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黑泽空路捧着新一给他倒的水,美滋滋地复盘着模拟器的上一次模拟。

    【你选择邀请工藤新一写作业。 】

    【你的作业很快就写完了!你还顺便帮新一解决了他的烦恼。 】

    刚看到这两行字的时候他还在抱怨模拟器怎么又这么怠惰,一共两行,一句起因一句结果,是一点过程都不给他看。

    但恰巧这时新一开门捉住了他。

    他只能恨恨地多看两眼这短短两句话,心里没底地先选了邀请新一一起写作业。

    最麻烦的是,他其实不知道新一在烦恼什么。新一应该烦恼的事情可太多了,琴酒、组织、公安、身边人的安全……

    无论哪一个黑泽空路都不敢拍着胸脯说他能帮新一解决。

    总不能新一也在烦恼作业吧?

    黑泽空路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烦恼是能在他的解决能力范围内的了。

    无可奈何之下,他突然灵光一现——既然他能帮新一解决烦恼,新一能帮他回答作业里不确定的问题,那么他们公平交换,互帮互助不就好了?

    多亏他的聪明才智,才在模拟器又消极怠工的时候轻松填补上了缺失的过程。

    他只是没想到,新一的烦恼竟然全部都是关于他的……

    黑泽空路的手指收紧,在玻璃杯上磨蹭了一下,随即甩甩脑袋。

    不想啦,反正现在作业也写完了,新一看上去也精神多了。

    知道了他的“规定”后,新一以后也能更方便地用他来获得情报,这样事情就容易多了。

    ***

    深夜的东京,道路都显得宽敞许多。一辆保时捷356a正驶过空空的隧道。

    伏特加注视着前方路况的同时,不解地问:“大哥,为什么要延后工藤新一的考核啊?”

    他见附近路况好,便用余光悄悄瞄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琴酒。

    琴酒右手夹着烟,搭在车窗边沿,烟雾缭绕下的眼神格外锐利。

    “那小子在学校的举动很可疑,太多巧合了。”

    伏特加心下了然,大哥说过不止一次,巧合太多就是有鬼。

    “刚好他一去警局的第二天就来了新老师,新老师一来就要办轻音部,只会小提琴的工藤新一突然就对乐队感兴趣了?”琴酒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讥笑。

    伏特加听着也确实觉得巧合挺多的。但是……

    “黑刺李不是一直在贴身监视工藤新一吗?”

    在那种强度的监视下,工藤新一还有胆量和手段能在黑刺李眼皮子底下背叛吗?

    琴酒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气:“就那小子的水平,结果充其量也就能参考一下。”

    伏特加快不敢说话了,黑刺李水平比他还是高的,大哥都这么嫌弃。

    但他转念一想,外面那些聪明的大哥都不爱用,就爱用他,于是一下子放心下来,继续问他的那些在大哥看来很蠢的问题。

    “不过工藤新一不也是和警方作对的吗?他又是操控杀人玩弄警方,又是自己破案把警方的面子踩在脚下,这样的人怎么会主动求助警察呢?”

    “谁知道呢?”琴酒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意,“先从那个新老师查起。”

    ***

    诸伏景光揉了揉眉心,半是头疼,半是有几分果然被自己料到的感觉。

    放学后的音乐教室只有他和来“开小灶学吉他”的工藤新一。

    轻音部的部活时间安排得相当自由。昨天在大家都互相认识后便各自组建几人的乐队,可以自由选择时间和场地练习,有问题再来音乐教室找他解答。

    这就能为工藤新一和他的接头营造出一个基本上没人来打扰,但工藤新一找他也不会显得有问题的场面。

    但他实在没想到,计划刚开始的第二天,工藤新一就给他带来了一个“惊喜”。

    “工藤君,你必须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组织……”他还是首先尝试劝解。

    “我知道。”工藤新一郑重地点点头,“我的意思是,公安的撤退方案可以作为我暴露时的最终保险,但现在,我觉得还远没有到必须使用它的时候。”

    诸伏景光能感受到对面的少年的决心,但他出于公安的立场,必须给工藤新一泼上一盆冷水。

    他站起来,在空旷的音乐教室内,脚步声格外清晰。

    诸伏景光走到工藤新一跟前,俯视着神情倔强的少年:“我需要提醒你,工藤同学,你还是个高中学生,不是公安警察,请你配合好我们的工作。”

    “我就是想要配合你们的工作,所以才来第一时间和您商量。”工藤新一礼貌而坚定地说,“拜托您了,能让我在暴露前尝试一下吗?假如我能以阿玛罗的身份打入组织,对公安破获组织也会有很大帮助吧?”

    “公安还没有落魄到需要学生去卧底的程度,”诸伏景光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下来,“这不像你平时在案件已经发生之后去做的侦探工作,卧底是如履薄冰的工作,在组织每多待一天,你就多面临一天的生命危险。”

    “关于这点我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工藤新一毫不退让,真诚地请求道,“但我不能把空路一个人留在那里,我向他承诺了,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他的。”

    诸伏景光语重心长地说:“我们会救空路的。”

    工藤新一沉默了一秒,换了个说服的方向:“我仔细思考过组织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工藤新一在组织眼里是在幕后操纵别人杀人的莫里亚蒂,这种杀人方式耗时长、不确定性大,组织一般不会考虑,除非是用普通暗杀方式难以达成的目标。”

    诸伏景光坐回去,示意工藤新一继续。

    “工藤新一对组织来说的独特优势是能让目标在看上去和组织无关的情况下死亡,同时,因为工藤新一在警方和大众眼里的优良信誉,更不会有人怀疑。”工藤新一看上去对这样描述自己感到不是很自在,飞快地带过这一段话。

    “但是,按照您和空路给的信息,组织一直都肆无忌惮、行事嚣张,需要用到工藤新一的场合应该不多,而且连组织都需要小心的时候,很有可能是重要的计划。”说到这里,工藤新一又找回了推理的节奏,“同时,因为诱导他人犯案这种手法的特殊性,我肯定能提前得到目标的信息。”

    “也就是说,只要我在组织里操作得当,不仅能推掉一般的犯罪任务,还可以在重要任务之前给公安传递消息,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坏组织的计划。”

    “这只是一种小概率的可能,更大可能发生的是你被组织发现,你自己失去生命,还会连累你的朋友。”诸伏景光冷静地摇头,“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

    “说到底我现在本身就随时面临着风险,就算假死计划顺利实行,您能保证组织不会怀疑吗?公安能确保到时候组织不会报复我的亲人朋友吗?”工藤新一争辩道,“既然都是风险,我已经身在这盘棋中,与其逃避,不如主动出击。”

    “至少,在考核前,让我按照我的想法行动。”工藤新一诚挚地请求道。

    或许也不是请求,毕竟离开这间安全的教室后,公安也无法对工藤新一的行为进行直接干预,也确实如这孩子所说,他来找公安商量已经是在配合了。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正要开口,一串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工藤新一向他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匆匆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而后微微惊讶地睁大眼睛。

    “是空路。”工藤新一说。

    诸伏景光示意让工藤新一先接电话。

    “喂,新一。”

    黑泽空路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似乎还隐隐有人在啜泣,这让工藤新一有些不祥的预感。

    “你和飞鸟老师还在一起吗?你们能不能来一下就在音乐教室右边拐弯过来的那个活动室?”

    黑泽空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然没有声息的男生,继续说:“这里有人被杀了。”

    ***

    十分钟前。

    黑泽空路拎着书包到了音乐教室隔壁的空教室。

    今天他吸取了教训,坚决抵制住了游戏的诱惑,准备来写作业。

    如果在挨着音乐教室那面墙附近这个位置坐下,离新一的物理距离和在门口也差不多嘛。

    这样就不能算他没有在好好执行监视任务了。

    然而,他的计划一进教室就破灭了。

    空教室里前排的桌椅都被清到一旁,地上堆着几个书包,墙边还靠着吉他袋,一看就是被轻音部里的哪个组好了的乐队先占了教室。

    黑泽空路正打算退出去,还没出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个短发女生。

    “啊,你是昨天在轻音部见过的……黑泽同学?”短发女生笑着打招呼。

    果然是轻音部的人。

    黑泽空路有些局促地笑笑,他一点也没记昨天见过的那些人的名字。

    “我是三年级A班的池田由理子。”短发女生贴心地重新自我介绍了一下,“黑泽同学还没有组好乐队吗?”

    黑泽空路指了指隔壁:“我家吉他手还在飞鸟老师那里从零培养呢。”

    短发女生了然地笑起来。

    黑泽空路礼貌地回问了一下:“你们已经组好了准备练习了吗?”

    短发女生点点头:“其实我们一年前就组过乐队,今天也不是练习,算是大家再叙叙旧吧……”

    她伤感地看着地上的四个书包:“去年我们还是五个人呢。”

    黑泽空路有点后悔自己多嘴了,现在感觉不是能轻松告辞的氛围啊。

    但继续问下去也很奇怪……

    “喔,到齐了?”一个男生的声音打破了这让人难受的气氛。

    一男一女走进了教室。

    那个说话的男生定睛一看才发现里面站着的是个陌生人。

    “西冈那家伙不是去活动室拿个乐谱吗,怎么是最慢的?”男生啧了一声。

    跟他一起进来的那个女生小声说了一句:“我去找他。”

    然后便小跑着出去了。

    黑泽空路不得不又跟新来的这个男生互相寒暄了两句。

    他还是没能记住这个人的名字,就连刚才自我介绍的那个短发女生的名字也又忘了。

    还没等他找到时机离开,走廊里就响彻了一声尖叫。

    “是麻美的声音!”短发女生惊呼道。

    黑泽空路感觉他是被大侦探传染了,不然他怎么会跟着这两人一起往活动室跑?

    离活动室越近,黑泽空路就越觉得不妙。

    隐隐的血腥味传来。越来越浓。

    直到来到活动室的门口,透过呆立着的那个女生和凌乱的储物架,他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影。人影下的一摊血液正沿着地板的缝向外缓缓渗出。

    “麻烦你叫救护车,然后报一下警。”

    黑泽空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无数次猪跑了。他颇有经验的一手抓住想要冲进去的那个男生,扭头对因为被他挡住没看到完整现场而显得稍微镇定一点的那个短发女生说道。

    而后,他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当机立断拨通了新一的电话。

    第32章

    “警察和救护车都在路上了。第一发现人是外面那位在哭的女士,目前尚不清楚她是否进入过现场。其余闲杂人等在您到来之前一律没有触碰过现场的任何东西。”

    黑泽空路煞有介事地把手背在身后,站得笔挺,感觉自己很像给警部汇报的小警员。

    工藤“警部”应了一声,小心地走进案发现场。

    这里是大半年前废部的前轻音部的旧活动室,因为轻音部的大部分活动都是小乐队各自分散进行,如果有集体活动时也会选择在音乐教室,这一处活动室主要被前轻音部的学生当做仓库使用。

    在室内的一角堆放着备用的乐器,旁边的架子上则摆着一排排纸箱,里面塞满了书籍文件类的纸张。

    尸体就倒在架子旁边,黑泽空路站在门口只能看见个大概。他回头看了看飞鸟老师已经接管了外面的局面,正安慰着惊恐崩溃的几个学生。

    他想了想,还是踮起脚跟着新一进了现场。

    黑泽空路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星星点点的喷射状血迹。

    死者仰面躺倒在地,右侧颈部有一道极深的裂口,从裂口喷射而出的血液溅满了死者右手边的整面置物架,地面上汇聚的大滩血液尚未凝固干涸,死者的上半身几乎全都在血泊当中。

    一刀致命。

    黑泽空路判断。

    决心可真强。

    现场没能看到凶器,只能见到四周散落的纸张。

    他低头看新一,新一结束了简单的搜索,似乎也没发现凶器,转而用手帕包住手轻轻地夹起一页地上散落的纸张。

    是乐谱。署名是西冈大贵。

    “好像说死者是来活动室拿乐谱的。”黑泽空路尽职尽责地转述着刚刚听到的话。

    工藤新一回头看门外由飞鸟博陪着的三人,正好此时警方赶到,便放下乐谱先出去和目暮警部打招呼。

    “工藤老弟,黑泽老弟,总感觉我们最近见面是不是越来越频繁了?”目暮警部见到他们俩一点也不惊讶,估计在知道接到的报案地点在帝丹高中时就预想到他们会在这里了,“什么情况?”

