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梅把包袱放在腿上,双手抱着,侧过脸去看窗外,假装对车站里那些卖茶叶蛋和甘蔗的小贩很感兴趣。
陈业峰闭目养神会,也没有着急说话。
车子还没发动,乘客们陆陆续续地上车,车厢里吵吵嚷嚷的。
有个老太太抱着一只老母鸡上来,母鸡“咯咯咯”地叫个不停,被旁边的乘客嫌弃了一路。
有个中年男人扛着一蛇皮袋的大米,往座位底下一塞,占了大半个过道。
还有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哄不住。
车厢里乱糟糟的,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马良宇坐在陈业峰旁边,腰板挺得笔直,两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白色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整整齐齐的头发上面全是发胶。
陈业峰斜眼瞥了他一眼,心里哼了一声。
这小子打拍一下还真人模狗样的。
装扮这么骚包,等你坐几天火车,就知道错了。
大巴缓缓驶出汽车站,颠簸在土路上,窗外的景物慢慢往后退,车厢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只剩下车子行驶的轰鸣声。
“马良宇。”陈业峰侧过身子。
“哎,阿峰哥。”马良宇立刻转过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考上哪个学校了?”
“京城建筑工程学院。”马良宇老老实实回答,“是个普通本科,比不上陈业梅的医学院。”
“考了多少分?”
“四百八十多。”
陈业峰点了点头。
这个分数不算高,但在那个年代,能考上京城的学校已经不容易了。
“阿宇呀,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没全听进去?”陈业峰看了眼马良宇,声音压得低低的,语气严肃却没有恶意。
马良宇身子一僵,连忙摇头,脸色有些泛红:“阿峰哥,我听进去了,真的。上次你跟我说要以学业为重,我一直记着,这段时间我没打扰阿梅,就只顾着学习,我想着考上京城的大学,跟她在一个地方,能互相有个照应,也没别的心思。”
“我知道你现在没坏心思。”陈业峰点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从兜里摸出颗糖递给他,“我不是拦着你跟我妹来往,年轻人互相欣赏是常事,但你要记着,现在你们的身份是学生,首要任务是读书学习。你考去京城不容易,我妹更是咱全家的希望,谁都不能在学业上掉链子。”
如果按照上辈子的轨迹,他妹妹根本没有跟马良宇在一起。
自从陈业梅去上了大学后,两人就断了联系。
而她后面嫁的老公也另有他人。
完全跟上一世不一样了。
看来跟他大姐一样,也是受了他那蝴蝶翅膀的影响。
马良宇攥着糖,重重地点头:“我明白,阿峰哥,我肯定好好读书,绝不会耽误学习,也不会打扰阿梅学习。到了京城,我们就是互相照应的同学,别的我啥也不想,等以后毕了业,有了出息,再想别的。”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露出赞许,“喜欢一个人不是拖累,而是一起变好。”
陈业峰看着他诚恳的模样,心里的顾虑散了大半。
这小子虽说年纪小,倒也是个明事理、有担当的,加上之前的敲打,想必不会做出什么糊涂事。
不过要是能跟这个马良宇在一起,也挺好的。
上一世,陈业梅的老公,也就是他妹夫。
刚开始对他妹妹也不错,也挺顾家的。
后面自己开公司做生意,赚了钱,渐渐的,人就变了。
听说还在外面养了小三,还是个在校的大学生。
陈业峰重生那会,两人还在闹离婚呢。
“对了,那火车票你是怎么买到的?”陈业峰托他大堂哥帮忙去买票,都没有买到。
马良宇得意道:“陈业梅说她要提前去京城,我就想着火车票不好买,我爹在邮电局认识的人多,就托人弄了三张。”
“那真的要感谢你爹呀。”陈业峰有些意外。
现在这个年代,火车票还挺难买的,特别是去京城这么大的地方,一般人根本弄不到,得有关系、有门路才行。
“你爹娘知道你今天去京城?”
“当然知道。”马良宇点头,“我跟他们说跟同学一样去学校报到,还有家长一起陪同,他们也没有多想。”
“车票花了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不用!”马良宇连连摆手,“阿峰哥你别跟我客气,就当是我……我的一点心意。”
“心意?”陈业峰挑了下眉,“什么心意?”
马良宇被噎了一下,脸微微泛红,支吾了半天才说:“就是……同学之间互相帮忙的心意。”
陈业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小子,嘴倒是挺严。”
到时候该给的还是给,他陈业峰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马良宇挠了挠头,没有接话。
陈业峰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甘蔗地,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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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宇,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个人,我不讨厌。能为了我妹妹拼命学习,考上京城的学校,这份心,不容易。”
马良宇听到这话,眼眶微微发热,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
“但是…”陈业峰话锋一转,“我还是那句话。现在不是时候,你们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学业又重,一切都还没站稳脚跟。这个时候谈什么感情,那是给自己找麻烦。”
马良宇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
“到了京城,你们可以互相照应,这我不反对。但是……”陈业峰竖起一根手指,“不许耽误学习,你要是敢让我妹妹因为你的原因成绩下滑,马良宇,我不管你爹是谁,我饶不了你。”
马良宇连连点头:“阿峰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我就是想……能帮上点忙就好。”
“还有…”陈业峰瞥了一眼靠窗坐着的妹妹,压低声音,“到了学校,不许到处跟人说你和陈业梅的关系。什么‘青梅竹马’、‘老乡’,这些名头少往身上揽。我妹妹是去读书的,不是去搞对象的。你要是坏了她的名声,我照样饶不了你。”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马良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嘴巴严着呢。”
陈业峰见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的那点不痛快也消了大半。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来一根?”
马良宇看了看周围,有些犹豫:“车上……能抽吗?”
“司机又看不见。”陈业峰已经把烟叼在嘴里了,划燃火柴,先给马良宇点上,又给自己点上。
两人深吸一口,烟雾在车厢里缓缓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