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里挤挤!挤挤!”
“小心脚!”
乘务推着卖零食茶水的小推车,一路喊着往前挪,小推车上摆着袋装瓜子、瓶装汽水、方便面,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稀罕货。
陈业峰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们的座位,是三个连座。
他们把自己的行李塞,然后安排座位。
陈业梅又靠窗,自己坐中间,马良宇靠过道。
座椅是硬邦邦的人造革,磨得发亮,靠背笔直,坐一会儿就腰酸背痛。
刚坐稳。
“哐当~~”
一声长鸣传来,火车缓缓开动,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规律又嘈杂的“哐哧哐哧”声,一路往北去。
陈业梅好奇地贴着车窗往外看,房屋、树木、田野飞速后退,眼神里满是兴奋又紧张。
长这么大,还是首次坐火车,感觉特别的新奇。
马良宇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的心思全在一旁的陈业梅身上。
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那道青春靓丽的身影,又飞快收回目光,然后心虚的用眼角余光瞥向陈业峰。
还好,陈业峰并没有空注意他。
陈业峰哪有什么心思管他,而是小心翼翼的扫了一圈车厢,暗暗生出警惕之心。
这个年代火车上小偷极多,割包的、掏兜的、趁人熟睡下手的,防不胜防。
他把装钱的内袋往怀里按了按,又把贵重行李挪到自己脚边,低声叮嘱两人:“看好自己的东西,别睡太死,陌生人搭话别乱接,贵重物品贴身放。”
两人都用力点头。
一路上,车厢里永远不缺热闹。
有人打牌吵得面红耳赤,有人天南地北地吹牛,有人抱着搪瓷缸喝浓茶,还有大妈拿出针线纳鞋底,线拉得“嗖嗖”响。
到了饭点,有人掏出自带的窝头、咸菜、干粮啃。
也有人买了车上的盒饭,价格还特实惠的。
普通盒饭六毛钱一份,高档盒饭卖一块多钱一份。
而且不用粮票,直接用现金买就行了。
陈业峰也想着买盒饭,可想着他们带了一大堆东西都还没吃呢,不吃掉的话就坏掉了,也很可惜,于是就放弃了。
反正要到京城还要很久,慢的很,等他们把带来的东西吃完,或者吃腻了再说。
接下来就是慢慢熬时间。
夜晚是最难熬的。
灯光昏黄,车厢里温度骤降。
陈业梅靠在椅背上打盹,头发散乱。
而马良宇困得点头晃脑,却强撑着不敢睡死。
陈业峰几乎整夜没怎么合眼,一边看行李,一边照看两人,时不时起身活动一下发麻的腿脚。
实在困极了,就靠在椅背上眯一会儿,一有动静立刻惊醒。
有人实在撑不住,直接铺张报纸躺在过道上,任凭人来人往也照睡不误。
还有人蜷缩在座位底下,只露出一双脚。
每到一个小站,火车都会停下,上下人流汹涌,叫卖声、喊人声响成一片。
就这样,哐哧哐哧晃了整整两天两夜。
从南方的潮热,一路走到北方的微凉,窗外的风景从甘蔗林、水田、丘陵,慢慢变成成片的玉米地、杨树。
口音也从粤语腔调,变成了字正腔圆的北方话。
陈业梅从一开始的兴奋,慢慢变得疲惫,却依旧强撑着精神。
马良宇一路都很懂事,帮着打水、看行李、拿干粮,半点没有多余的小动作,看得陈业峰暗自点头。
第三天午后,火车广播里终于传来播报:
“前方即将到达本次列车终点站——京城站。”
陈业峰猛地坐直身子,拍了拍妹妹和马良宇:“到了,准备下车。”
陈业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掀开窗帘往外望去,远处高楼林立,街道宽阔,人流车流密集,一派首都气象。
马良宇也激动得手心冒汗,握紧了自己的行李。
绿皮火车缓缓驶入车站,巨大的站台、宏伟的站房映入眼帘。
首都就是不一样,比他们省城气派多了。
人声鼎沸,气势非凡!
陈业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看着窗外这座陌生又宏伟的城市,心里百感交集。
上辈子都只是在电视上、手机上看到过首都,还从来都没有来过。
没想到这一世,还能有机会亲自踏入这片土地。
作为一个华夏人,相信大家对首都都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对很多人来说,这不只是一座城市,还是课本是反复出现的地方,也是小时候心里最庄严、最向往的方向。
只需站在这片土地上,就会有一种莫名的自豪与骄傲存在。
“走喽,下车。”
“都注意一下自己的行李,还有千万不要走散了。”
车停稳后,乘客陆陆续续往车门那边走。
三人拎着大包小包,随着人流慢慢往车门挪。
车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有人扛着蛇皮袋,有人抱着孩子,还有人在前面举着搪瓷盆,生怕被挤碎了。
陈业峰一手拎着帆布行李袋,一手护着陈业梅的包袱,马良宇在后面断后,三人好不容易才挤下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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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踏上站台的那一刻,陈业峰深深吸了一口气。
“呼~~”
外面的空气虽然也混着煤烟味和铁锈味,对比起车厢里那股闷了两天两夜的酸臭味,简直像是换了人间。
陈业梅也大口呼吸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重新见了氧气:“总算下来了,我都快闷死了。”
马良宇站在一旁,东张西望,眼睛里全是新奇。
陈业峰站定,目光扫过宽阔的站台、高挑的建筑,头顶是巨大的钢架玻璃穹顶。
阳光透过玻璃洒落下来,将整个站台照得亮堂堂的。
这就是京城。
果然不一样。
他两世为人,上辈子连省城都没出省城过几回,最远也就是到羊城,还被人当猪崽卖了。
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他能站在这片土地上,瞬间有点恍惚。
这么多年,也就是在电视里、手机里看到过,如今真真切切地踩在脚下。
他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点酸,有点涨…像是胸口堵了什么东西,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
“二哥,你怎么了?”陈业梅见他发愣,扯了扯他的袖子。
“没怎么。”陈业峰回过神,笑了一下,“走吧,咱们出站。”
九月份的京城,暑气还没褪尽,空气闷得很,让人觉得憋的慌。
虽然已经是夏末,可太阳依旧毒辣,晒得站台上的水泥地面泛着白光。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闷热得像扣了个大锅盖。
陈业峰抹了把额头的汗,忍不住嘀咕:“这京城也太热了,比咱们海边还闷。”
海边虽然也热,可好歹有海风,吹在身上是湿漉漉的凉。京城这热法不一样,干巴巴的,闷得人喘不上气,像钻进了一个大蒸笼。
“是挺热的。”陈业梅用手扇着风,脸都热红了。
三人跟着人流往出站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