    黑泽空路觉得目暮警部也习惯把新一当成警察的一员了,自然而然地就顺着新一的思路开始了嫌疑人问话。

    “也就是说你们三个人和被害者都是同一个乐队的成员,今天本来是约定好要在教室里商量之后的事情,被害者说去拿乐谱后却一直没有回来,第一发现人到活动室查看就发现了这一幕,听到尖叫声后,其他人和黑泽老弟一起到达现场,是吗?”目暮警部摸着下巴梳理道。

    “没错。”黑泽空路点点头,“然后我就打电话叫新一和飞鸟老师过来。”

    “噢,你是社团的指导老师,这学期新来的音乐老师飞鸟博是吧?”目暮警部看了一眼警员递给他的笔记本,上面让在场所有人都简要填写了自己的信息,“在案发的时候你和工藤老弟在一起?”

    得到工藤新一的确认后,目暮警部点头转向了剩下的三个人:“你们在被害者离开到发现尸体的这段时间分别在哪里干什么?”

    “这个问法!警察是在怀疑我们吗?”那个男生立刻跳起来愤怒地质问。

    目暮警部看了眼笔记本,安抚地说:“川崎良平同学,我们只是在按标准流程询问所有相关人员。”

    黑泽空路看到被轻易糊弄过去,将信将疑的男生摇摇头。

    警察是骗子。新一刚刚明明和目暮警部沟通过,旧活动室已经废弃不用了大半年,钥匙都是刚通过飞鸟老师从学校申请到,除了同乐队的三人,很难有人知道被害者去了活动室。

    而死者是被一击毙命,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进入活动室后要绕过架子才能到达死者所在的地方,比起有人在死者毫无察觉的状况下潜入并一击偷袭得中,死者认识的人在死者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近距离直接袭击的成功率显然大的多。

    因此,目暮警部绝对在怀疑这三个人。

    “……我刚才在自动售货机给大家买饮料。”男生双手环胸,有些不耐烦地说。

    “这层楼就有售货机吧,买饮料花了这么长时间吗?”工藤新一插进来问,“按照你们的说法,你们各自有事分开了有十几分钟?”

    “我在一楼买的,”那个男生看了看左右的警察,“……顺便在楼下抽了根烟。这只违反校规,没犯法吧。”

    目暮警部摇摇头,转向长发女生问道:“你是第一发现人杉山麻美同学吧?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我忘记拿午餐盒了,回教室去拿饭盒的时候跟值日打扫卫生的同学多聊了几句……”她还有点没止住抽噎。

    “那么值日的同学可以为你作证是吧。”目暮警部示意身边的警员行动起来,而后看了眼笔记本找到最后一个女生。

    “池田由理子同学,你呢?”

    短发女生回答:“我肚子不舒服,一直待在厕所里,回教室后就看到黑泽同学。”

    “警部——”

    一个警员小跑进来。

    “凶器找到了。”

    在警员手上的证物袋中放着一柄血迹淋淋的匕首。

    “这是玲送给西冈的……”短发女生一见到匕首,发出一声小声的惊呼。

    “玲?”工藤新一立刻追问。

    黑泽空路想起来她曾说过她们乐队一年前还是五个人。

    “志村玲,以前是我们乐队的键盘手,大半年前因病去世了。”短发女生哀伤地说。

    “如果不是因为西冈做出那种事,志村的病也不会那么快恶化!”那个男生突然愤怒地踹了一脚墙。

    “不……不是的……当时是玲先说……”长发女生在被男生怒视后瑟缩了一下,小声说,“西冈同学也一直在后悔……”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能具体说明一下吗?”目暮警部问。

    短发女生深吸了口气,解释道:“一年前,因为学校合唱团和吹奏部太强势,轻音部已经在废部的边缘,只剩下我们五个人,西冈是我们的队长,也是创作人,他一直想写出更好的作品,通过我们的演奏让更多人能加入轻音部。”

    “西冈出身音乐世家,他父亲是那个有名的作曲家西冈明,所以他从小就在学作曲。志村在高中认识西冈后,才开始跟西冈学习创作。但志村很快就超越了西冈,作出更好的曲子。”

    听到男生接的话,黑泽空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发生了什么,一定是这个刚死的剽窃或者直接抢了那个之前病死的人的作品。

    果不其然。

    那男生咬牙切齿道:“没想到西冈居然会把志村写的歌据为己有!”

    “但是是玲先对西冈同学说用他的名义来发表这首歌的,因为他是西冈家的人,他写出的歌才会有人感兴趣……玲只是没能支撑到我们的表演……”长发女生说着说着又快哭起来,“玲去世之后,西冈同学也一蹶不振,所以我们才会解散……”

    “那他也确实做出了这种让人不齿的事情!”

    “但这次西冈不是说,想借新轻音部建立的契机,让我们重新聚起来以玲的名义演奏这首歌吗?”短发女生沉闷地说。

    “呵,谁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

    目暮警部暂时让警员把争吵起来的几人带去空教室等待。

    黑泽空路转头看向蹲在现场思索着什么的新一:“新一,你在看什么呢?”

    工藤新一拧着眉,没抬头:“看血迹分布。”

    黑泽空路低头看了一眼。

    割破颈动脉后喷涌的血液像天女散花一样一直点到了架子的最上层。

    对了,最上层!

    血液能喷洒得这么高,那么被害人被割喉时一定是呈现的站立的姿态,被害人身高差不多有一米八,那两个一米六左右的女生很难在这个高度用力,一击割破死者动脉,所以作案的只能是那个男的!

    黑泽空路摇着尾巴向新一讲述了他的推理。

    新一站起来忍着笑冲他摇摇头。

    欸?他的推理哪里错了?

    黑泽空路正要问,目暮警部带着鉴证科的报告回来了。

    “鉴证科从匕首上没有采集到指纹,是被擦干净之后扔到楼下的花坛里的。”目暮警部皱着眉思考,“刚才已经得到杉山麻美的不在场证明的确认了,剩下两个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也有志村玲这一动机。到底是谁呢?”

    “新一说不是男生。”黑泽空路闷闷不乐地说。

    “哦?”目暮警部期待地看过来,“莫非工藤老弟已经知道了?那凶手就是池田由理子了?”

    “麻烦目暮警部把和案子有关的人都再请回现场吧。”工藤新一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认真地对目暮警部说。

    ***

    这是大侦探工藤新一最熟悉的舞台。

    新一在舞台中间开始简单回顾案情,黑泽空路则在看台上观察另一侧的观众——飞鸟博。

    这个公安在事件发生后一直都很安静不引人注意,也许是为了避开可能认识他的警察同僚?

    他的目光还没投过去几秒,忽然飞鸟博毫无预兆地看过来。

    蓝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然后向他眨了眨弯起眼笑了一下,仿佛是想安慰受惊的学生。

    黑泽空路下意识移开眼看回新一身上,但转瞬一想这不就像他被公安吓跑了一样吗?他爸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狠狠冷嘲热讽他。

    但这时,新一的推理正好进入关键时期,黑泽空路便放过那个公安,看新一表演去了。

    “现场让我感觉最奇怪的就是血迹。”工藤新一退后一步,让大家更能看清楚飞溅的血液,但三个嫌疑人都很明显不适地偏过头,只有警方认真顺着新一所指的地方观察。

    “这些飞溅的血迹几乎覆盖了死者周身的大半角度,除非凶手站在伤口的反面操作,不然血迹一定会喷洒到凶手身上。”

    目暮警部一拍手:“原来如此,所以声称一直待在洗手间的池田由理子是唯一能够清洗血迹的人?”

    “不,”工藤新一摇摇头,“凶手并非池田同学。”

    他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沉声说:“这是一起自杀!”

    工藤新一对目暮警部说:“目暮警部,我刚才拜托警方调查的那件事?”

    “嗯,确实如你所料,西冈大贵有心理科的诊疗记录,他确诊有焦虑症和抑郁症。”目暮警部点点头,“但这也不能说明他一定是自杀吧?”

    “什么?西冈他?!”旁边的三人更是震惊不已,显然不知道这一事实。

    工藤新一低声说:“我想事情可能是这样的,在父亲盛名的压力、自身才华的局限和对志村玲天赋的嫉妒下,西冈在志村玲提出作品署名的问题时顺势将这首作品署在自己名下,可志村玲死亡后,他又因此内疚痛苦,乐队也分崩离析。”

    “借着飞鸟老师重建轻音部的机会,他决定改正这个错误,将志村玲的这首歌还给她,但他没有想到,见到曾经的同伴,拿到这首作为他一念之间做出自己也不认同的事情的证据的乐谱,他的情绪突然崩溃了,并用这把他作为纪念随身携带的志村玲送给他的匕首,决绝地了断了自己的生命。”

    “证据就是这些血迹分布,仔细看可以看出,这些血迹溅射非常完整,没有任何阻挡物,说明案发时根本没有人站在死者附近,而死者的两手袖口却都有血液溅射的痕迹。”

    “那匕首怎么会被擦干净出现在外面的花坛呢?”目暮警部疑惑地问。

    “这个,是你做的吧?”工藤新一的手指对准三个嫌疑人之一,“川崎良平同学?”

    “你在买完饮料后最先回到教室,看到只是取乐谱的西冈还没回来,就先去活动室看了一眼,没想到却发现西冈的惨状。你当时看到这么多血,一定没想到他有自杀的可能,你是不是以为是池田由理子同学做的?”工藤新一推理道。

    “没……没错,”那个男生垂头丧气地承认,“因为由理子和志村的关系最好了,我看到志村送西冈的匕首在那,就想到会不会是由理子想帮志村报仇……我担心由理子被警察抓到,所以处理了匕首,扔到楼下去,这样万一被警察发现我就说是我干的……”

    “……你在想什么啊!”总是尽力保持冷静的短发女生头一次这么激动。

    黑泽空路回过头,看向被警方作为证物收集起来的染血的乐谱。

    也不知道这首歌还有没有能被人听到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原来按柯南经典流程写案子这么长……

    第33章

    位于东京中心的一家小酒吧里。

    黑泽阵端起酒杯,大方冰撞击杯壁发出细碎的脆响,尼格罗尼的甘甜和苦涩几乎同时涌上舌尖,而后在口腔里留下挥之不去的草本香气。

    结束一天工作后的疲惫的夜晚,这样一杯酒再适合不过了。

    “大哥,查到了!”伏特加看着手机兴奋地喊出来。

    黑泽阵放下酒杯。

    算了,尼格罗尼作为新的工作的开始也挺合适的。

    “情报组的消息说那个飞鸟博没问题,这个人转来帝丹高中是这学期开始前就决定好了的,走的也是正常流程。”伏特加一目十行地扫过报告。

    “是吗。”黑泽阵不咸不淡地说。

    意料之内的结果。就是不知道这以后会给他省很多麻烦还是会添更多麻烦。

    伏特加又往下翻到最底部,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黑泽阵瞥了一眼伏特加。

    伏特加那张憨直的脸上难得有这样语塞的表情。

    “情报组对工藤新一为什么会进音乐社团也有眉目了,但是……”伏特加把手机递到黑泽阵眼前。

    “工藤新一又上新闻了……”

    黑泽阵扫了一眼, Yahoo日本的新闻网页头条大大的标题格外吸睛。

    黑色的大字写着【头条快讯:帝丹高中校园内学生割喉惨死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再破疑案】,下方小字则是【自杀?他杀?亡灵的复仇?高中生乐队的爱恨情仇!带你走近音乐世家西冈家继承人的死亡之谜! 】。

