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原城，议事殿。
当林云踏入大殿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
殿中站满了人。
有荒盟的高层长老，有各堂口的负责人，有从各地赶来的分神期、合体期修士。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愤怒、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大殿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古尘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身边，天机长老和刑剑长老也在，都是一脸疲惫。
看到林云进来，古尘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回来了？回来就好。”
林云上前，深深一揖。
“长老，我……”
古尘摆摆手。
“不用多说。你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他顿了顿，看向林云身后的赤焰“这是……”
“赤焰。”林云道，“我在东荒时的伙伴，现在是龙族最后的血脉。”
古尘瞳孔微缩。
“龙族……真的……”
林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走的时候，龙族族长和长老还在死战。但……凶多吉少。”
大殿中响起一阵叹息。
龙族，那是和人类结盟数万年的古老种族。
它们高傲，却从不退缩；它们强大，却从不欺凌弱小。
多少人类修士，曾在与龙族的并肩作战中结下深厚的友谊。
如今，龙族没了。
“风云宗！”有人咬牙切齿道，“这笔血债，必须血偿！”
“怎么血偿？”另一人苦笑，“风云宗有两名渡劫期，现在又投靠了妖魔，还有黑岩城作为据点。我们拿什么去偿？”
“那就不管了？就这么算了？”
“不是不管，是现在管不了！你没看到外面的局势吗？妖魔已经杀进来了，我们自顾不暇！”
“放屁！就是因为你们这种畏首畏尾的想法，风云宗才敢如此嚣张！”
“你……”
“够了！”
古尘一声厉喝，震住了全场。
他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吵什么吵？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内讧？”
众人噤声。
古尘深吸一口气，看向天机长老。
“外面的情况，具体如何？”
天机长老站起身，面色凝重。
“很糟。”
他抬手一挥，一道光幕浮现在大殿中央。
那光幕上，是中央大陆的势力分布图。
此刻，图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色的光点——每一个光点，代表一处遭到妖魔攻击的区域。
“两天前，第一批妖魔从黑岩城杀出，共计八阶三头，七阶约二十头，六阶及以下不计其数。”天机长老的声音低沉，“它们分成十三路，分别攻击了青阳门、七煞教、百巧阁的分舵、以及数十个中小势力。”
“青阳门山门被攻破，门主战死，门下弟子死伤过半，只有少数突围。”
“七煞教正在死守，但教内只有一名渡劫初期，撑不了多久。”
“百巧阁损失惨重，东北方向的所有分舵全部被毁。”
“落霞宗遭到攻击，但冷月长老带着弟子拼死守住了山门。”
天机长老顿了顿，继续道。
“这还只是第一批。根据情报，黑岩城内还在不断有妖魔涌入。按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妖魔的数量会翻倍。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到时候，整个人类腹地都会陷入战火。
“天玄宗和神霄剑宗呢？”有人问。
天机长老摇头。
“他们抽不出手。镇魔前线，昨天也遭到了妖魔的猛攻。天玄宗的玉衡子前辈传讯说，至少有五头八阶妖魔在进攻防线，他们自顾不暇。”
“幽冥殿和万兽山呢？”
“幽冥殿那边倒是暂时安稳，但幽泉魔尊传讯说，他们监视的那片区域也出现了妖魔异动，随时可能爆发大战。至于万兽山……”天机长老叹了口气，“烈山长老被擒，生死不明。雷啸天长老已经带着万兽山的主力去救援了，但……”
他没有说完。
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万兽山，恐怕也指望不上了。
大殿中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怎么办？
现在的人类势力，就像是被人从内部捅了一刀，又被人从外部重重包围。
渡劫期修士本来就只有十几位，现在烈山被擒，血煞老祖叛变，镇魔前线又拖住了大半，剩下的……
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
天玄宗还有三位，但玉衡子他们得守着镇魔前线，动不了。
神霄剑宗两位，同样在镇魔前线。
幽冥殿两位，被妖魔牵制。
万兽山一位，去救烈山了。
荒盟两位——龙傲辰和苏流影，目前还在闭关。
其他一流势力加起来还有三四位，但都是初期，而且分散在各处，一时半会儿根本集结不起来。
而妖魔那边呢？
光是已经出现的八阶，就有围攻龙族的四头，加上进攻镇魔前线的五头，再加上黑岩城里还不知道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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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十头以上。
而且还有血煞老祖和血云老祖这两个人类的叛徒。
这一对比，人类简直是处于绝对的劣势。
“长老。”林云忽然开口。
古尘看向他。
“你说。”
林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去过无尽龙渊，亲眼看到过那场大战。血煞老祖的背叛，不是临时起意。他出手偷袭烈山长老的时候，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显然是早就计划好的。”
他顿了顿。
“风云宗既然能提前安排好这一切，说明他们在人类内部，肯定还有内应。甚至……不止风云宗一家。”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你什么意思？”
“你是说，还有其他势力也投靠了妖魔？！”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林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古尘。
古尘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林云说得对。这个可能性，我们必须考虑。”
他环顾众人，声音低沉。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提高警惕。各堂口加强戒备，外来修士一律严格盘查。情报堂的人，全力渗透黑岩城，摸清妖魔的底细和风云宗的动向。”
“另外，派人去请龙尊者出关。现在这种情况，必须有人主持大局。”
“是！”
众人领命，纷纷散去。
