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下午,阳光略显苍白,苍狗吞云。

    秋气萧然,开始咀嚼夏日热烈生命力。

    姜瀚文挂上打烊的牌子,同郑芸絮在屋里下棋。

    按照规矩,今天女方回门。

    “你东西准备好了?”郑芸絮问。

    “哦?”姜瀚文疑惑看去。

    问给新人的礼物。

    啥时候,郑芸絮也开始关心别人了?

    “哼!”

    郑芸絮冷哼一声,恢复傲娇神情。

    姜瀚文笑而不语,又是收徒又是送礼物,郑芸絮,这次真的不一样。

    正说着,新人夫妇登门。

    郑芸絮给的礼物是一柄纯黑色长枪,仅有三尺长,枪上镌刻着一圈圈咒语,一次性用品。

    作用简单粗暴,臻元以下,秒杀!

    姜瀚文的礼物是两枚玉简,一枚是如何把灵膳之道同符箓、炼器、炼丹等联系在一起,是送给冯玲玲的;

    另外一枚玉简是他关于枪法的意境解析,送给林动的。

    冯玲玲给姜瀚文的礼物并不贵重,二十套锦袍。

    东西便宜,心意不便宜,这是她这些年给姜瀚文存的衣服,全都是她自己一针一线打出来的。

    除了回礼外,夫妻俩还给姜瀚文爆了个惊喜——灵膳之道有重大突破,现在已经有两条从蜕凡到凝泉巅峰的成熟路径。

    一条是走类似炼丹的凝火之路,一条是走类似炼器的凝器之路。

    后人只要按照这两条路走,就能像丹师一样,以丹火凝泉眼突破。

    “所以说,你们俩想用学宫,把天元居连起来?”姜瀚文问道。

    “对!”林动眼里带着几分兴奋:

    “阁主,现在天元居虽然连在一起,但一个城就是一个小山头,很多事都不好处理。

    我和玲玲想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半个时辰后,林动夫妇离开。

    即日起,天元居将会建立属于自己的学宫,更名为天元宫。

    以学宫为绝对核心,所有店铺为实践节点,继续推进灵膳之道的开拓。

    “他们俩,很有想法。”郑芸絮望着离去的两人,眼底划过羡慕。

    夫唱妇随,共同面对,这样的生活,真是让人憧憬。

    “那肯定,我挑的人!”

    姜瀚文得意昂起头。

    “把你能的,走,回屋!”郑芸絮双手抱胸,一脸不屑。

    “这大白天呢!”

    姜瀚文老脸一红。

    “怎么,怕了!”

    “走就走,谁怕谁!”

    “哒!”门板贴实。

    回香茶居自打开门后,第一次在下午关门。

    时间如流水划过,转眼一月过去。

    两人完全沉浸到茶馆的经营中,一个泡茶,一个算账。

    郑芸絮除了结婚那天带着姚明珠,其他时间,都是姚明珠来找她,一刻钟教完,小丫头麻利离开,不敢多耽误半息。

    深秋的风刮动枯黄落叶,沿着街面滑动,滋滋作响。

    “再过两天,我带你去见个人。”姜瀚文靠在柜台边上,望向后山方向。

    “咱爹?”郑芸絮问。

    “嗯嗯。”姜瀚文点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不是。”

    “你——”

    话音未落,刚刚还一脸幸福的郑芸絮突然定住,眼里射出汹涌冷光。

    “怎么了?”姜瀚文看过来。

    “没……没事。”郑芸絮摇摇头:

    “我去看看那丫头。”

    劲风刮过,郑芸絮瞬间消失身影。

    姚明珠修炼出问题了?

    姜瀚文一脸疑惑,那小丫头做事仔细,应该没事吧?

    太阳落山,就在姜瀚文把门板放到最后一块时,郑芸絮回到面前。

    “小丫头那边?”

    “没事,就是出了点岔子,她太急了。”

    “好,今晚我下厨。”姜瀚文咧开嘴。

    “好。”郑芸絮温和一笑。

    姜瀚文最爱的麻婆豆腐、郑芸絮喜欢的水煮白菜、青椒肉丝、八宝糯米饭……

    饭菜丰盛,米粒喷香,两人难得小酌。

    月凉如水,静静审视天穹下人间。

    郑芸絮此夜,一反常态,乖巧得像一只小猫,腻在姜瀚文怀里。

    晓夜将尽,天边泛起一线灰暗鱼肚。

    屋里还黑着,昏暗无光。

    寂暗中,姜瀚文突然开口:

    “要走了吗?”

    睫毛颤动,郑芸絮缓缓睁开眼睛又闭上。

    心心相印的枕边人,又怎可能轻易骗过。

    她明白,或许男人从做饭之前,就猜到了。

    “如果下次回来,听到我又去被堵,别傻着冲进去,不是每次都像林子这么轻松。

    你脾气不好,让人做事就把钱给足……”

    听着老奶奶一般的唠叨,郑芸絮眼里不知不觉浮起一层雾气。

    男人的话,不是对谁都多的。

    他们见面那天,倒计时就开始。

    只是她没想到,这次相遇,短暂到连两个月都不到,昙花一现。

    离开,是为了更好地重逢,可这次,她真的心里没底。

    前路渺茫,不知道什么时候,彼此才能再见。

    甚至,是永远不见。

    可她必须走,如果不走,连最后的希望也没有。

    她是被诅咒之人,本不该在这个世界活下。

    是傻男人让她有活下去的理由,让她看见光。

    “你说的,我都听进去,你也答应我一件事情,行不行?”郑芸絮说着。

    两行滚烫如岩浆,滴在姜瀚文胸口。

    “好。”

    答应着,姜瀚文轻轻抚顺佳人秀发,黑发茂密,一如既往地顺滑,如丝绸一般。

    “不要忘了我!”

    郑芸絮一双通红眼睛望着姜瀚文,眼白完全化作血红,好似宝石瑰丽,又好似血液骇人。

    “你是我娘子,一天是,一辈子都是。”

    郑芸絮俯下身,在姜瀚文额头轻叩湿润。

    好日子不是等的,是拿命杀出来的,现在,她要去争那一线生机了!

    香风拂过脸颊,余温犹存。

    在姜瀚文感知中,郑芸絮已经化作黑色流光,刺破天际。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枕边芳香依旧,可人已离开,姜瀚文望着渐渐发亮的窗户发呆。

    孤单,果然才是长生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