    工藤新一满打满算进了组织三天,上了两次新闻,要是算上进组织当晚因为多罗碧加乐园案的新闻报道,就是三次了。

    没得消停会。

    “走。”黑泽阵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对伏特加说,“把报告原件和新闻链接一起发给我。”

    ***

    伏特加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琴酒,琴酒正看报告看得眉头紧锁。

    不愧是大哥,这都不晕车。

    他心中不由感慨。

    情报组给的新报告密密麻麻全是字,一个案子他们头头道道地分析了一大串,但伏特加不得不承认,情报组干这行,说得还是有几分道理。

    自从看了那报告,他才发现先前他想的还是太浅了,工藤新一此人,细思恐极。

    报告先是给出了一条完整的工藤新一操纵这次学生割喉案的逻辑链。

    工藤新一很有可能是从某处得知了案件乐队之前的恩怨,看中了新音乐老师上任后重启轻音部的机会,和乐队成员产生接触,暗地影响着局面的走势。

    同时,工藤新一自己则假作兴趣盎然地找音乐老师学习,因为当轻音部活动过程中出现恶性事件,必然会第一时间找到指导老师,只要跟飞鸟博在一起,工藤新一就可以自然地在案件刚一发生就得到消息赶往现场。

    这也是大哥一早就察觉到的工藤新一行动中的疑点。

    哼,工藤新一的这些小伎俩,瞒过警察绰绰有余,对他大哥来说还远远不够格。

    不过,伏特加也不敢再小觑工藤新一。

    因为报告还提出了一个伏特加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新观点——工藤新一在进化。

    纵观近一年来工藤新一经手的案子,它们之间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从开始的一两个月一起,到一两周一起,到如今惊人的近乎一天一起。

    工藤新一对作案与破案的需求频率呈几何倍增高,就和所有的连环杀手一样,他的欲望愈来愈难满足。

    在之前的事件中,他从来没有对身边的人下过手,可这次,他甚至在学校的同学中选择目标并在校园内实施整个计划,这打破了之前的规律,证明工藤新一在快速进化中愈发难以克制自己的杀性。

    伏特加猜想大哥头疼的可能就是这个问题。

    上面,尤其是朗姆,似乎对工藤新一高调的大开杀戒不是很满意,BOSS又亲口下的命令让琴酒管工藤新一。

    不过,情报组又提供了另一种可能——工藤新一不是不能克制杀性,而只是单纯地像玩腻了一样正给自己提升挑战难度。

    除了频率和地点外,这一点能直接体现在他作案的难度上。

    从近两次的案件来看,上一起他特意采用了三人同时杀人这样近乎不可能完美操纵的手法,每一步都得料到,不能出丝毫差错,就像玩游戏时给自己设置一个地狱级困难模式。

    最新这一起案子,乍一看像是没什么挑战难度的诱导自杀,但情报组有不同看法。

    那个西冈,真的是自杀吗?

    有没有可能是工藤新一换了玩法,不再只满足于一边当编剧一边当演员地抢先警察一步破案,而是重新再讲述一个新故事来愚弄警方呢?

    譬如,教唆指导凶手杀死西冈以后,又在警方面前巧舌如簧、颠倒黑白,说成是西冈自杀,在警察眼皮底下放走凶手。

    如果真是如此,这说不定还是工藤新一对组织的能力展示与委婉的投诚!

    工藤新一特意向组织展示他能够把警察耍得团团转,在案发现场他说什么就会是什么,再鲜血淋漓的凶杀案他也能说成自杀。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这一定是因为工藤新一发现琴酒对他穷追猛打的调查,用这种方式在向琴酒传递讯息,把自己和警察划清界限。同时也在向琴酒暗示他的能力可以做到哪一步。

    这次的受害者也许也是工藤新一故意这么挑选的,作为国际上都知名的音乐世家的继承人,西冈死亡后却只能接受工藤新一所给的“真相”,无法为惨死的儿子申冤。警察、媒体、大众乃至当事人都对工藤新一的谎言深信不疑。

    不,工藤新一这已经不局限于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的侦探游戏了!他真正想做的,是能随意将人的生死命运玩弄于鼓掌之中,这样恶劣的死神!

    伏特加越想越是惊出一身冷汗。

    这份报告让他见到了更深层次的工藤新一。

    其洞悉人心之锐利、策划谋事之周密、行事作风之大胆、野心抱负之狂妄,实在令人发指。

    这不禁让伏特加进一步思考下去。

    他原先一直想当然的以为,工藤新一是组织先注意到的,在多罗碧加乐园时遇到并加入组织是全然的意外,并且是组织主动。但假如不是呢?

    工藤新一会不会早就知道了组织的存在?他和黑刺李走得那么近,黑刺李连谎都不会说,怎么可能玩的过工藤新一?

    也许,黑刺李早就在无意之间把组织的存在暴露给了工藤新一,工藤新一想借组织的力量让自己的杀人计划更不受拘束,才故意引导出之前的局面,顺理成章进入组织。

    这计划中充满巧合但又难以让人察觉背后有人操纵的感觉,不正和工藤新一制造的其他案子的风格如出一辙吗? !

    难道,黑刺李也好,大哥也好,乃至组织,都被工藤新一利用了?这都是工藤新一计划中的一环吗?

    想到工藤新一一直在暗处观察着他们,一步步操控着局势到达他想要的样子,伏特加就不寒而栗。

    “大哥……”

    不,他能想到的事大哥也一定早就想到了。

    伏特加张口的瞬间意识到这一点。

    大哥一定早有了万全之策!

    伏特加毫不怀疑,一旦掀开那恶魔的伪装,大哥对付这种奶臭未干的小鬼还是游刃有余。

    “这个工藤新一,大哥准备怎么办?”伏特加问道。

    琴酒此时已经关闭报告,眉头也不知何时松开了,掀开眼看了他一眼,冷笑一下:“怎么办?把考核任务布置下去。”

    伏特加在墨镜背后的眼睛微微瞪大。

    考核任务?

    大哥要在考核任务时再做手脚?

    不,大哥对付这种小孩,还不需要这样拐弯抹角。

    那也就是说要顺了工藤新一的意让他正式成为组织一员?

    一道闪电般的灵光划过伏特加的大脑。

    原来是这样!是他太狭隘了!

    大哥所代表的是组织的态度——只要能认真做事,不背叛组织,不影响组织的大业,组织不在意成员的小兴趣小私心。

    加入组织只是为了能满足杀戮欲望的人也不在少数,工藤新一不过是多了点算计,单单一个人还是不会被盘踞黑暗世界半个世纪的庞大组织放在眼里。

    工藤新一制造这起事端向组织传递信息本就也是一种诚意,他或许肆意妄为,但面对组织时很明显还是有所顾忌的。

    原来是这样!在这么一件看似无关的案子中,工藤新一已经和代表组织的琴酒在不言间试探交流,达成了微妙的协议吗?

    伏特加第一次跟上大哥这么高端的头脑站战场,不由兴奋得踩了脚油门。

    黑泽阵被车子猛然一窜的推背感往后按进了座椅里。

    他发誓,要是伏特加在他看报告时这么一惊一乍地开车,他就一脚把伏特加踹出车门了。

    黑泽阵扶了扶帽子,以免帽檐后摆压出褶皱。

    他懒得理伏特加脑子里又在起起伏伏地想些什么,反正只要执行命令不打折扣就行了。

    比起稳定的伏特加,还是家里那两个青春期小鬼更让人头疼。

    一个两个的,都嫌他还不够忙似的,天天给他找事,尤其是空路那小子……

    不过养娃养了这么多年,黑泽阵也算是有了点心得——

    孩子天天上蹿下跳、惹是生非怎么办?

    那一定是作业太少了,闲的。

    黑泽阵这就提着大作业——考核任务回去,让那两个不会累的小鬼好好消耗一下没处使的精力——

    作者有话说:有伏特加在我都该给这文加上迪化流的标签的……失策了……

    第34章

    “泥参会会长?你怎么不叫新一去干掉日本首相呢?”黑泽空路难以置信地望向他爸。

    至少刺杀前首相还有成功作业可以抄。

    那个泥参会是日本最大的极道组织之一,会长的安保不比日本警察那种草台班子强多了?

    鉴于目标是能影响里世界的格局的大人物,涉及到警方有组织犯罪大方向的安排,公安也很难立刻支援掩护新一。

    如果他爸真的坚持用这个任务作为新一正式获得代号的考核任务,那他就麻烦了——公安帮不上忙,新一只能靠自己,他,和他的破烂模拟器了。

    黑泽空路一屁股坐他爸床上,决定怎么说都得先讨价还价一下。床垫微微陷下去,原本平整的床单上形成一圈褶皱。

    他爸的眼刀随即凌迟过来。

    “我换了睡衣了。”黑泽空路理直气壮地扯了扯睡裤。

    可怜他爸风尘仆仆回家还得继续谈工作,根本没来得及换衣服,只能站着。

    但他也想象不出他爸也换上睡衣然后跟他一起并排坐在床边深夜父子谈心的样子。

    他爸还是这样气势汹汹地俯视着他比较有上司的感觉。

    “干掉首相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他爸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说,“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黑泽空路听他爸的语气感觉其实这事还是有的商量的。其实让别的任何一个人来听,琴酒的语气也没多大区别,但经常挨打的小孩都能有一种玄妙的感觉,感觉到这次家长到底有多气。

    况且他打了个腹稿,发现自己还挺有道理的,他爸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人。

    “那干掉泥参会老大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没有泥参会也会有土参会尘参会,日本这么多极道组织都盼着泥参会倒之后自己上位呢。”黑泽空路回击道,“那老头也知道自己仇家多,出门里三层外三层的,怎么杀?”

    “要是好杀还要工藤新一干嘛?”他爸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再说你以为干掉现在的一把手泥参会就能倒了吗?”

    黑泽空路觉得他爸也太看不起他了,他在他爸心里怎么说也不至于傻到这个程度吧。

    “我知道没这么简单,组织是想震慑一下泥参会是吧?”黑泽空路仰头看向他爸,“自从我们上次处理掉泥参会派来的那个老鼠之后,泥参会就在上蹿下跳烦得很,要是会长出事,他们就外有其他组织的窥伺,内有选新会长的派系纷争,自顾不暇了。”

    黑泽空路见他爸神色缓和了点,就知道他说中了。

    他有些得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总感觉腿怎么放都不得劲,干脆盘腿整个人都坐上床。

    黑泽阵看着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的小崽子,心头又是一股无名火起。

    坐也没个坐相。

    那小子还在火上浇油:“那这计划就有问题啊,到时候会长被身边的人杀了,也没人知道是组织做的,根本没起到震慑的作用吧?”

    “你从前提开始就错了,黑刺李。”黑泽阵暂且耐着性子,继续工作模式,就事论事地解释道,“组织根本不需要震慑,泥参会不过是个小跳蚤,工藤新一能治它一会就治,做不到对组织也没什么影响。”

    他精心挑选了这样一个难度大、重要性不高、做好了能惊艳BOSS满足BOSS的期待、做不好也不用太头疼怎么擦屁股的代号考核任务,给小崽子带着侦探小鬼去玩。

    “爸,你真是用心良苦。”小崽子感动得眼泪汪汪。

    黑泽阵再也没忍住,一个肘击打在坐的歪歪扭扭弯腰驼背的后背上,小崽子因为剧痛瞬间绷直身体。黑泽阵终于舒服了。

    “咳……咳……”没想到还是挨揍了的黑泽空路不情不愿地坐直,“那其实我们的根本目标就是引起以泥参会为首的日本里世界的动荡,是吧?”

