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目光在壁画上缓缓移动，逐字逐句地阅读着那些古老的符号。
她看懂了。
这些不是普通的岩画，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图语”，每一个图案、每一个符号、每一种颜色的搭配，都代表着特定的含义。把这些含义串联起来，就能读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而这些故事的核心，是“困”。
困住闯入者，困住外来者，困住一切不该进入这里的东西。
“周叔，我们得马上出去。”苏晚说。
周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很密，像是什么东西在振翅。
苏晚猛地转身，头灯的光束扫过去，她看到了无数的蝙蝠从洞顶的黑暗中倾泻而下，像是一条黑色的河流，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俯冲过来。
“跑！”苏晚一把抓住周叔的胳膊，她没有来时的通道的方向走，那边又传来了震动感，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个石球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过去简直就是自杀。
没办法，苏晚只能看到一个通道就往里面钻。
蝙蝠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是一瞬间就涌到了他们面前。
苏晚来不及多想，从腰包里掏出一把粉末，朝着蝙蝠群撒了出去。
粉末在空气中爆开，发出刺鼻的气味。
蝙蝠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向两侧散开，在苏晚和周叔身边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快走！”苏晚推了周叔一把，两人趁着这个空隙冲进了那个通道。
蝙蝠群在他们身后重新聚拢，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们没有追进通道，只是在洞口盘旋了几圈，然后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样，整齐划一地飞回了洞顶的黑暗中。
不过苏晚和周叔没有察觉到，因为从他们是视角看，身后仿佛一直有声音，就好像蝙蝠穷追不舍，苏晚和周叔在通道里跑了一段路，直到没有声音才敢转身确认蝙蝠有没有追上来，确定没有，才停下来喘气。
苏晚想起那些蝙蝠，脸色不太好看，那不是普通的蝙蝠，苏晚看出来了，那是因为没有食物，被迫长时间食用腐肉的蝙蝠，被它们咬上一口，伤口怎么样且不说，得什么病真的不好说。
苏晚见过这样的蝙蝠，在过去穿越过的世界里，她遇到过专门利用蝙蝠处理尸体的情况，把蝙蝠困在一个地方，只把尸体丢进去，为了活下去，那些蝙蝠被迫只吃腐肉和尸血，最后养出来的蝙蝠，毒得不能再毒，对人的攻击性还极强。
刚刚她只顾着看壁画了，并没有来得及去查看周围，现在想来，如果仔细查看，指不定能发现一些人骨呢。
这地方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周叔靠在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脸色煞白：“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蝙蝠，应该是洞里的原住民。”苏晚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她的眉头紧锁着，“它们攻击我们，说明我们进入了它们的领地。”
苏晚没有说真话，免得引起周叔的恐慌。
“可它们为什么追我们这么远？”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头灯的光束照不到那么远，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刚刚逃跑时脚步声似乎特别大，和之前降低音量的通道不一样，这处通道是放大声音，很大可能那些蝙蝠并没有跟着追进来，只是因为放大了音量，让他们一直一直在被追。
“不太对劲，就好像它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逼我们离开那里，随便找个洞口进去。”
苏晚皱眉，看向周围，这条通道里全是各种线条，苏晚只看一眼便明白过来，这些线条有暗示作用，正常人在这里走，会出现如同鬼打墙一般的情况。
不过苏晚没有和周叔解释，那太麻烦了。
她拿出对讲机，先试图联系外面的陈导。
对讲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声，没有任何回应。
周叔也试了试自己的对讲机，同样没有任何信号。
“看来我们和外面失联了。”周叔的声音有些发紧，随后又稍微放松，“陈导发现我们失联之后，应该会尝试救我们的。在第一个下来的通道时，摄像头和外界的联系应该还在，他们应该也看到了那个石球，应该不会轻易下来，我估计他们会报警，在警察找到我们之前，我们也得想办法自救。”
周叔说着逐渐放松下来，他不再慌张，记起苏晚只是个女明星，而他是探险专家，这会儿必须得靠他了，周叔越发镇定起来，他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进来时走过的路。
睁开眼之后，周叔对苏晚说：“跟我走，我们先回那个洞口，找准石球下落的时间段，抓紧时间原路返回。”
苏晚没解释什么，说再多不如让人试一次，而且周叔发现不行之后，苏晚才能更好的拿回指挥权。
苏晚跟着周叔走。
左转三次，右转两次，下坡，再左转……不对，不太对！
周叔睁大了眼睛，眉头皱得很紧了。
作为一个探险专家，进来的时候，他一直在刻意记路，按照他的记忆，从洞口到溶洞，一共经过了七个岔路口，每个岔路口他都用手里的刀在拐角做了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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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他们明明才走了不到三分钟，按理说应该还在通道的中段，可她看到的洞壁、地面、头顶的钟乳石，都不是她进来时见过的。
这里的通道变了。
或者说，不是通道变了，而是他被引导到了另一条路上？
“鬼打墙。”苏晚轻声提醒了一句。
周叔先是愣了一下。
“什么？”随后周叔思索起来，难以置信：“没错，就和故事里的鬼打墙一样！”
“我们被困住了。”苏晚的声音很平静，“这个洞穴的设计者，用了某种手段，让进入者迷失方向。你以为你在往前走，实际上你走的是设计者想让你走的路。”
周叔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打量通道里的墙壁、地面、头顶的钟乳石，突然反应过来：“难不成是墙壁上的这些诡异纹路？”
“这些是最关键的部分，但是不止是它。”苏晚说，“包括洞壁的形状、地面的坡度、甚至空气的流动方向，都在引导我们的感知，让我们产生错觉。”
她没有说的是，这种手段她太熟悉了。
在那些存在玄学的世界里，这叫阵法。
