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天下午，深市难得放晴。
张芸芸刚开完一个漫长的合作会议。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橙红色的光铺满了整条走廊。
申羽跟在后面。
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爱御画廊那边基本敲定了，不过大江总说合同条款还要再磨一磨，主要是分成的比例…”
“……还有南华传媒那边，最近消停了不少，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他们那种狗仔作风，不可能说收手就收手……”
张芸芸一边走一边点头，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合作的事。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推门进去，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然后拿起手机。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推送。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然后……
顿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手机屏幕上的推送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每一条都像是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她心口上：
【突发！无极投资完成最后清算，即日起正式注销！】
【股神陈昊解散团队，核心成员全部离场，去向成谜！】
【独家：无极投资办公场所已清空，员工称“陈总没说去哪”！】
【从爆仓到百亿，再到人间蒸发——陈昊的传奇为何戛然而止？】
【知情人士：陈昊已失联超过72小时，团队无人能联系上他！】
【资本圈震动！无极投资注销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水杯从她手里自然滑落。
砸在地板上，水花四溅，碎玻璃弹开，有一片划过她的小腿，拉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张芸芸毫无察觉。
她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手指在发抖，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发抖。
申羽抱着文件跟进来。
看到地上的碎玻璃和洒了一地的水，吓了一大跳：“张总？怎么了这是？”
张芸芸没有回答。
她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几乎是颤抖着点开了和陈昊的聊天界面。
最近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一个多月前……
她往上翻，翻到更早的聊天记录。
那些不咸不淡的对话，那些简短的回复，那些她刻意保持的克制和距离……
她现在看着，每一个字都像是针扎一样。
她终于主动拨了陈昊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遍，两遍，三遍……
她退出通话界面，翻到韩可怡的号码。
那是她之前费了好大劲才找到的联系方式。
距离一个多月前打过去的时候，韩可怡不冷不淡地回了她一句，“陈总现在不方便与任何人见面”。
这次竟然是……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韩可怡的，也关机了……
张芸芸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僵住了……
她开始在网上疯狂地搜索陈昊的消息，搜索无极投资的消息，搜索一切能找到的信息。
铺天盖地的新闻，每一篇都在说同一件事……
无极投资注销了，团队解散了，陈昊消失了……
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没有任何人联系得上他。
那些新闻底下，评论区炸开了锅。
有人说他前不久刚在德国打赢了一场胜仗，现在是功成身退。
有人说他是被某些势力逼得跑路了，有人说他可能去了国外，有人说他可能换了身份换了名字重新开始……
说什么的都有。
可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张芸芸靠在办公桌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她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那些画面……
第一次见到陈昊的时候，他穿着拖鞋给她开门，头发乱糟糟的，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
他帮她炒股，帮她分析行情，帮她在父亲公司倒闭后，一步步把新一格搭起来……
那次在魔都，她看到他赢了的消息，坐在候机大厅里哭了半个小时，然后改签了机票，没有去见他……
一个多月前，他给她发消息，“在吗”，她犹豫了很久，始终鼓起勇气没有回哪怕一个字……
她站在走廊里，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她走在阳光里，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以为，还会有很多个“在吗”。
她以为，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只是看自己能否鼓起勇气……
她以为，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总有一天能说出来……
可现在……
电话关机了，团队解散了，公司注销了，人不见了。
她连他在哪个国家、哪个城市、哪条街道都不知道。
她连他是不是安全的都不知道。
她连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他，都不知道……
申羽站在门口，看着张芸芸的背影，不敢说话。
她从来没有见过张总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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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能在最糟糕的局面里找到出路的女人。
此刻靠在办公桌边，像是被什么东西击垮了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脆弱。
夕阳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整个办公室染成了暗红色。
张芸芸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手机，浑身都在颤抖……
她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条一个多月前冰冷的聊天记录。
她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而她，一个字都没有回给对方。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问他一句：“你还好吗？”
就这么，两人相忘在了永别里……
如果可以，她一定，一定不会……
不会允许自己这般怯懦……
一定一定，勇敢追求自己心中所爱……
即便遍体鳞伤，只求无怨无悔……
……
申羽小心翼翼地开口：“张总……那个，爱御画廊的合同条款，要不要今天下午整理出来？还有京城四合院那边……”
张芸芸没有反应。
“张总？”
她慢慢地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没有流泪。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和一个月前一样的动作。
可这一次，她不知道。
下一次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还能不能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合同的事，明天再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你先出去吧。”
申羽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光线一寸一寸地暗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宛如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她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和陈昊的聊天界面。
她的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
她想打很多字。
想问他去哪了，想问他是不是安全的，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想问他那些“在吗”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告诉他，她曾经飞去魔都找过他，找了很多天，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
想告诉他，她看到那些骂他的评论时，心脏像被人攥住一样疼，比当初她爸公司倒闭的时候还要疼。
想告诉他，她看到他赢了的时候，开心地哭了整整半个小时。
想告诉他，她每一次想回他消息的时候，都要反反复复地看好几遍，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生怕说错一个字，生怕显得太热情，生怕他觉得她烦。
想告诉他，她……心里爱他……很爱很爱……
可是……
她终究还是一个字都没有打出来。
她退出聊天界面，打开头条网站，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陈昊”两个字。
然后她看到那些新闻，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每一篇都在说同一件事……
他消失了。
彻底地，干干净净地，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张芸芸放下手机，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深市CBD。
高楼林立，灯火初上，车水马龙。
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的风景。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那个人的名字，从今天起，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在新闻里了……
那个人的头像，从今天起，可能再也不会亮起来了……
那个人的“在吗”，从今天起，可能再也不会有了……
她站在那里，窗外是万家灯火，身后是空荡荡的办公室。
细长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眼泪终于还是憋不住掉了下来……
如泉涌出……
她没有擦。
就那样站着，任由泪水顺着脸颊直直滑落……
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和那些碎玻璃混在一起……
过了好久好久，直至眼泪流干，眼角再也溢不出半点泪花。
张芸芸熟练地点了支烟，露出一抹无以言语的笑：
“邋遢鬼，你个混蛋……”
“你每次都这样，每次都无声无息地消失……”
“却每次，都让人那么地稀罕……”
“以后，别再让我遇见你……”
“我张芸芸死……也要赖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