    他大概明白他爸的想法了。

    上次炸死泥参会潜入组织的老鼠以后,泥参会又继续从各个渠道试图派人渗透进组织,同时在明面上也与组织多有摩擦,给他爸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如果能引起泥参会内乱,整个日本里世界的目光,和日本警察的注意力都会着重放在泥参会上,他爸的工作就能轻松多了。

    他爸眯起眼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否定:“没错。”

    黑泽空路长舒一口气:“好!我最擅长捣乱了。”

    “这不是你的任务,是工藤新一的任务。”他爸恶狠狠地敲打他。

    黑泽空路连忙乖乖点头:“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我会好好监督新一捣乱的。”

    “所以……”他试探性地问,“只要能让泥参会乱起来,死的是谁也没那么重要吧?”

    黑泽空路对新一的奇妙体质和模拟器都很有信心,但也没有信心到觉得它俩加起来能变成死亡笔记,写谁的名字谁就死。

    他爸打量了他几秒,宽宏大量地说:“我没限定死要怎么完成任务,但有什么奇思妙想,先给我打报告。”

    “好好好。”黑泽空路满口答应,“那任务期限能不能也……?”

    “说了两周就是两周。”

    两周也太短了吧? !

    理论上新一只有一个人,又要调查泥参会内部情况,找到能下手的突破口,又要布局引导,等待计划实施,无论哪一步都不止一周的工作量吧。

    而且他们还得上学呢!

    他爸仿佛预见了他要说什么:“别讨价还价,我也不会帮你给学校请病假,自己想办法去。”

    看来他爸今天的宽宏大量额度已经用完了。

    黑泽空路撇撇嘴,从床上跳下来,磨磨蹭蹭地穿上拖鞋。

    模拟器没跳出来给他任何建议。

    他看了眼他爸的脸色,在他爸耐心彻底耗尽吼着叫他滚蛋前,他便自己先一步滚了出去。

    ***

    “我尽力了,新一。”黑泽空路走进二楼客房,关上门,沉痛地说。

    工藤新一放下笔,从书桌边站起来:“怎么样了?”

    “两周时间,搅乱泥参会。”黑泽空路总结道。

    这和他爸刚进家门宣布的其实没多大区别,他的抗议最后也只厘清了任务的根本目标,并让他爸同意就算搞不死泥参会会长,能搞个差不多大动静让泥参会乱起来也算合格。

    工藤新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你平时都是做这种规格的任务……”

    “……不,那倒也没有。”黑泽空路老实承认。

    他以前干的工作倒也没上升到组织的级别。

    这样一看他爸是真对新一寄予厚望。

    “你在我爸心里可能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黑泽空路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

    工藤新一用一种夹杂着无奈和无语的眼神看向他:“别人家的孩子,所以两周能一个人对付全日本最大的极道组织之一是吧……”

    “两个人。”黑泽空路纠正道,“你和我有两个人呢。”

    “是是,两个人。”工藤新一终于小小地笑了一下,然后便没再说话。

    黑泽空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新一。

    他觉得有模拟器在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这个消息来源无法跟新一说,就算说了也没用。

    新一和他爸基本上是一类人,他们当然不介意赌一把,但要是不制定出备用计划ABCDEF来确保最后计划能够顺利,就绝不会安心。

    黑泽空路在心里叹了口气。

    工藤新一并不知道空路在想什么,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再次权衡这一任务,内心远没有面上表现出的这么为难。

    刚听说考核任务的目标是泥参会这样的□□时,他便着实松了口气。

    如果任务目标是无辜卷入的好人,就算他任务失败自身撤离都有风险,他也得想尽办法救下目标。但这是一场单纯的黑吃黑,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

    况且,打击泥参会更是利民的大好事。他相信公安也会很乐意出力,两周时间要协调警方组织犯罪对策部里负责泥参会的部门或许比较紧张,但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万一的万一,他最终得启用公安的假死撤退计划,面对的目标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泥参会,他的死亡退场也会显得更加自然。

    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任务。

    是幸运吗?还是空路的努力争取效果显著?

    “那新一,你打算怎么办?”黑泽空路还是决定务实一点,先看新一要制定一个怎样的计划,再看他有哪里能帮忙的。

    工藤新一勾起笑。

    关于这一点,他早在空路和琴酒拉锯时就考虑好了。

    “明天我先去了解一下泥参会吧,之前都只在新闻里看到过。”工藤新一回答。

    “我去翻翻看电脑,我记得之前有收到过任务相关的一些泥参会的背景资料的。”黑泽空路积极响应道。

    要是没找到他将作弊让情报组的人再给他仔细做一份。

    工藤新一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说:“找不到也没事,明天我们不是要去警视厅做今天案子的笔录吗?”

    “诶?”黑泽空路睁大眼睛,“你该不会要从警视厅偷资料吧,虽然组织犯罪对策部和搜查一课在同一层楼……”

    “你在想什么啦!”工藤新一不得不打断他,“你猜萩原警官在进搜查一课之前在哪个科室?”

    “不是爆处组吗?”黑泽空路艰难地回忆。

    他记得萩原研二一开始是爆处组,听说是后来遇到一起爆炸案出现意外,重伤后无法再完成精细的拆弹工作,只能退出爆处组了。

    “对,但萩原警官在养伤时先因为出色的分析能力在组织犯罪对策部做分析官,直到痊愈后,他想逮捕当年逃脱的炸弹犯才申请转入搜查一课,抓住那个犯人后也一直呆在搜一了。”工藤新一说道,“所以,担任过分析官的萩原警官对泥参会一定很了解。”

    第35章

    工藤新一的话让黑泽空路忽然想起一桩陈年旧事。

    爆处组……炸弹……伤亡……

    这些词语一起出现时给他一种既视感,那个时候,好像也有见到过……

    “空路?”

    新一的呼唤让黑泽空路回过神来,他把似是而非的记忆先放在一旁,先专心和新一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那,明天还是先正常上学?”黑泽空路看着新一镇定自若地点点头。

    当确定新一对任务接受良好,不需要他在这后,黑泽空路便匆匆回到房间。

    他点开模拟器的历史记录。

    模拟器反应了几秒,然后历史选项像水开时的气泡一样一个个咕噜噜冒出来,没过一会儿,目录页就满满当当的挤在他眼前。

    黑泽空路看都没看地先使劲往下翻。

    幸好模拟器是意念操作,要是拿手划,两只手都得划到手抽筋。

    差不多应该快到了。

    他靠着记忆中的印象翻到了大致位置停住意念,又来来回回上下找了好几遍才发现他的目标。

    那是七年前的一次选择。

    【这是你跟着皮斯科实习后的第一笔生意,你选择:】

    【A. 做个良心商家:虽然你还是个还在学除法的小学生,但你起码知道做买卖要讲诚信,不能缺斤少两。 】

    【B. 做个奸商:你爸教过你,无商不奸,没有资本家不是坏蛋,你要做坏蛋中的大坏蛋! 】

    为了照顾当时才10岁的半文盲小孩,模拟器的内容贴心的调整为了以平假名和片假名为主,只有少量他那个年纪认识的文字使用了汉字。

    黑泽空路看着变成注音后长长的文字,几乎占满了虚拟屏幕,久远的记忆逐渐回笼。

    当时他刚上四年级,虽然还没正式拿到代号,但也已经开始了在组织不同部门轮转的牛马生涯。

    皮斯科是组织的老资格成员了,常年以来用汽车公司董事长的身份作为掩护,为组织的活动提供资金和人脉支持,算得上组织的财政部部长,组织某些赚钱的产业也会汇总到他手上一起负责。

    黑泽空路豆丁版刚到皮斯科手上,就被发现他只学了加减乘除,别说理解经济概念了,连科学计算器都不会用。

    皮斯科只好给他点更实际也更在他认知范围内的工作做,比如卖炸药。

    黑泽空路豆丁版离上化学课还有好几年,但即使不理解原理,他也在有机化学版块中某些特定章节的知识上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炸药是他很容易理解的商品,他清楚炸药是怎么做出来、做出来有什么用、为什么有人想购买,理所当然的,卖炸药就成了他的第一次正经商业活动。

    组织早在这一块有完整的产业链,不需要十岁小学生自主创业。他们的产品丰富,客源广泛,既有成品炸弹贩售给急用的恐怖分子,也有半成品和进口原材料给喜欢亲自动手做手工的米花町罪犯。

    黑泽空路的第一单生意就是来自米花町的本地客人。

    他记得当时他是选择的B ,那么就是A里面提到了……他点击A选项后的按钮,平时显示预览的按钮在历史记录里显示的是回顾。

    【你选择做个良心商家。 】

    【你按照客人的要求为他们提供了最优良的炸药。 】

    【他们做出的炸弹非常成功,炸死了一整队拆弹警察。客人回来给你打了个好评并想再购入一批材料。 】

    【你见到客人在好评中提到他的同伙在行动中死掉了,作为良心商家,你还给他免了新一批商品的运费。 】

    【客人因此对你司的印象很好,后来即使你没再在财政部炸药课任职,也数次回购你司的炸药。 】

    【你在交易中从未见过客人的面貌,没想到最后却在现实生活中先见到了。 】

    【因为警视厅优秀的拆弹警察基本被客人炸完了,你的朋友,在夏威夷学过拆弹的工藤新一不得不承担起了责任,拆除客人新做的炸弹。 】

    【客人竟然还在你们学校安装了炸弹,你和新一破坏了客人的计划并把他揪出来扭送警局。 】

    【你想这大概就是农夫与蛇的故事,你明明只是想做一个好商家,客人却把你的商品做成危险的武器威胁到你的校园日常生活。 】

    【后来你听说客人在外国恐怖组织的帮助下偷偷越狱了,又开始玩炸弹,却没有再购买你司的产品。 】

    【这下他不是你的客人了。你立刻找人干掉了他。 】

    对,就是这里!

    黑泽空路差点想打个响指。

    警视厅爆处组明明有个有名的松田队长,和萩原警官他们是同期,不仅自己是个拆弹天才,还在爆处组带出了不少优秀后辈,怎么说也用不着新一去拆弹。

    这么看来,当时那个客人炸死的警察里面就有这个松田队长。有极大的可能,萩原警官在那个模拟未来中也被炸死了。

    之所以现实中的萩原警官只是深受重伤,并没有死亡,那当然是因为……他当年选择做了奸商。

    为了确认自己的记忆没错,他又点击了B选项的回顾。

    【你选择做个奸商。 】

    【你用最高档炸药的价格,卖给客人便宜的最次等炸药材料。 】

    【反正这些半路出身的米花町犯人也不懂好炸药该是什么样,等他们用完,谁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找你这个奸商。这就是你爸说的博弈学。 】

    【你博弈失败了。虽然其中一个客人死在了犯罪过程中,但还有一个客人存活了。客人引爆了炸弹,结果发现你这个奸商竟然卖掺沙子的炸药,害他做出来的炸弹一个人都没杀死。 】

    【客人恼羞成怒,又不敢找组织算账,正□□酝酿阴谋诡计时被警察抓了个正着。 】

    【但皮斯科一查账,炸药科的净利润比往常翻了个倍,他立刻发现了你的小动作,居然找你爸告状,你因为不诚信营业被你爸狠狠教训了一番。 】

    【你觉得在商言商,这都是为了提高组织的利润,你经过一番视察,用你那小学四年级的算术都能得出结论——卖炸弹的利润太低了。 】

    【你说服BOSS砍掉了卖炸弹的业务。这下,既能裁员掉财政部炸药科这一整个科室的人员,减少人力费用,又能将更多资源倾斜到更赚钱的业务上。 】

    【在你的建议下,组织的利润得到显著提高。 】

    没错,当时的确是这么回事。

    没想到出于商业上的考量做出的选择,在七年后的今天,还能无意中帮上新一。

    黑泽空路在床上打了个滚,一下子爬起来。

    差点忘了他还得翻泥参会的资料。

    他退出模拟器的回顾模式,确认了一眼模拟器没有新通知后,就把模拟器扔回后台。

    ***

    第二天早晨,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但冬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都不觉得暖和。

    帝丹高中的氛围跟往日很是不同。

    黑泽空路打着哈欠从后门走进教室,教室里突兀的安静了一秒,又爆发出更嘈杂的声音。

    他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工藤新一,意识到大家应该都在讨论昨天的案子。

    因为新一当场就破案,警方采集了必要的物证后,学校就把旧活动室封存起来。今天整个学校还是正常上课。

    他俩还没走到座位,新一就被之前足球部的朋友围住。

    黑泽空路连忙趁机像鱼一样悄悄滑出人群,坐回座位上才松了口气。

    他刚趴到桌子上,新一空着的位子上就坐下一个人。

    “空路。”

    是小兰的声音。

    黑泽空路趴在臂弯里挪动了两下,露出一双眼睛问:“是小兰啊,干嘛?”