在这个没有玄学的世界里，这叫环境心理学。
原理是一样的，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越是改变和影响大的暗示，所需要的道具就越复杂，让他们如同鬼打墙一般在这里兜圈子，只依靠墙壁上的纹路是不够的，要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
“那我们怎么办？”周叔的脑子已经乱了，探险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之前他倒是在森林里迷路过，但是可以依靠太阳和年轮找到路，但是这通道怎么出去，他却毫无头绪，“破坏这些纹路可以吗？”
就算要背上破坏文物的罪，起码能先出去，这算紧急避险。
“没用的，你能破坏所有的纹路吗？”苏晚反问，要知道整个通道几乎布满了纹路，就算低处的可以破坏，高处的呢，而且只是破坏一处也没用，走一段路就会被继续迷惑住。
“难不成只能等着了？”周叔喃喃自语。
苏晚没有回答，而是抚摸起了墙壁上的纹路。
苏晚一路描绘着，甚至逐渐闭上了眼睛，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描摹，甚至于到最后，那描摹不像是描摹，而像是她在用指尖画着，只不过那些纹路刚好与她画的路线重合了。
周叔看得一头雾水，但他没有出声打扰，此时此刻，他就好像在看一个解密专家，呼吸声稍微大一点都担心耽误了解密大师的解密。
苏晚太冷静、专注了，她身上带着股神奇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的不敢打扰。
几秒钟后，苏晚睁开眼睛。
“这边走。”她指着一条岔路，语气笃定。
周叔几乎是没有一丝怀疑的跟着她走了。
接下来他们没有再遇到蝙蝠，也没有再遇到其他什么危险。
他们在通道里走了大约十分钟，苏晚突然停下来，举起一只手示意周叔停下。
“到了。”她轻声说。
周叔从她身后探出头去，头灯的光束照向前方，他看到了一个更大的溶洞。
周叔有一瞬间的失望，他本来以为会回到最开始的溶洞，到时候他们也好原路返回，只要摸准了石块的投放间隔，就能回去。
不过作为一个资深的探险家，周叔调整心态调整得很快，他打量起了眼前的溶洞。
就好像之前从第一个通道到了一个溶洞一样，这个通道连接的也是一个溶洞，不过不是原来那个。
这个溶洞比之前那个至少大三倍，洞顶更高，头灯的光束完全照不到顶，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
溶洞的中央，有一汪水潭，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头灯微弱的光。
而在水潭的旁边，有一个人。
那个人蜷缩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但苏晚知道她没有死。
因为她听到了那个人的呼吸声，虽然微弱，但很有规律。
苏晚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谁，正是她此行的目的。
“甘露。”苏晚轻声喊了一声。
那个人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满是灰尘和血污的脸，正是甘露。
甘露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好的梦。
她不是昏迷，而是在沉睡。
苏晚正要走过去，突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她看到了甘露周围的东西。
虫。
无数的虫。
黑色的、褐色的、红色的、白色的，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甘露周围的地面，形成了一圈直径约三米的圆形区域。这些虫子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是甲虫，有的是蜈蚣，有的是不知名的软体虫，它们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缓慢地蠕动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个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溶洞里听来，却让人头皮发麻。
周叔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这些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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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了虫群的边缘。
那里有一些蝙蝠的尸体，大约七八只，散落在虫群的外围。它们的身体已经被撕咬得面目全非，翅膀和躯干分离，有的甚至只剩下了骨架。
而在虫群的上方，洞顶的黑暗中，还有无数双眼睛在闪烁。
是蝙蝠。
它们聚集在那里，虎视眈眈地盯着下方的虫群和甘露，但没有一只敢靠近。
看来苏晚之前预想的事情真的发生了，这里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对峙。
碎裂的水帕放出了药粉，让这些虫子聚拢在了甘露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圈。
蝙蝠想要攻击甘露，但只要它们靠近，虫子就会反击。
本来蝙蝠是会吃虫的，但是这里的虫子数量太多了，加上被苏晚的药粉激发了狂性的虫子，根本无所畏惧，反而让蝙蝠有些忌惮起来。
之前苏晚看到的那些蝙蝠尸体，就是试图靠近甘露的牺牲品。
有了同伴的前车之鉴，蝙蝠也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甘露就躺在这个平衡的正中央，她应该警惕和恐惧了很久，这会儿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苏老师，这太诡异了。”周叔的声音有些发抖，“现在怎么办，这个人难不成就是之前在洞口留下脚印的人，那她进来很久了，不会已经！”
周叔已经下意识以苏晚为主导了，明明他才是探险专家，但是此时此刻，他的探险经验似乎毫无用武之地。
“她还活着！别急，现在是最好的状况。”苏晚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看起来她目前是安全的。”
苏晚安抚了一下周叔，接着开始考虑如何把甘露从目前的状况解救出来。
如果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那就是苏晚用武功直接干掉这些蝙蝠，再用药粉让这些虫子离开就行。
但是周叔在这里，她也不能表现得太超人了。
苏晚观察四周，突然注意到虫堆里有一个鼓起，在虫子爬动的间隙，苏晚看清楚了，那是一具尸体。
她突然想起了最开始上山时几人闲聊的事情，看了看周围数量庞大的虫子，而且还是被药粉引导出了凶性的虫子，苏晚已经想到解决一切的办法了，甚至可以依靠这个办法，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