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可怡的勺子停在了半空。
“斯泰格的CEO?他要见你?”
“对。”
“你答应了?”
“答应了。”
韩可怡放下酸奶,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姓陈的,你小心点!这种人,吃人不吐骨头!”
陈昊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看着她。
“我知道,但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走到门口,拍了拍韩可怡肩膀。
“小可,帮我通知文青和毅封,十点,咖啡厅。让他们坐在不远处,听着……”
顿了顿,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今天,就让我们看看这头狮子的牙齿,到底有多锋利……”
……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法兰克福。
陈昊提前五分钟走进酒店大堂。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
这个装扮在德国的商务场合,算不上正式,但也绝不随意。
陈昊知道分寸在哪。
姚文青坐在大堂吧角落的一张桌子旁。
面前放着一壶红茶,和一份《法兰克福汇报》,眼镜片后面的目光,不时扫向咖啡厅的入口。
洛毅封在她对面,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大开本德国民法典,实际上书里夹着一个小型录音笔……
这是他职业习惯的一部分,在重大谈判中,录音是保护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韩可怡没有跟下来。
她留在楼上的房间里,面前六块屏幕同时亮着,其中一块显示着酒店大堂的监控画面……
她昨晚就黑进了酒店的安保系统,理由是“了解一下德国酒店的网络安全水平”。
陈昊知道她干了什么,但这次没有制止。
有些时候,灰色地带是必要的。
咖啡厅在酒店大堂的右侧,是一个半开放的空间。
落地窗外是美因河,河面上有一艘白色的游艇缓缓驶过,甲板上的人举着香槟杯,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跟他们无关。
陈昊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一杯美式咖啡,然后安静地等待。
十点整。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陈昊一眼就认出来了。
卡尔·冯·哈根。
六十四岁,身材高大,肩膀宽阔,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双排扣西装,胸口的口袋里叠着一方白色的手帕,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在他身上仿佛可以看到精密的德国机器影子。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约莫三十五六岁。
其身材修长,五官与冯·哈根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单排扣西装,没有领带,衬衫领口敞开着。
这身装扮,倒是跟陈昊出奇地相似。
陈昊站起身,
“冯·哈根先生。”
“陈先生。”
卡尔伸出手,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时间不短不长,标准的商务礼仪。
“这位是我的儿子,菲利普·冯·哈根。斯泰格集团战略发展部总监。”
菲利普缓缓伸出手,笑意加深了一些。
“陈先生,久仰。”
陈昊握了握他的手,感觉对方的掌心微微有些潮湿。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咖啡厅的温度偏高,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没有多想。
三人落座。
卡尔的目光在咖啡厅里扫了一圈,在姚文青和洛毅封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他知道那两个人是陈昊的人,但他没有现场点破。
“陈先生。”
卡尔开门见山,“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今天约您见面,是想谈一谈赫尔曼工业的事。”
陈昊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请说。”
“我知道,您最近在伦敦金属交易所做了一笔不小的交易。我也知道,您在法兰克福交易所做空了斯泰格的股票。”
卡尔不急不躁,声色平稳,“我还知道,这两笔交易之间存在着某种……关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陈昊。
“陈先生,您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说太多废话。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做一个交易。”
陈昊放下咖啡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交易?”
“您平掉铜期货的多头仓位,同时平掉斯泰格股票的空头仓位。作为交换,斯泰格集团将向赫尔曼工业提供一笔无息贷款,金额为五千万欧元,期限两年。同时,斯泰格将撤回,对赫尔曼的三起专利诉讼……”
卡尔说完,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等待着陈昊的回答。
陈昊沉吟须臾,紧跟着笑了。
“冯·哈根先生,您这个‘交易’,听起来像是在施舍。”
卡尔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变化。
“五千万欧元,无息,两年期。陈先生,您应该清楚,以赫尔曼目前的信用状况,没有任何一家银行会给出这样的条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想说的是……赫尔曼根本不需要贷款。”
陈昊完全不顾对方错愕的表情,淡淡说道:“赫尔曼需要的是时间。而您给的两年的时间,表面上是善意,实际上是枷锁。五千万欧元,两年期,无息……呵呵,听起来很美好。但两年之后呢?赫尔曼拿什么还?到时候您再提一个条件,比方说用核心专利抵债,对吗?”
卡尔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菲利普在一旁开口了,声音比他的父亲温和得多。
“陈先生,您可能对我们有一些误解,斯泰格对赫尔曼没有恶意。我们只是认为,在精密制造这个行业里,整合是大势所趋。两家公司合并,对行业、对员工、对客户,都是好事。”
“整合?”
陈昊看向菲利普,嘴角的笑意没有消散,“冯·哈根先生,您用的是整合,但您的父亲用的是收购。这两个词之间的差距,大概有八百亿人民币那么大。”
菲利普的笑意僵了一瞬。
卡尔抬起手,制止了儿子继续说下去。
“陈先生,我理解您的立场。但我想提醒您一件事……您在期货市场上的仓位,虽然目前是盈利的,但这种盈利是不可持续的。铜价不可能永远维持在一万一千美元以上……”
“试想一下,一旦回落,您的浮盈会迅速蒸发。而您在斯泰格股票上的空头仓位,如果市场突然反转,您将面临巨大的亏损。”
说着,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您是在用杠杆,博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这是赌博,不是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