    毛利兰往被包围的新一那里望了两眼,拧着眉,似乎在踌躇。

    黑泽空路感觉不太对,赶紧坐起来:“怎么了?”

    “新一遇到的麻烦,没问题吗?”毛利兰先是询问道。

    “我刚想跟你说,顺利的话两周后新一就能回家了。”黑泽空路回答,他倒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没问题。

    但小兰没听出他的避而不答,看上去安心了不少:“其实,是昨晚,我扔垃圾的时候,听到小巷子里有人在求救。”

    “我马上打了报警电话,悄悄进去,发现是两个男人在巷子里堵住了一个年轻女孩,我没多想就先打倒了其中一个男人,在和另一个缠斗时,警车的声音响起来,那个人就架起受伤的那个跑了。”

    黑泽空路叹了口气:“你和新一真是一模一样的人……”

    “所以我才想问问新一的意见,”毛利兰眉间的困扰还没消失,“还有件很奇怪的事情。”

    “在那两个人跑掉之后,我正想安慰那个女孩子警察来了,没事了,她却说什么也不肯等警察过来,只是很惊慌失措地重复‘完了,泥参会一定不会放过她’这样的话,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也跑了。”

    “泥参会?!”黑泽空路一激灵。

    “对,那个女孩是这样说的……”毛利兰咬了咬嘴唇。

    “你说什么?”工藤新一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他们旁边,脸色又黑又白的,“小兰,你怎么会卷到泥参会的事情里去啊?”

    毛利兰听到工藤新一质问的语气,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安心下来,坐在工藤新一的座位上说:“新一你才是吧,冲动行事还要给空路和黑泽叔叔添麻烦。”

    “我那是……”工藤新一伶牙俐齿的嘴难得没说下去。

    对比一下组织和泥参会,黑泽空路觉得新一也的确没有底气说小兰。

    “总而言之,果然我今天还是跟你们一起去警视厅,把这件事告诉搜查一课的警官吧。”毛利兰宣布。

    第36章

    问讯室中一片安静,只听得见萩原警官手上的笔划过纸面时的沙沙的声音。

    黑泽空路盯着桌子上的一道划痕发呆,在问讯室亮堂的白炽灯下,划痕明显得刺眼。

    上次来好像也是这个房间。也是这个划痕。

    按新一来警局的频率,其实公安也不用特别派一个人去学校潜伏吧,直接在搜查一课找个人联络就行了。

    在他漫无边际地想着的时候,诡异的沉默又持续了几秒。他感觉气氛不太寻常,这才抬起头,只见萩原警官和身侧的伊达警官都是一脸严肃,正眼神交流着什么。

    刚刚是小兰在讲昨晚发生的事情吧?警察这个表情,是那个女孩子有什么问题吗?跟泥参会会有什么关系吗?

    黑泽空路两眼一抹黑。

    昨天他把电脑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之前任务里给的泥参会资料。想找情报组的帮忙,结果全被婉拒。

    他忙活到半夜,最后不得不承认,还是他爸这老姜辣,一丁点帮新一作弊的空子都没给他。他都有点后悔以前看到资料时就随意扫了两眼,内容是一点也没往心里去,早知今日当时就该全文背诵的。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吃。结果就是,他现在对泥参会的了解也没比会看社会新闻的小兰多多少。

    黑泽空路往警视厅的折叠椅子里缩了缩,又看向和他坐在一排的新一和小兰。

    毛利兰明显也察觉到了警官们在她讲述完昨晚的经历后陡然一变的神色,不由有些不安,不知所措地往新一那边偏头。

    工藤新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袖角,开口道:“警官,是有什么问题吗?”

    萩原警官停下了手中的笔,像是和伊达警官眼神交流后做出了决定,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将一张照片放大后推到毛利兰跟前。

    “你昨晚见到的是这个女孩吗?”

    毛利兰有点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仔细确认后,坚定地点了点头:“是她。”

    “她是泥参会的会长鬼童捺房的女儿,鬼童杏奈。”伊达警官解释道。

    黑泽空路差一点没控制住表情。

    他还是低估了新一的事件体质。这就叫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吗?昨晚琴酒才让新一去干掉泥参会会长,会长这就全自动送上门了?

    “泥参会的会长?”

    他听见新一立刻问出口。

    新一内心的震惊应该比他只多不少,但一丝都没外泄。小兰被卷进泥参会的事情里,以工藤新一以往的性格和行事风格,对这件事刨根问底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果然警察并没有怀疑他们是在打探情报。黑泽空路也怀疑新一本身也把打听情报这种事排在了n位以后,他现在估计是真想解决小兰遇见的这个案子。

    “准确来说鬼童捺房是泥参会的前会长,因为他已经死了一年了。”萩原警官收回手机说,“但泥参会还不知道这一点,这可是机密,你们几个不能泄露哦。”

    “等下,会长死了一年,泥参会还不知道?”工藤新一费解地问,“那这一年泥参会都是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吗?”

    黑泽空路也是一头雾水。

    泥参会会长死了?那他爸是什么意思?

    黑泽空路在记忆里扒拉了半天,总感觉萩原警官这么一说,他隐隐约约有点印象,某次任务时有听人提到过泥参会的谁谁谁死了,但他不爱记人名,除非是模拟器里出现的名字,不然三秒后他就会忘记。泥参会还没重要到能被模拟器模拟。

    所以他爸到底知道这个吗?不,以组织的情报网,他爸不可能不知道。

    话说就像新一疑问的,泥参会居然能一年都不知道自己老大死了才是奇怪。

    “鬼童捺房在一年前被醉汉袭击,重伤不治而亡,但我们怀疑,这起看似偶然的冲动杀人背后,其实是泥参会的二把手,副会长北田功蓄谋指使。”伊达警官从头开始说道,“北田功很有可能在泥参会内部掩盖了鬼童死亡的消息,假装鬼童还在世一样,自己幕后操纵整个泥参会。”

    工藤新一摩挲着下巴:“警方是怎么知道被北田封锁了的消息的呢?”

    “这个嘛……”萩原警官拍拍伊达警官的背,“恰好鬼童遇袭的过程被班长看到了。”

    伊达警官苦笑了一下:“一年前,搜查本部认为鬼童和一起儿童绑架案有关,我负责盯梢鬼童,就在要人赃并获的时候,鬼童被一个醉汉突然袭击,我们马上把他送进医院,但还是没抢救过来。还好最后找到线索,成功把被绑架的孩子救出来了。”

    “深入调查之后,我们发现鬼童遇袭的那起事件存在不少疑点,第一,身为泥参会老大的鬼童为什么会独自一人给袭击者可乘之机,第二,袭击的那个醉汉在我们调查清楚前就留下认罪的遗书自杀了。”萩原警官接着说道,“很快,组织犯罪对策部的同事发现,泥参会的一切事物都还在照常运转,他们似乎不知道老大的死亡。”

    “最后,经过多方查证,我们认为是二把手北田功意图夺位,故意设局杀死鬼童,又在组织内隐瞒这一消息,以鬼童的身份掌控组织。”

    听上去是个好计划。黑泽空路想。

    他举手问:“那为什么二把手不直接宣布老大已经死了,从现在开始他来当老大呢?”

    萩原警官回答:“如果他说出来的话,大概率轮不到他当老大了。”

    “北田能做到泥参会的副会长,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是鬼童的亲信,实际上,他本身能力并不算突出,泥参会干部中的绵贯辰三和毒岛桐子都比他有威望得多。”伊达警官补充道。

    名字太多了,听得黑泽空路有点晕乎。

    不过拿他们公司类比一下,应该就是朗姆干掉了BOSS又怕琴酒和贝尔摩德篡位,所以假装BOSS还没死暗地掌控组织吧。

    这样就好理解多了。

    果然还是泥参会的会长太大意了,要是跟他们公司的BOSS一样躲在没人知道的犄角旮旯里,就不会这么轻易被人杀死了。黑泽空路确定朗姆也绝对有造反的心思,只是苦于找不到BOSS人在哪。

    “原来如此,所以警方也才将鬼童已经死亡一事作为机密,你们也不希望干部上位。”

    新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跟着新一的视线看向桌子对面的两位警察。

    “没错,”萩原警官点点头,“一旦会长死亡一事暴露,整个泥参会都会蠢蠢欲动,干部们会为了坐上下一任会长的位子互相较劲,最终结果就是泥参会的犯罪活动会更加猖獗。”

    黑泽空路在心里默默点头。

    这可能就是他爸想看的局面。

    泥参会忙着内斗,就会多多给警察添麻烦,少少来给琴酒找麻烦了。

    工藤新一身体微微前倾:“不止如此,如果我想的没错,警方应该已经在计划打击泥参会的行动了对吧?”

    诶?这样吗?

    黑泽空路偏头看向新一。

    面对在场众人微微惊讶的表情,工藤新一讲解道:“泥参会是由组织犯罪对策部负责,就算萩原警官和旧同事还保持着联系,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内幕消息。除非,警视厅已经组建了特别搜查本部,抽调了搜查一课的警察一起调查。”

    见伊达警官和萩原警官并未表示反对,工藤新一便继续自己的推理:“警方应该已经掌握了一部分鬼童做会长时期泥参会的犯罪链,如果让北田继续以鬼童的名义指挥,这些链条就不会发生太大改变,而假如是新任会长上位,新官上任三把火,很有可能就会更改警方好不容易掌握的部分,之前搜集的很多情报都会浪费。”

    “不愧是日本警方的救世主啊,搜查本部的想法完全被你看穿了诶。”萩原警官拍拍手掌,笑起来。

    工藤新一胸有成竹的表情立刻消失了,脸上尴尬得泛红:“萩原警官……”

    不不不,现在不是羞耻的时候吧?

    黑泽空路突然生起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心酸。

    要是警方对泥参会有布局的话,接下来新一的行动就既得受组织限制,又得在警方的注视下进行,两边都得注意,不能让他们怀疑。

    真的能做到吗? !

    黑泽空路在心中狂call模拟器,模拟器一如既往的安静如鸡。

    “但是这些警察的机密,告诉我们没关系吗?”毛利兰疑惑地微微皱起眉问道。

    伊达警官的目光从他们三个身上扫过。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行,”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但我们现在可能需要你们的协助。”他的目光最后落到小兰身上。

    “是鬼童杏奈的事?”工藤新一立即反应过来。

    “是的,”伊达警官深色凝重地点头说道,“鬼童杏奈是鬼童捺房的独生女,手上掌握着许多泥参会的核心机密,包括很多作为亲信的北田功也不知道的信息,也正是因为掌控了鬼童杏奈,北田功才能顺利地在组织内制造鬼童捺房还在世的假象。”

    “就在昨天,负责监视北田功的同事发现,北田的手下像疯了一样在全城找人,现在看,只能是鬼童杏奈挣脱控制逃出来了。她是掌握着泥参会和北田犯罪证据的最佳人证,如果能比北田功先一步找到她,就将是我们一举击溃泥参会的绝佳机会!”

