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陌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进狱系小说家 > 27、第二十七章
    【水岛秋昏迷的第四十二个小时。】

    中原中也抢占了镭钵街中某个组织的房屋后,站在房顶上看羊的孩子们来回搬运物资。

    他觉得很奇怪。

    说不出哪里奇怪……但就是,非常奇怪。

    雨停了。

    产生了雨的乌云凝滞在空中,像是被牛奶染成水白又不小心掺入墨水的水瓶。中原中也仰着头仔细的看,怪异感丝丝缕缕涌上心头,叫他忍不住掐了掐手心的掌骨。

    “那、那个,中原……”

    昨天晚上在路上捡到的新的孩子,期期艾艾地仰着头眼巴巴看着他:“我有事要和你说。”

    “嗯?”

    “我听说你在找一个……白头发的人。”

    那孩子很紧张害怕似的声音很小,不过中原中也知道,那是因为他喉咙受了伤,没法大声说话。

    “我好像见过一个那样的人——被追打的时候,我晕倒在镭钵街外一个黑医诊所附近,有个白发的哥哥帮了我。”

    “黑医……诊所?”

    “嗯,他在诊所打工……”小孩的声音更哑了:“他拿了自己的药给我吃,还掰了面包喂我……”

    中原中也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来。

    平静阴冷的巷子里,白发少年半蹲下身,面色沉静,一声不吭的拿着一块面包,像喂小猫或者喂鸽子似的,掰碎了给晕晕乎乎的小孩喂下去。

    不像他能干的事。

    小孩断断续续道:“遇到你们的时候,我看到了他,被抱到了那个诊所的方向……我想,他是不是……”

    中原中也神色一动。

    天暂时不会下雨。

    刚刚占领的地盘也还算平静。

    但是现在离开还是不够安全,他得对羊负责,中原中也皱紧眉头婉拒道:“不……既然是诊所就应该没什么事,我先守着这里。”

    那小孩看着他,焦虑又犹豫的:“可、可是……好吧……”

    “你在想什么?”

    “那个诊所……”小孩语气惴惴不安的:“那个诊所的医生,养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听他们说,那个医生有怪癖……”

    “白头发的哥哥很漂亮,比那个女孩还要漂亮,我担心……”

    中原中也愣住,终于意识到自己听了什么,眼睛一点点瞪大。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去。

    【水岛秋昏迷的第四十三个小时。】

    漆黑车队的车子三三两两停留在镭钵街附近,身着制服的壮汉们面无表情的扛着抢。

    不愧是横滨,恐怖袭击都能在白日招摇过市。

    “中岛。”事不关己的水无濑雨背对着所有人,双手插兜说道:“你看。”

    中岛顾问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镭钵街天穹之上的浓密乌云。

    水无濑雨也不在意他看没看到。

    “我理解的世界,诞生于一个无属性的原点,最初,它只是一个点。”水无濑雨双手插在口袋,眼眸深而冷:“原点分化成世界,清澈的成为天空,污浊的成为陆地,有型的成为物体,无形的成为精神——但它们都来自于一个点,也就是说,世间万物因一点而生出万千变化;世间万物如何变化,也不过虚无一点。”

    中岛顾问看着他的眼睛。

    水无濑雨的眼睛很漂亮,像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漂亮的仿佛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宝石一般。

    “这就是我理解的‘空’。”水无濑雨说:“三解脱门中,想要通往涅槃,需得空、无相、无愿三法门,空既已得,无相无愿……”

    中岛顾问久久沉默:“您钻研佛法?”

    “好像的确来自于佛法。”水无濑雨思索什么一样:“有人在我身边说过一些……”

    中岛顾问听不懂,他放弃了,干脆顺着他的话来。

    “他在你身边说了什么?”

    水无濑雨静了静。

    他身材修长,每一关节都仿佛精雕细琢的精巧,眼神透彻漂亮,叫人忍不住猜测他的脸该是什么样子。偏偏发丝是黑的,流淌的墨汁一样,引人忍不住去看,又忍不住为这黑暗感到悚然。

    “他说、”水无濑雨叹了口气;“他说‘六眼,这么解读佛经,你永生永世都别想涅槃了。’”

    中岛:“……六眼是什么?六只眼睛吗?”

    不知道为什么,水无濑雨听笑了。

    这个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青年,嗤的发出急促的笑音,嘴角半扬不扬的。

    “等过几天我见到他之后再告诉你吧。”他侧过身,看向中岛:“通知下去,封锁镭钵街,禁止任何人逃离。”

    “是。”

    “你和我走。”水无濑雨声音轻了下来:“我们去接秋。”

    【水岛秋苏醒前三十分钟】

    天空乌云密布。

    像一块巨大的脏兮兮的棉被,铺盖在整个天穹。

    这是很有压迫感的画面,甚至很是渗人。

    然而实际上,整个镭钵街都非常平静。

    平静到一点风都没有。

    森鸥外正在尽力解释。

    水岛秋如果真的有严重到极致的盘尼西林过敏症状,那么光是测敏的剂量都有可能让他休克窒息。

    他察觉到织田作之助可能具有察觉真相的能力,索性就实话实说了。

    “多年前我见过他的母亲,是他母亲告诉我的。”森鸥外叹气:“的确想过送她回去,可看他不想回,就算了。”

