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伯格鲁恩猛地放下酒杯,砰地一声响,“把伦敦房产挂牌急售,另外通知银行,全额提取剩余授信额度!”
“伯格鲁恩先生,您当真要这么做?一旦铜价再涨,我们将彻底陷入绝境……”
“若铜价继续涨,我们就认输。”
伯格鲁恩的声音低沉沙哑,几不可闻,却透着一股耗尽所有心力的疲惫。
马库斯彻底怔住,满脸不敢置信:“认输?”
“是,认输。”
伯格鲁恩缓缓抬头,望向窗外的苏黎世湖。
夜色浓得有些化不开,半点月光都无,漆黑一片。
“百年以来,伯格鲁恩家族从未有过败绩,可这一次……我累了。”
他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里,裹着家族百年的荣光,与此刻的颓然。
“给卡尔打电话,传令下去,放弃赫尔曼。撤销全部诉讼,归还扣押的所有人手,转让所有供应商股权。伯格鲁恩家族……退出这场战争。”
马库斯张了张嘴,满心劝阻的话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郑重点头。
他转身退出房间,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伯格鲁恩一人。
桌上的餐食早已凉透,寒气透着餐盘蔓延开来。
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块冷掉的煎鱼送进嘴里。
鱼肉腥气刺鼻,他却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随即抓起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试图压下喉间的腥涩与心底的溃败。
消息传至斯图加特时,卡尔·冯·哈根正坐在办公室里,死死盯着座机,等候伯格鲁恩的指令。
他等了许久,电话始终沉寂,反倒是口袋里的手机率先震动起来,来电人是菲利普。
“父亲,伯格鲁恩先生刚授意马库斯·韦伯,要求我们立刻放弃赫尔曼,撤销全部诉讼,归还技术团队,以及转让所有供应商股权!”
卡尔的骤然握紧拳头,满脸不可置信:“他这是疯了吗?!”
“他没疯,他是认输了……”
卡尔陷入长久的沉默,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片刻后,他缓缓放下手机,抬眼看向窗外的夜景。
斯图加特的夜色温柔醉人,远处山丘灯火点点,宛若串起的珍珠,可他眼里只剩一片冰冷的荒芜。
“菲利普。”
他的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我们的壳公司资料,陈昊到底掌握了多少?”
电话那头,语气带着绝望:“他……恐怕知道所有底细。”
卡尔猛地闭上眼,心口像是被重锤砸中,闷痛难忍。
“立刻销毁所有资料,现在,马上!”
“已经全部销毁了……”
“好!”
卡尔挂断电话,僵立在窗前,一动不动。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谈判桌上,陈昊那句云淡风轻却字字铿锵的话——“冯·哈根先生,我做交易有一个原则,永远不为已经做出的决定后悔。”
而此刻,他悔得肝肠寸断。
不是后悔与陈昊为敌,而是后悔初次会面时,没有痛痛快快答应陈昊的条件,一步步把自己逼入了绝路。
次日上午,法兰克福。
陈昊接到洛毅封的电话,语气里难掩激动:“陈总,斯泰格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全盘接受我们所有修改条款,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陈昊思索了下,随即轻笑出声,笑意里满是笃定:“签。”
“不再多等一等?”
“不必等了,他们已经认输了。”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向屋内众人。
姚文青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洛毅封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神情依旧沉稳,眼底却褪去了连日的凝重。
韩可怡刚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一脸茫然地问“怎么了”,下一秒就被詹妮紧紧抱住。
“我们赢了!”
詹妮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赫尔曼……保住了!”
韩可怡被抱得喘不过气,挣扎着喊“放开我”,可詹妮却抱得更紧,满心的激动无处安放。
姚文青端起桌上的凉茶,慢慢啜饮,茶水早已微凉,他却品出了苦尽甘来的滋味。
洛毅封直起身,走到陈昊面前,伸出手:“陈总,恭喜!”
陈昊伸手握住:“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
他看向韩可怡,眼神温和:“小可,你和杰克查到的资料,是我们制胜的关键。”
韩可怡挣脱开詹妮的怀抱,脸颊泛红,嘴硬地嘟囔:“切,小爷我就是随便查查而已。”
他又看向姚文青:“文青,谢谢!”
姚文青笑而不语,只是轻轻点头。
再看向洛毅封:“毅封,你的专业法务支撑,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
洛毅封微微欠身,以示谦逊。
最后,陈昊的目光落在詹妮身上。
她站在窗前,清晨的阳光穿透玻璃,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三个月的煎熬让她清瘦了不少,可眼底的光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那是历经劫难后,沉淀下来的平静与坚定。
“詹妮。”
陈昊缓步走到她面前,轻声开口,“赫尔曼,现在……以后,都是你的了。”
詹妮动情地望着他,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应该说,是我们的!”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陈昊的手……
下一刻,如同柔软的猫咪,软趴在了陈昊的肩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