    伊达警官的目光看向小兰,语气诚恳:“鬼童杏奈对警方极度不信任,小兰小姐,你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请再仔细回想一下,任何细节都可能帮助我们找到她。”

    第37章

    “……感谢你们的配合,你们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

    警视厅楼下,伊达警官送他们到了门口。

    天已经黑透了,即使是冬天,这也早已超过了正常下班时间。黑泽空路抬头望了眼灯火通明的警视厅,又想起来不及送他们就马不停蹄地去组织犯罪对策部开会的萩原警官,心中不禁涌现出同情。

    但转念一想,严格意义上说,他现在也还在做“监视新一”的工作呢。这工作还是24小时没休的。他对警察刚燃起的同情的火苗“啪”一下就熄灭了。

    伊达警官还在嘱咐着他们,脸色郑重而严肃。

    “泥参会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危险的多,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黑泽空路觉得伊达警官主要是在跟新一说。

    工藤新一乖巧地点头:“我明白了,伊达警官。我们会注意的。”

    这承诺的声音听起来太自然,黑泽空路差点就信了。

    显然,新一所说的会注意安全,单指注意小兰的安全。

    他们先护送小兰回了家。那两个北田的手下见过小兰,以防万一,小兰决定先到她妈妈那里住几天。

    “你们两个真的不上来坐一会吗?”毛利兰踩上一节楼梯,最后一次回过头问。

    黑泽空路搓了搓冰凉的手,很想点头答应,但新一已经在旁边坚决否定。

    “上去又得听大叔唠叨,”工藤新一摇摇头,催促道,“你动作快点。”

    “好吧,我就收拾几件衣服就行。”毛利兰见劝不动新一,扭头小跑着上楼了。

    一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工藤新一下一秒就抓着黑泽空路往侦探事务所的楼后方绕去。

    “这就是昨晚小兰英雄救美的那个巷子吗?”黑泽空路打量着面前黑洞洞,一点灯光也没有的小巷,打了个寒颤,“小兰居然敢进去,真厉害。”

    工藤新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寸寸扫过巷子,直到有打斗痕迹的地方。

    “呜哇,肯定很痛。”黑泽空路看到地面和墙壁上残留的印记,就能想象出昨晚的场景。

    墙上的划痕,应该是小混混的刀蹭过墙壁留下的,重重向下一拉的这里,恐怕是小兰一腿扫过来,小混混被一击倒地。

    不知道新一是不是能看出更多信息。

    黑泽空路就着工藤新一的手机光看过去,只见新一蹲在地上研究着什么。

    “鬼童杏奈昨晚应该就在这里。”工藤新一用手电筒的光指了指墙面上一道轻到几乎看不见的血迹擦痕,“从高度来看,她是在这里被两人包夹,贴住墙,又在小兰和男人打斗时惊慌着躲避,不小心擦破了手。”

    工藤新一再一次仔细检查了这一整面墙壁,老楼的外壁采用的是带肌理的水泥墙面,十分粗糙,又难以清洗,经年累月下积攒了许多痕迹,很难分辨。

    他退后一步,又往两端巷口照了照:“鬼童杏奈应该是先发现被人追后才慌不择路逃进这条巷子的,没想到来人还有同伙从另一面包夹了她。”

    黑泽空路跟着手电筒的光也左右看看:“所以她的藏身处就在附近?”

    不然一个被泥参会满城追捕的人怎么会大晚上出现在这里?

    “这条路往南是小兰家那条路,基本都是像她家一样一楼做门店的一户建,除非是藏在熟人家里,不然很难找到合适的藏身之处,”工藤新一给空路解释的同时也在进一步思考,“如果是熟人藏匿,泥参会应该有特定的调查方向才对,这个可能性不大。”

    “往北是商业街,通往米花站方向,理论上更适合藏身。”

    黑泽空路随着新一的话往北边的巷口看去,窄小的巷口像一个不规则的画框,画里是远处跳动的霓虹,和从巷口闪过只留视觉残影的车尾灯的光影。

    “那我们顺着这条线索调查?”他兴致勃勃地说。

    “想什么呢?”工藤新一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走啦,回去接小兰,她应该差不多了。”

    黑泽空路假装疼痛地捂着头,被新一白了一眼,他放下手,说:“你竟然不继续追查了?我还以为大侦探会不管警察的警告一路查到底呢。”

    “查是当然要查的,”工藤新一走在前面说,“但今天我们还得回去跟琴酒汇报吧?”

    “对哦。”

    黑泽空路在后面悄悄吐了吐舌头。

    他完全忘记他爸让他们有计划变动时一定要汇报了。

    现在突然发现泥参会会长早就死了,整个任务的基调都不一样了。

    ***

    黑泽家餐桌的两边,一边坐着琴酒,一边坐着工藤新一。

    琴酒用鹰隼般的目光盯着工藤新一,工藤新一毫不示弱地扬眉看回去,两人间视线像是利刃相抵,迸射出无数火星。

    坐在中间的黑泽空路感觉自己被火星烫伤了。

    为什么自从新一说完泥参会目前的状况之后他爸和新一就都不说话了啊?

    虽然新一说的时候语气是有那么点讽刺,但他爸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新一是想套组织事前知道多少的情报吧?还是说他爸又发疑心病觉得新一从警察那拿情报是因为和公安有一腿了?

    新一也是,为什么说完泥参会的事情就停住了?是想从他爸的反应里再确认什么吗?

    黑泽空路担心轻举妄动会打乱他爸或者新一某方的考量,但,这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他夹在中间都快呼吸不上来了!

    他爸也好,新一也好,都是比他有耐心得多的猎人。

    普通高中生黑泽空路想想还在楼上等待着他的一字未动的作业,终于做出决定。

    他不等了,他要手动帮他们两个加速。

    黑泽空路舔了一下嘴唇,头往前一探,对着他爸说道:“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新一已经查到泥参会的会长一年前就死了,现在是二把手在掌权,那只要把二把手除掉是不是也算完成任务?”

    琴酒冰冷的眼神像是刀锋一样划过,但没在黑泽空路这儿停留,很快就全然压在工藤新一身上。

    “帮警察捉住北田吗?”琴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反而更让人心悸,“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黑泽空路张张嘴。

    他哪有这么说?果然他爸就是觉得新一更想帮警察破案……但说实话他觉得新一的体质,克死那个二把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实在不行还有他呢。

    他正想指责他爸是预设立场,就听到新一轻轻吸了口气。

    扭头看去,新一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倒勾着一抹混合着挑衅和了然的笑意。

    “难道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工藤新一迎上琴酒的目光,语气冷静平稳,又暗藏锋芒,“组织就是看中我侦探的身份,和跟警方的关系,这样才方便浑水摸鱼,对吧?”

    琴酒发出一声很轻的冷哼,未置可否。

    但以黑泽空路对他爸的了解,他爸应该是满意的,这一声算是默认也算是催促。

    搞什么?所以他白担心了?

    他爸是预料到甚至就等着新一找警方合作吗?所以才封锁了他在组织里获取情报帮新一的一切线路,这样新一就只能靠自己的情报网。

    不说现实里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除了聪明得过分的脑子,一点和情报网沾边的东西都不存在,就算是按照组织眼里的莫里亚蒂工藤新一,在调查泥参会这种大型组织时,最可靠的情报来源还是警方。

    “你早就知道北田功的举动,也知道警察在暗中计划收网。”工藤新一语速不快,语气却很肯定,“你交给我的任务根本就不是简单的刺杀一个早就死亡的幽灵,而是利用现在的局面,用我这样方便又不易引起怀疑的身份,在警方和北田一派的混乱中浑水摸鱼……找到那样东西。”

    黑泽空路眨巴眨巴眼睛,在新一停顿下来观察琴酒的反应时,也看向他爸。

    他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正因如此,黑泽空路知道新一说对了。

    “是什么呢?”见琴酒还没有回答的意思,工藤新一便自问自答般说着,“泥参会的资金?不,组织看不上这点‘小钱’。”

    “还有什么呢?泥参会几十年经营,如今在鬼童杏奈手上,北田功和警方都想争夺,而组织也能从中得利的东西……”工藤新一紧紧盯着琴酒,“是渠道?还是某种能让一些大人物坐立不安的把柄?”

    黑泽空路觉得自己完全落后于版本了。

    他本来还以为他们现在要干的是侦探的活,比大坏蛋反派先一步找到那个女孩,干掉反派,警察收网立功,泥参会元气大伤,他们完成任务,简直是双赢局。

    但原来他们要拿的剧本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在他呆若木鸡之时,他爸终于抽空扫了他一眼。

    他觉得那一眼绝对是他爸的恨铁不成钢。

    看别人家的新一多聪明!多能跟上思路!

    黑泽空路看看胸有成竹的新一,又看看审视地打量着新一的他爸,他们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不错,”像是奖励新一通过了考核的第一层,他爸终于不再做谜语人,大发慈悲地告诉他们,“北田一直没能涉足的泥参会的机密只有一个,鬼童只交给了唯一信任的血脉,那就是名单。”

    “鬼童杏奈的手上掌握着泥参会这么多年经营积累下来的,和政界、警界高层勾结的名单,那是泥参会的护身符,也是他们最致命的秘密。”琴酒陈述道。

    第38章

    泥参会勾结政要的名单……

    亲耳听到这个答案,虽然与他所猜的大差不差,工藤新一还是心脏猛地一缩,大脑极速运转起来。

    鬼童杏奈的逃亡、北田功的追杀、警方的布局和组织在阴影中的窥伺……随着最后一块拼图的归位,所有的一切都被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

    组织的目的是这个……

    工藤新一控制着声音轻快下来,带着某种看破真相后的狂妄的自信:“名单到手,组织有了那些大人物的把柄,就能让他们从泥参会的保护伞,变为组织的傀儡。”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琴酒,琴酒不为所动,几乎是默认了。

    这是组织的目的,或者说是琴酒说服组织同意这一考核任务的理由。

    琴酒真实的意图,则被藏在这面为了组织利益的大旗之后。

    “而只要鬼童杏奈这个最后的知情人‘合理’地消失在混乱中,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份名单的下落了。”他保持着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推理时的快感。

    警方的计划是先泥参会一步找到鬼童杏奈,将她保护起来,说服她作为污点证人指认泥参会;但组织若是要利用那份名单,就必不可能让知晓一切的鬼童杏奈落入警方手中,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一片混乱中,让鬼童杏奈彻底消失。

    在被泥参会追杀而躲躲藏藏的情况下,鬼童杏奈消失踪迹再正常不过,没有尸体也许是她偷偷逃离了这里,有尸体也可能是北田的手下在抓人时误杀。这本来并不是需要“莫里亚蒂”出面精心设计的事情。

    但警方的收网计划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起来。恐怕组织的情报网能得到警察秘密成立了特别搜查本部一事,但无法触及搜查本部内部的行动情报。在不知道警方动作时,贸然行动有可能将警方的目光引到组织身上。

    而这时,深受警方信任的侦探工藤新一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也的确做到了,让警察毫无怀疑地泄露了警方目前掌握的情报。

    这才是琴酒的根本目的——

    组织要灭口鬼童杏奈,警察要保护鬼童杏奈,工藤新一会怎么做?

    这既是对他能力的测试,测试他对警方的渗透和影响能到什么地步,测试他面对警方和泥参会两方压力下能不能完成一个限时的“命题作文”。

    也是逼迫他选择立场,是杀、是放,是警方还是组织,琴酒还没有完全打消对他的怀疑。

    在这个过程中,琴酒必定会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必须让琴酒相信,他就是组织所认为的那个“莫里亚蒂”。

    除了琴酒以外,他还有一个必须瞒过的人。

    工藤新一控制着眼神不要飘到旁边的空路身上。

    空路无法说谎,也对他坦诚过,知子莫若父,如果琴酒想知道任何事情,空路最终都没办法隐瞒。

    他不能把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危都强加在空路身上让空路背负。想要空路不用为难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不让空路知道。

    工藤新一暗地下了决心。

    再抬起眼,他已经找到了公安帮他编造的“莫里亚蒂”的感觉。

    “所以北田功是死是活,泥参会是否覆灭,对你,对组织,都无关紧要,真正的目标,是鬼童杏奈和她手上的名单。”工藤新一掷地有声地落下结论。

    他向后靠在餐椅上,挑起眉看向琴酒:“这是你给我找好的现成的舞台,警察是前排观众,北田和泥参会是蹩脚演员,我这个导演则要让观众的目光都集中在蹩脚演员身上,然后在幕后偷走真正的宝藏,最后自然地让戏剧落幕。”

    琴酒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类似笑声的声音:“哼,你总算是有点样子了。”

    成功了。工藤新一心中巨石落地。

    看来琴酒算是承认了,对他目前塑造的人设举动似乎也没有怀疑。

    但工藤新一没敢松懈,理智告诉他,他得趁热打铁,更进一步。

    他扩大了脸上的笑容,语气轻松随意中略带一丝倨傲:“这题目还算有趣,但是,拿到代号以后,我可以自己选任务吧,琴酒?”