林云也要离开，却被古尘叫住。
“你跟我来。”
古尘带着林云，来到议事殿后的一间密室。
密室里，还有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身形魁梧，面容刚毅，周身散发着霸道的气息——那是渡劫期才有的威压。
女的温婉如水，气质出尘，一双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
林云心中一震。
“龙尊者，苏尊者。”
这两人，正是荒盟的两名渡劫期——龙傲辰和苏流影。
龙傲辰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就是林云？不错，分神后期，根基扎实，战力应该远超同阶。古尘那老家伙没少在我面前夸你。”
林云连忙行礼。
“晚辈不敢当。”
苏流影微微一笑。
“不必自谦。你能从无尽龙渊活着回来，还把龙族的希望带回来，这份本事，值得我们亲自见你一面。”
林云沉默片刻，问道：“两位尊者……不是闭关吗？”
“闭关？”龙傲辰哼了一声，“外面都乱成这样了，还闭什么关。我三天前就出关了，一直在等消息。”
他看向林云，目光变得严肃。
“你刚才在议事殿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说，除了风云宗可能还有内应。你有什么依据？”
林云摇头。
“没有依据。只是一种感觉。”
“感觉？”龙傲辰皱眉。
“是。”林云认真道，“晚辈在无尽龙渊的时候，亲眼看到血煞老祖出手。他的动作太果断了，没有一丝犹豫。这说明，他做出这个决定不是一天两天了。能让一个渡劫期修士做出这种决定，风云宗内部肯定经过了长时间的谋划。”
“既然是长时间谋划，那他们肯定想过后果。投靠妖魔，成为人类的公敌，这样的代价，不是随便就能承受的。但他们还是做了。为什么？”
林云顿了顿。
“只有一个解释——他们觉得，这么做值得。”
“值得？”苏流影若有所思，“你是说，妖魔给了他们足够的筹码，让他们觉得哪怕成为人类公敌，也划算？”
“是。”林云点头，“而且，这个筹码，很可能不只是风云宗一家拿到。”
龙傲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个小小的分神期，看得比那些合体期的老家伙还清楚。”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云的肩膀。
“小子，你的感觉没错。情报堂那边刚刚传回消息，风云宗和妖魔的交易，确实不只是背叛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龙傲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苏流影。
苏流影抬手，在虚空中一点。
一道光幕浮现。
光幕上，是一幅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但比之前天机长老展示的更加详细。
“这是我们刚刚得到的情报。”苏流影的声音清冷，“黑岩城内，除了风云宗的修士，还有至少三股人类势力的人。”
林云心头一震。
“哪三股？”
“一股是散修，但身份不明。一股是……七煞教的人。”
“七煞教？！”林云难以置信，“七煞教不是正在被妖魔攻击吗？”
“那只是演戏。”苏流影冷笑，“七煞教主和妖魔演了一出苦肉计，骗过了所有人。实际上，他们早在半年前就和风云宗勾结在一起了。”
林云倒吸一口凉气。
七煞教，那可是一流势力，有一名渡劫初期坐镇！如果他们真的投靠了妖魔……
“还有一股呢？”
苏流影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
“合欢宗。”
林云只觉得头皮发麻。
合欢宗，同样是魔道一流势力，也有一名渡劫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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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两家真的都投靠了妖魔，那人类这边的渡劫期修士，又要少两位，而妖魔那边，又要多两位！
“消息可靠吗？”他问。
“八成可靠。”龙傲辰沉声道，“情报堂的人混进了黑岩城，亲眼看到七煞教主和合欢宗主和血云老祖一起喝酒。”
林云沉默。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龙傲辰和苏流影会提前出关。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战争。
这是人类内部的崩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
龙傲辰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尊者请说。”
“如果现在让你带一支队伍，深入敌后，你敢不敢？”
林云一愣。
随即，他明白过来。
“尊者是想……”
“没错。”龙傲辰点头，“黑岩城现在是妖魔的桥头堡，也是风云宗的老巢。想要扭转局势，必须先把黑岩城夺回来。但正面强攻，我们没那个实力。”
“所以，需要有人潜入黑岩城，摸清里面的虚实，最好能找到风云宗的破绽。”
他盯着林云。
“这个任务，九死一生。你，敢接吗？”
林云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
“尊者，我在无尽龙渊的时候，亲眼看着那些巨龙为保护赤焰而死。它们死的时候，没有一个退缩。”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林云虽然只是分神期，但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这任务，我接了。”
龙傲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
他抬手，一枚令牌飞向林云。
“这是荒盟的最高令牌，持此令，你可以调动荒盟所有分神期以下的修士和资源。给你三天时间，组建一支小队。三天后，出发。”
林云接过令牌，深深一揖。
“遵命。”
他转身离去。
身后，苏流影轻声道：“这孩子……能活着回来吗？”
龙傲辰沉默片刻，缓缓道。
“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他能活着回来，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林云走出密室，外面已是黄昏。
夕阳如血，洒在古原城的城墙上，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赤焰正等在外面，看到他出来，迎了上去。
“怎么样？”
林云看着它，沉默片刻，然后把任务说了一遍。
赤焰听完，没有犹豫。
“我跟你去。”
“你……”林云一愣，“你刚逃出来，应该好好休息。”
“休息？”赤焰摇头，龙目中满是坚定，“林云，你忘了？龙族的仇，我要报。血煞老祖，我要亲手杀。黑岩城，我必须去。”
林云看着它，忽然笑了。
“好。那我们一起。”
他抬头，看着远方。
那里，是黑岩城的方向。
那里，有无数妖魔，有风云宗的叛徒，有未知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