和一份鸭架汤,还有一道家常小菜。
不一会儿,戴着高帽的师傅推着小车过来了。
车上的烤鸭枣红油亮,皮上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师傅手起刀落,一片片薄厚均匀的鸭肉便整齐地码在了盘子里,每一片都带着酥脆的鸭皮和细嫩的鸭肉。
配菜也上齐了…
一屉薄如纸的荷叶饼,一碟甜面酱,一盘切好的黄瓜条和大葱丝。
马良宇和陈业梅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头一回吃这种稀罕吃食,满心都是局促。
万一弄错了,岂不是出洋相?
“二哥,这怎么吃啊?”陈业梅小声问。
陈业峰虽说也是第一次吃,但上辈子在手机上没少看烤鸭的吃法,心里门清。
笑了笑,他拿起一张荷叶饼摊在掌心,夹了两片鸭肉蘸了甜面酱放上去,又搁了两根黄瓜条和一缕葱丝,手指灵巧地一卷一折,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卷就包好了。
“给,阿梅,你尝尝,这可是你二哥亲手包的,你二嫂都没有这个待遇。”他把包好的鸭卷递给了陈业梅。
陈业梅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次!太好次了!”
马良宇学着陈业峰的样子,笨手笨脚地卷了起来,一开始不是饼破了,就是酱抹多了,试了两次才成功。
卷好后,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嘴里,一口咬下去。
顿时,酥脆的鸭皮在嘴里化开,油脂的香气混着甜面酱的咸甜,还有黄瓜的清爽,以及葱丝的辛辣。
几层味道在舌尖上炸开。
“太好吃了…这烤鸭真绝了!跟咱们那边的烧鸭的味道确实有点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这烤鸭的味道本来就好吃,还是这两天在火车上没有吃到什么好东西,他们都觉得这一顿美食真的是太好吃了。
陈业峰自己也包了一个塞进嘴里,一番咀嚼后,满意的眯起眼睛。
跟后世那些连锁店的烤鸭不一样,这老字号的鸭子是果木明火烤出来的,皮酥肉嫩,带着一股独特的果木香气,是电烤炉怎么也复刻不出来的味道。
而且,还搭配了秘制的香味,吃到嘴里,让人口齿留香,回味无穷。
一顿饭吃的津津有味,一只鸭子很快就见了底。
鸭架汤端上来的时候,奶白色的汤里飘着豆腐和白菜,撒了一撮香菜,清淡鲜美,刚好解了烤鸭的油腻。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陈业峰又肉痛了一回,但看着妹妹和马良宇心满意足的样子,这钱也算是花得值。
从烤鸭店出来,三个人沿着马路往回走。
夜风清凉,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路边的国营商店大多已经关了门,偶尔有几家小吃店还亮着灯,飘出阵阵烟火气。
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陈业梅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个摊位:“二哥,你快看,那边好像有个卖豆汁的摊位。”
陈业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个小摊,支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摞着一摞粗瓷碗。
摊主是个老大爷,系着白围裙,正拿着一个长柄勺子在锅里搅和。
空气中飘着一股酸不溜丢的味道,说不上来像什么,反正不怎么好闻。
“要不要试试?”陈业梅跃跃欲试。
马良宇也怂恿道:“司机师傅不是说,来京城不喝豆汁等于白来吗?”
陈业峰看了看那口冒着酸气的大锅,又看了看两双期待的眼睛,心里说了一句“好奇害死猫”,嘴上却答应得痛快:“行,那就尝尝吧。”
想着好不容易,千里迢迢来一趟京城,好歹尝一尝能代表这里的特色。
回去之后,也好跟人吹吹牛逼。
三个人走到摊前,陈业峰掏钱买了三碗。
老大爷麻利地舀了三碗,灰绿色的汤汁在碗里晃荡,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那股酸馊味儿更浓了,直冲天灵盖。
陈业峰端起碗,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味道怎么形容呢…
像是夏天放了三天的泔水,又像是酸菜缸里沤了半个月的汁,酸里带着馊,馊里透着臭,臭里还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发酵味儿。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就那么一小口。
汤汁沾到舌尖的一瞬间,一股剧烈的酸味像炸弹一样在口腔里爆开,从舌尖直窜上脑门,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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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那股馊味儿翻涌上来,混着一种类似臭豆腐但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的怪味,从喉咙深处往上一顶~~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就跟喝泔水一样,实在是难以下咽。
陈业峰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把那股翻涌的恶心压了回去。
他把碗放下,脸上也瞬间戴上了痛苦面具。
“二哥,怎么样?”陈业梅眼巴巴地看着他。
“咳…”陈业峰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挺…挺有特色的…你们尝尝。”
马良宇见他喝了没事,放心地端起碗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的脸就绿了。
五官皱成一朵菊花,嘴巴紧紧抿着,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在跟什么做殊死搏斗。
也是个狠人,最后他猛地一仰脖子,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表情像是刚从刑场上下来。
不过,很快恢复正常,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好喝吗?”陈业梅试探性的问道。
马良宇嘴唇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下,恶作剧的挤出一个字:“…好。”
陈业梅将信将疑,端起碗,看了看他二哥。
陈业峰冲她点点头。
她学着二哥之前的样子,抿了一小口。
然后她的反应最实在…
yue~~
直接跑到路边的下水道口,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陈业峰赶紧过去拍她的背,又是递手帕又是递水。
陈业梅吐完,眼泪都出来了。
抬起头幽怨地看着陈业峰:“二哥…你们太欺负人了…”
“我没骗你啊,我说的是‘挺有特色的’。”陈业峰一本正经的说道。
马良宇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结果被陈业梅瞪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