    他问得理所当然,好像代号已经是囊中之物。

    琴酒盯着他,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等你拿到再说吧。”

    黑泽空路莫名其妙地想笑。

    他知道,他爸和新一是在很认真、很严肃地交锋,他实在不该笑出来。

    可是,新一管他爸叫琴酒诶,这跟叫阿阵有什么区别?

    组织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琴酒的名字是黑泽阵,跟琴酒发音一模一样,所以可以轻松叫出口;寥寥几个知道琴酒名字的人,例如贝尔摩德,叫他爸名字也不会有丝毫阻碍;伏特加是个例外,他知道琴酒真名,但当面的时候从来都只称呼他爸为“大哥”,黑泽空路猜除了表示恭敬外,伏特加可能也真很难对着他爸直接喊名字。

    新一明明先知道他爸的名字,后知道代号,竟然就这么流畅的接受了直呼他爸的代号吗?

    啊,不过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吧?要是这里出现一声“黑泽叔叔”,整场戏的气氛都会被破坏了。

    说起来,现在算是结束了吗?

    黑泽空路清了清嗓子,一拍掌,将两人的目光吸引过来:“所以,就这样愉快地决定啦?只要名单到手,那个女孩死掉,任务就算成功了。”

    ***

    黑泽空路不知道对新一来说这算不算愉快的决定。

    要想在他爸眼皮底下瞒天过海本来就不容易,现在情况还这么复杂,泥参会、警视厅各方势力都在局中。

    新一昨晚肯定没睡好。他瞥了眼新一眼睛下挂着的黑眼圈。不知道是不是在彻夜想解决对策。

    但他们还是比平时更早出门了。

    小兰昨晚在群里说她忘了拿今天要交的大作业,她上周就写完了,一直放在房间的书架上,慌慌忙忙收拾行李时彻底忘记了它。

    新一坚决拒绝了让小兰自己来,于是一大清早他们就提前出门,从小兰家前面绕一小段路再去学校。

    “我上去?”工藤新一指了指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梯。

    黑泽空路无所谓地点点头。

    新一对小兰家更熟悉,拿个作业也不需要费什么功夫。

    一楼的波洛咖啡厅还没正式开门,黑泽空路就站在玻璃边看桌上竖着的菜单。

    他还没把前菜看完,工藤新一就拿着本子下来了。

    黑泽空路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问任何有关新一的计划的事。有些时候他知道得越少,对大家行事越方便,如果真有必须他知道的东西,模拟器也会告诉他的。

    他最能为新一做到的,就是在学校多多给新一机会独处,让新一能有空去找公安商量。

    “我马上要跟他们汇合一起吃午餐,我们得长话短说。”工藤新一闪身进入音乐室说。

    诸伏景光点点头:“关于毛利兰和鬼童杏奈的那部分我从萩原和班长那里了解过了。顺便一提,昨晚有鬼童杏奈的新消息,听说她在足立区露了一面,现在北田的手下应该在重点搜查足立区。”

    “米花和足立隔得还挺远的……”工藤新一皱起眉。

    “没错,我们认为是刻意诱导的可能性比较大,”诸伏景光点了点空中,比划了一下地理位置,“比起偏远的足立,米花和附近的杯户更值得搜查一些。”

    “这么说?”工藤新一眼睛亮起来。

    “嗯,我们已经找到了,无论是……”

    诸伏景光的话刚说到一半,工藤新一的来电震动声便嗡嗡响起。

    是黑泽空路的来电。

    工藤新一看了诸伏警官一眼,而后接起电话。

    电话内先传来的是园子的声音,反常的慌张。

    “新、新一,不好了!”铃木园子边说边喘着气,像是刚跑完800米一样,“小兰!她被人抓走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工藤新一的脊椎窜至全身上下。他立刻换为免提,急促地问:“怎么回事?”

    “就在刚才!我们去学校对面的便利店买面包,一辆黑色的车突然出现在便利店门口,我刚一付完款,就看到有人拿□□偷袭在门口等的小兰,把她拖上车了。”黑泽空路清晰地回答,“我和园子追着车子到了学校这条路尽头的十字路口,那辆车往右拐之后就看不见了。”

    “我马上过来!”工藤新一看了一眼诸伏警官,警官神色严肃地对他点了点头。

    他立刻撒腿往校门口的便利店跑去。

    冷静。冷静。

    他努力压制着情绪。

    最大的可能就是北田的人做的。北田功为什么会来学校绑架小兰?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是北田已经找到了鬼童杏奈,鬼童杏奈给出的线索指向了小兰。

    第二是北田还没找到鬼童杏奈,因此先找到他能确认的鬼童杏奈见过的最后一个人,生活轨迹更固定容易抓住的小兰,试图从小兰身上发现能找到鬼童杏奈下落的方向。

    工藤新一深呼吸一口气,无论是哪种情况,小兰短时间内还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第39章

    午休时分,天色正好,今天是冬季难得的暖阳,这阳光却照得黑泽空路手心发凉。

    他和不知是跑得还是急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园子一起返回校门口。

    本该是最热闹时候的校门口此时一片寂静。

    刚刚在他和园子追出去的同时,附近的不少学生也目睹了这一幕——光天化日之下绑架高中女生,整个学校这时应该都人心惶惶。

    学校的大门栅栏已经拉上,保安正把胆子大的伸头从栏杆中往外看的学生赶回教学楼。

    门口只剩下仔细勘察案发现场的工藤新一。

    黑泽空路跟着园子的脚步跑过去,顺着新一的视线看,地上躺着一张卡片,上面画着泥鳅样的诡异图案。

    “这是泥参会的标志。”

    新一用手帕包着手拿起那张卡片,翻过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看起来冷静得过分。

    黑泽空路咽了咽口水,新一压抑的态度让他差点难以找到自己的声音:“泥参会行动的时候不小心留下来的吗?”

    “不,是故意的。”工藤新一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接到报警电话的警车呼啸着驶进来,在校门口两侧刹停,迅速拉起警戒线。不久,媒体也架着长枪短炮闻风而至,被拦在了警戒线外。

    工藤新一看了一眼远处,电视台的主播在警戒线外举着话筒开始直播,又低头看了眼手机,继续解释道:“北田功找不到鬼童杏奈,就转而抓住行踪更容易发现的小兰,以此来逼鬼童杏奈现身。这个记号就是留给鬼童杏奈看的。”

    黑泽空路往热闹嘈杂的电视台那边扫了一眼,心中明悟:在高中校门口当街大摇大摆绑架学生,各家媒体一定会第一时间报道,那张卡片作为案子最重要的线索也会一起登上新闻,那个为了躲避追踪一定会把手机关机的女孩,也一定会从铺天盖地的新闻中看到。

    “等一下,泥参会?这和小兰有什么关系?”铃木园子抓住新一的手臂,眼泪焦急地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是小兰被抓走了?”

    工藤新一喉咙一紧,张开嘴,一个字也无法吐出。

    “对不起……”黑泽空路没忍住,低声说。

    工藤新一对他摇了摇头:“这跟空路你也没关系吧。”

    然后转向园子。 “园子你先冷静,”工藤新一顿了一下,“……警方已经找到鬼童杏奈了。”

    黑泽空路搓着衬衣袖子边的手指停了下来,举起手向快步走过来的萩原警官小小打了个招呼。

    萩原警官点头致意了一下,用安抚的声音承诺:“是的,我们正在说服鬼童杏奈合作,只要问出泥参会留下的暗号所指代的地址,我们就能立刻展开行动救出小兰小姐。”

    所以小兰不会有事的。

    黑泽空路在心里默念道,再一次强化这一结论,压制住想吐的感觉。

    “但,为什么泥参会这么笃定绑架小兰就能逼出鬼童杏奈呢?”他想转移一下注意力,于是提出疑问。

    萩原警官沉默了一秒,说:“其实,昨天,鬼童杏奈在足立区现身了一次,我们推测这是调虎离山。”

    “鬼童杏奈是为了避免连累前一天救了她的小兰,故意出现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区域吸引北田的注意力,想用自己的行踪把北田的调查力量从小兰身上引开。”工藤新一接过话分析道。

    “但可惜……她的想法恐怕也被北田洞穿了,北田故意绑架小兰,利用鬼童杏奈的良心想让她自投罗网。”萩原研二语气沉重地说。

    园子脸色还是苍白的:“那我们现在只能等那位鬼童小姐提供情报了吗?”

    “不。”工藤新一看向萩原警官,“警方也没有放弃从一般思路追查吧?”

    他点了点泥参会的标志:“这个符号既然能成为鬼童杏奈和北田功之间的暗号,指向的地点必然是鬼童杏奈能立刻心领神会的熟悉的地方,有很大可能是泥参会名下的产业,也更适合处理绑票这样的脏活。”

    “刚刚你们看到绑匪车辆在路口右拐了对吧?”他看见园子用力地点点头,继续说,“那条路上沿路都有监控,他们肯定会秘密换车,但只要找到原车辆最终的消失点,也能提供不少信息。”

    “所以……”

    “嗡——”

    在工藤新一开口的同时,手机震动声响起。他摁开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瞳孔骤缩——

    是兰!

    他立刻对周围的三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

    手机中传来的并非小兰的声音,而是嘈杂的环境音,隐约有呼吸声。

    这是小兰打来的求救电话!

    瞬间,在场的众人都明白过来,屏气凝神地全力捕捉着电话那头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

    “嗒、嗒、嗒。”

    听筒中传来三声缓慢轻柔,介于敲击和刮擦之间的声音。

    “是小兰,绑匪有三个人。”工藤新一小声说。

    昏暗的后备箱内,毛利兰蜷缩着身体,嘴巴被胶带封得死死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绑匪在换车时把她从后排塞进了后备箱,这个姿势虽然更难受,但也给了她更多动作的可能性。

    蜷缩的姿势让本来塞在百褶裙腰处的硬物被挤了出来。

    那是她的手机。

    在便利店付钱时,她像往常一样把手机随手卡在裙子和衬衣之间,这样就不用担心手机放在冬天敞开的外套口袋里会被小偷顺走。

    出门等空路时,她又觉得天气太冷扣起外套的扣子。这样一来,刚好遮住了手机。

    绑匪搜身时只搜查了外套的口袋,可能以为她只是中午短暂出门来一趟便利店的功夫,没带上手机,便没再仔细搜查下去。

    这一系列的幸运给了她机会。

    毛利兰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肌肉,将掉落下来的手机一寸寸挪到双手之间。

    她艰难地打开手机屏,额头已经因紧张和用力布满细密的汗珠。

    双手被捆在背后,让本就难的盲打难度更上一层楼,所幸,她给新一的号码设置了一键快捷拨号,这一步没有花费更多功夫。

    新一……一定要接啊……

    毛利兰在心中祈祷。

    等待音其实只响了一声,她却像等待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电话被接通的瞬间,她几乎要哭出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先用指腹缓慢、连续地对着听筒点了三下。

    绑匪有三个人。

    如果是新一的话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而后,她努力将听筒对准车厢,祈祷新一能从周围的环境音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是新桥站旁边的那家百货商店!”工藤新一紧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从细碎的声音中捕捉到了熟悉的音律。