    织田作之助狐疑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这是真是假。

    森鸥外见此,便说:“他现在需要医疗,不能再去颠簸,你若不信我,接下来就麻烦你照顾他,我不靠近一步。”

    织田作之助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枪。

    不是他轻信。

    水岛秋的状态很不好。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出汗,汗水让他的皮肤水津津的,皮肤却很滚烫,熨帖着潮气,织田作之助反复给他擦汗降温,却没什么作用。

    被子里很快就变湿了。

    他伸手摸了摸,水岛秋身上的病号服已经湿透,像是能拧出水来,贴在身上,看着就很不舒服。

    织田作之助犹豫许久,看向远远站着的森鸥外。

    “……他这是?”

    森鸥外无能为力的摇头。

    织田作之助学习了扎针的技巧,打算给水岛秋换衣服,再去为他注射生理盐水保持水分。

    森鸥外就站在旁边围观,递给他干净的冰毛巾。

    病号服的扣子很松,蓝白条纹服下莹白的皮肤上水淋淋的,织田作之助解开水岛秋的扣子,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身上。

    再一点点擦去狼狈,重新换上干净的。

    水岛秋无力的倚靠在他颈部,呼吸极热。

    湿漉漉的发丝贴在他苍白的脸颊,他身体使不上力,只能任由人摆弄。

    织田作之助突然生出些许怪异来。

    他干的是以人为主的职业,或许业内有人喜欢把目标看作娃娃或看作一个抽象的个体,但实际上,无论把杀人这个行为解构成什么样,杀人就是杀人。

    织田作之助不会把人看做别的什么,在他眼里,人就是人。

    但水岛秋此刻就很像是个大型娃娃。

    灵魂从他身体里离去了似的,这里只有一副柔软漂亮的躯壳,最令人感到怪异的除了他的头就是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没有一点老茧,微微弯起出一个自然的弧度,摆弄他的手指,让它弯折握紧,能很清晰的感受到韧带与筋带来的极度富有生命力的弹性,再松开,这只手就会回位到正常的姿势。

    这种感知只在手部适用。

    因为胳膊这种地方,一旦抬起,因为重力之类的作用,手臂会随着操控者的动作转到不同方向。

    当然,骨骼限制的缘故它不会反曲,可就是动的很随意,无法感知到筋肉传来的细微张力。

    织田作之助突然就有点理解为什么会有同行喜欢摆弄尸体。

    这实在是很微妙、很令人触动的、甚至有点毛骨悚然的刺激的感官。

    他维持着面无表情把身体擦好,把衣服重新套上,抱着人起身,等森鸥外把湿了的床褥换新。

    再坐回去时,他对水岛秋的裤子犯了难。

    倒不是他下不去手,而是此时他们身处于诊所一楼的诊室,光天化日之下,他抱着人脱衣服,对面还有个壮年男性盯着,总觉得画面很奇怪。

    他也说不出哪里奇怪。

    但就是很奇怪。

    但让森鸥外来换,他盯着看,感觉更奇怪了。

    还不如自己来。

    就这么想的时候,织田作之助忽然感觉颈部一凉,有液体啪嗒打在他脖子上,他低头去看,见水岛秋睫毛湿润。

    虽然看不出落泪的迹象,但刚刚擦过脸,此时不应该这么湿才对。

    他忍不住碰了碰他的睫毛。

    下一刻,轰隆一声巨响。

    织田作之助猛然抬头,见诊所的一面墙被打出了一个大洞,烟尘弥漫中,一个全身发着红光的少年面色漆黑的怒目圆瞪的看着他们。

    “……你们,干什么呢?”

    织田作之助坦诚:“脱衣服。”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那少年勃然大怒。

    举起诊所的一张床就往他身上砸,脚下猛蹬地面,离弦之箭一样冲了过来,向水岛秋伸出手。

    织田作之助当然不让,然而抱着个人实在影响发挥,他把水岛秋交给森鸥外,转身掏出抢冲了上去。

    可这个行为好像让那少年更愤怒了。

    “混蛋,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啊?!”

    “我想让他舒服一点。”织田作之助回答道。

    少年闻言,面色扭曲,又青又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抖着手指着森鸥外。

    “给我!”

    森鸥外刚想开口,织田作之助就挡在他面前。

    “医生只是在指导我。”织田作之助就事论事说:“我第一次做这种事,不想弄的他不舒服。”

    森鸥外本就古怪的表情更古怪了,张了张嘴,赶紧解释:“我们只是在治疗秋君。”

    “治疗!你就是这么治疗的吗?!”中原中也气疯了,他看了看一看就十几岁的织田作之助,直接把目标锁定在了森鸥外身上,身上红光一闪,怒冲向前:“你这个变态!给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