    “跟我来!”萩原警官当机立断地带着他们前往他的车边。

    “班长,这边就拜托你了!”萩原警官路过伊达警官时给他留下一句话,来不及多解释,利落地把车顶上的警笛摘下。

    几人迅速钻进车内,萩原警官便一脚油门踩下去,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如猎豹般窜了出去。

    工藤新一坐在后面,手机贴近耳边,依旧仔细分辨着其中的声音。铃木园子咬着嘴唇,指尖颤抖地调出电子地图,缩放到新桥站附近后举到新一面前。

    “他们转弯减速了……”工藤新一边看地图边思考道,“停下来了,这里应该是港区交汇处的那个十字路口。”

    最新版的地图软件上附带有红绿灯读秒的功能,虽然有几秒钟的延迟,但对目前的情况没有影响。

    “现在直行和右转都是绿灯,所以他们要在十字路口左转。”工藤新一伸手缩小了一点地图,“这个方向是……”

    就在这时,萩原警官的警务通讯器响起,他单手打着方向盘,接听了通讯,速度丝毫没降,但听了几秒后,神色就凝重下来:“……知道了。”

    他挂掉通讯,沉重地说:“鬼童杏奈逃跑了。在守在她家负责劝说的警察通知她小兰被绑架的事情后,她就提出要去洗手间,没想到趁机跳窗逃走了,时间应该有一会儿了。”

    车内的氛围凝固了一瞬。

    “她……还没告诉警方那个暗号代表的地点吗?”铃木园子的声音干涩得快到了嘶哑的地步。

    萩原研二摇了摇头。

    但工藤新一马上打破了冻结的空气。

    “不要紧,我已经知道他们的目的地了。”

    电话中越来越近的海浪声、金属的碰撞声和车辆行驶的路线,所有的线索在工藤新一的脑中连成了一条线。

    “是海边工业区。”工藤新一抬起头,目光如炬,坚定地说出了判断。

    萩原警官猛地一打方向盘:“好,坐稳了!”

    他话音未落,轮胎便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车辆几乎腾空而起般飞驰出去。

    黑泽空路恍惚间以为他在坐过山车。

    剧烈的眩晕感伴随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一起袭来,他忍着想吐的欲望把自己缠绕在安全带上,两指放大手机屏幕。

    幸好他既有在密密麻麻的模拟器文字里提取关键词的长期训练,也有在云霄飞车上带望远镜找地面上的人的特殊经验,不然萩原研二这开法,换普通人来手机上一个字都看不见。

    屏幕的光映进他眼里,一行行文字飞速掠过。

    港区……海边工业区……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终于找到了——

    “海边工业区第三码头,泥参会在那有一家化工厂。”

    萩原研二闻言,毫不犹豫地又加了一脚油门,车如同利箭般,朝着第三码头射去。

    第40章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混合着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毛利兰跪坐在地上,紧紧靠着冰冷的金属罐,手腕被塑料带勒得生疼。

    三个绑匪在不远处,一边盯着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毛利兰低着头,尽全力听着他们的对话,勉强得知了他们是泥参会的人。

    果然,和那天晚上的那个叫鬼童杏奈的女孩有关吗?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她悄悄抬眼,一个长相凶狠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手下样的人进来。

    领头的男人用打量物品般的眼神扫过她,而后便不在意地移开了目光。

    “做的不错,”男人看向三个绑匪,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和得意,“呵,那帮条子还以为我们被那杏奈小丫头糊弄了,在她最后出现的足立区做无用功,不知道我们反而先了一步。”

    “多亏大哥你英明神武在警察内部也有耳朵,才及时知道了警方的推测。”其中一个绑匪立刻笑得一脸谄媚。

    “哼,没想到杏奈那丫头居然会为了这个不认识的女高中生刻意现身引开我们,”男人不屑地瞥了毛利兰一眼,摇摇头,“但那丫头多余的良心现在看来也是好事,有了这个诱饵,我们善良的小飞蛾一定会自己扑回火里。”

    毛利兰心里猛地一沉。

    鬼童杏奈……那个巷子里的女孩为了保护她,会来自投罗网吗?

    这个领头的男人,是警官说过的北田功吗?警方……也有泥参会的人?

    他们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地说起这些秘辛,事后肯定没有让她活下来的打算了……

    毛利兰背后的指尖颤抖着掐进掌心的肉里。

    新一……听到了吗?

    在感受到车停下的那一刻,她拼命地把手机塞回了背后的裙腰的间隙。

    不知道通话界面会不会在这个过程中不小心被碰到挂断。但她还是尽最大的努力遮掩着手机的存在。那些绑匪轻视她只是一个普通女高中生,并没有对她做过多防范,她想利用这个机会,给新一尽可能多的信息。

    此刻,这个手机灼热地贴着她的背部,是她与希望唯一的连接。

    就在这时,工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毛利兰的心跳骤然加速。

    是新一吗?

    期盼在心中膨胀开,但下一秒,她就意识到不是。那脚步太轻了。

    果然,逆着门口微弱的光,一个瘦弱的身影踏了进来。

    鬼童杏奈的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却带着一种决绝:“我来了,北田。放了她。”

    北田功看着孤身前来的鬼童杏奈,脸上扯出一个残忍又得意洋洋的扭曲笑容:“欢迎回来,杏奈大小姐。”

    鬼童杏奈捏紧了拳头,缓缓举起手,她的手中是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这就是你想要的名单。”

    她缓慢地保持着举起U盘的动作向北田功一步步走近,声音竭尽可能地没有颤抖:“可以放人了吧?”

    北田功向手下使了个眼色,跟在他旁边的手下立刻从提包中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别急,先等我验验货,”北田功冷笑着接过U盘,“如果不是会里干部级别才能用的电脑, U盘刚插进去,就会自动销毁,考虑到这个,我可随身带着笔记本呢。”

    毛利兰背在身后的双手扭动,摩擦出一道道深深的红痕。

    不行,解不开。

    可等北田功验完U盘,不管那是不是他想要的东西,他都一定会杀她灭口。

    毛利兰一眼扫过去,敌人有六人,鬼童杏奈看上去完全没有攻击能力。

    怎么办……

    她视线收回来的那一刻,余光忽然捕捉到,在厂房钢梁的阴影后,似乎有个模糊的黑影。

    毛利兰一时间心如擂鼓。

    是新一!他就在那里!

    她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看,怕自己暴露了新一的踪迹,但再次看向北田功时,心中的恐慌消散了不少。

    北田功插入U盘,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随着鼠标往下翻动,他的眼神从审视逐渐转为满意的贪婪:“是真的,辛苦了,杏奈大小姐。”

    “放人!”鬼童杏奈冷冷地说。

    北田功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毛利兰可以离开。

    毛利兰谨慎地站起来,小跑着冲向鬼童杏奈,就在开始迈步的瞬间,她已经瞟到北田功身边的两个手下,手悄然探入怀中。

    那个动作,分明是掏枪的前兆!

    北田功想把她和鬼童杏奈一起灭口!

    赶得上吗?

    毛利兰咬了咬牙,想把鬼童杏奈扑倒避开。

    还有五步、四步……

    “小心!”

    她开口对鬼童杏奈叫出声的同时,鬼童杏奈反而更前进了一步,侧头向她吼出一句:“跑!”

    在她惊恐的注目下,鬼童杏奈一手一把从电脑上夺下U盘,另一首用力扯开了厚厚的外套,露出亮着红光的指示器。仔细一看,鬼童杏奈的腰间赫然缠着一排炸药。

    “北田!为我父亲偿命吧!”鬼童杏奈泣血般的嘶吼道。

    说着,她的手便要按下腰间的按钮。

    “等……”毛利兰的阻止还未完全说出口,就被淹没在了响彻整个空间的尖厉警报声中。

    与此同时,浓密的高压水雾从厂房顶端喷洒而出,人的视野瞬间受限起来。

    毛利兰突然感到手腕一松,缠绕在她手上的塑料绳被轻巧地挑断。

    一只坚定又熟悉的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记忆中大门的方向冲去。

    “新一!”

    “你先跑!”

    工藤新一的声音穿透嘈杂的警报声,同时将她往大门方向轻轻一推。

    毛利兰瞬间反应过来——新一要折返去救杏奈。

    她一边顺着新一指给她的方向继续奔跑,一边忍不住回头。

    透过迷蒙的水雾,她看到新一已经冲到了鬼童杏奈的身边,抓住了她的手。

    毛利兰没有停下脚步,她相信着新一,新一一定能救下那个女孩!

    在她眼角的余光中,北田功和他的手下趁着骚乱,屁滚尿流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逃命。

    一阵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毛利兰睁大了眼睛,在这一刻,眼前的景象仿佛成了慢动作一般映入她的眼里。

    她看到,见到仇人逃跑,那个被仇恨和绝望吞噬的女孩不再因眼前莫名的突发情况而怔愣,决然地按下了腰间的按钮。

    她看到,红色的指示灯开始急促地跳动。

    她看到,新一的手从杏奈的手上用力的滑落,或者应该形容为甩脱,而后毫不犹豫地转头,向她的方向大步奔来。

    毛利兰的眼中忽然只能看到新一那坚定的、残酷的步伐,和他平静地做出判断的双眸。

    为什么……?

    她想越过新一的身形,再看一眼杏奈,然而——

    “轰——!!!”

    巨大的爆炸声浪化为一只灼热滚烫的巨手狠狠击打在她背上,她只感到一股大力袭来,随着后背的灼烧感,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扑出去,而后重重摔到了工厂外坚硬的水泥地上。

    她踉跄着爬起来,发现新一和她一起被爆炸时的气流推了出来。

    在他们两人身后,整个工厂化为一片可怖的火海。

    ***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化工厂方向传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黑泽空路都能感觉到脚下似乎在震动。

    “小兰!新一!”铃木园子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慌张地想往工厂方向跑。

    黑泽空路赶紧伸出手拉住她。

    “冷静一点,园子。”他把手机贴在耳边,仔细听了听。

    新一和萩原警官潜入工厂之前把和小兰通讯的手机交给了他,万一出现意外情况他可以随时通知当时还在赶来路上的其他警察。

    他和园子留在萩原警官的车边等待,在这期间,他们就靠着断断续续的通话,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好不容易前来支援的警察已经包围了工厂,却听到电话那头的异变……

    黑泽空路无力地放下手机。

    通话在那声闷响后,就彻底中断了。

    他硬着头皮对园子说:“他们两个不会有事的。”

    铃木园子煞白着脸,不知道相信没有,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黑泽空路觉得化工厂爆炸一定很影响空气质量。自从爆炸开始后,每多过一秒钟,他就觉得愈发难以呼吸一分。

    在他快要窒息过去之前,远处的烟雾中,影影绰绰走出两个身影。

    黑泽空路瞳孔一缩,是新一和小兰!

    他和园子比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跑得还快。

    园子一见到被新一搀着一瘸一拐的小兰,在眼眶里打转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掉下来。

    “园子……我没事……”小兰虚弱地说。

    这话实在太没说服力了。

    黑泽空路站在园子后面看过去。

    小兰的外套基本报废了,露在外面的脸颊上也有细密的擦伤,手腕更是红肿一片。

    旁边的新一脸上也有擦伤,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头发被水雾打湿得耷拉下来。但至少步伐稳健,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抬着担架的急救人员赶来,新一小心地把小兰移交到担架上,自己则拒绝了另一台担架。

    他们一起把小兰送到了救护车上。

    园子的泪还没止住,看到小兰粗略检查后没事,更是哇哇大哭起来。

    黑泽空路突然感到肩膀被人搭上。

    他回头,对上新一的眼睛。

    “园子也就算了,你又在哭什么啊?”

    听到新一的提醒,他摸了一把脸,才发现眼眶下湿漉漉的。

    啊……

    黑泽空路看着手上的水痕,仔细地想了想。

    “我只是在想,幸好,”他回答工藤新一的问题,“幸好你和小兰都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