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峰握着电棍的手紧了紧。
然后松开。
他把手从帆布包里抽出来,空着手。
“你们想怎么样?”
“简单。”灰衣男阴笑道,“把你身上的钱财都拿出来,就当是算我赔个不是。然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公平不?”
“我要说不公平呢。”
“你跟我说公平?”灰褂子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客运站这边都是我兄弟,你以为跑不掉的?”
陈业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四人都没想到的事情。
他转身就跑。
没有任何犹豫。
好汉不吃眼亏,何况他自认为自己算不上好汉。
不是往客运站的方向,是往回跑。
沿着来时的路,往公园的方向跑去。
“踏妈的,还敢跑,给我追!”
身后传来灰衣男的怒骂,“胖墩,刀疤…你们快去喊人,四平你跟老子去追,今天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咱们以后也别在这一带混了。”
陈业峰跑得很快,清晨的风灌进嘴里。
他拐过第一个街角。
东风旅社的招牌从头顶掠过,木板门还关着,老头大概还在柜台后面喝粥。
第二个街角。
卖凉茶的摊子还没出,只有那口大铜壶蹲在墙根底下,壶身上凝结的露水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多。
陈业峰回头看了一眼,好家伙,刚才还是四人,现在变成了一队人。
来不及数,估计十来个。
本来想着三四个的话,自己拿着电棍还能袭击一下。
一队人马怎么搞?
又不能像?港码头那次,张大师跟雷师兄他们都没有防备,才被他不讲武德袭击了。
而且,那次还有傻大个跟二表哥帮忙。
这次就一个人,搞个毛线哦。
灰衣男带着人在后面紧追不舍,搞得陈业峰头皮有些发麻。那种被人盯着后脖颈的感觉,像一根针悬在皮肤上方。
但是他很快就想到主意。
公园的围墙就在马路的对面。
灰砖砌的墙,墙头上长着一蓬蓬的杂草,被晨光照成金黄色。
东门开着,两扇铁栅栏门朝外推开,门轴生锈了,推到底的时候发出一声尖细的吱呀。
马路上没有车,陈业峰快速冲了过去。
到了东门入口,他看了一眼后方,灰衣男他们追过来。
看来他们是打算放过自己呀。
他银牙一咬,脸上露出几丝阴笑。
公园里的晨雾还没散尽。
雾气薄薄的,像一层半透明的纱,浮在草地和石子路上方。
一棵老榕树的轮廓在雾里显得格外巨大,气根从雾中垂下来,像无数条静止的瀑布。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闻着格外清新。
空地上,已经有人了。
比昨天还多。
今天张大师在这里开报告会,老头老太太、中年男女、年轻工人挤得水泄不通。
密密麻麻的,少说一百多号人,整整齐齐地站成一个方阵。
全都穿着宽松的衣服,有白色练功服,有蓝色工装,有碎花衫,有旧军装。
他们正顶着铝锅,正在接收天地间的“信号”。
没有人说话,只有晨风穿过榕树气根的声音。
方阵前面,临时搭了一个小台子。
几块木板拼在一起,下面垫着砖头,上面铺了一块红布。
张守真站在台子上,还是那身藏青色的中式褂子,白须微颤,双臂缓缓抬起,正在给他们做报告,唾沫横飞的讲着宇宙真气、百病钱消。
雷师兄站在台子旁边,腰板笔直,目光扫视着方阵。
他的位置,像一尊门神。
看到这些人真的在,陈业峰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然后扎了过去。
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已经追进了公园。
灰褂子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给我追,别让他跑了。”
陈业峰一头扎进了人群。
练功的信徒们正顶着铝锅接收天地间的“信号”,突然被冲进来的人惊了一下,有人睁开了眼睛,有人动作乱了,有人不满地啧了一声。
方阵像水面被扔进一块石头,荡起一圈骚动的涟漪。
陈业峰穿过人群,径直冲向台前,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抓流氓!有人抢劫!人贩子抢东西啦~~”
这一嗓子清亮有力,像一根铁丝划过玻璃,瞬间刺穿了整个公园的清晨。
上百道视线齐刷刷射过来,顶在头上的铝锅纷纷晃动,有人摘下来,有人歪着顶在脑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同一个方向。
正好看见灰衣男带着十几号人凶神恶煞地冲进场地。
灰衣男跑在最前面,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踏马的,看你往哪儿跑!给老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一百多号人,一百多双眼,一百多个顶着铝锅、穿着各色练功服、神情从茫然迅速转变为警惕的人。
晨雾还没散尽,榕树的气根在风里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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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个顶着铝锅的人齐刷刷站在雾气里,那画面本身就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诡异。
灰衣男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身后那十几号人也慢了下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锅?”灰衣男硬着头皮吼了一声,“跟你们没关系,把那个人交出来!”
没人叼他。
场间有见过陈业峰的元老,认出了他。
一个穿碎花衫的中年妇女最先反应过来。
她是上次在?港亲历过那场冲突的人,亲眼见过陈业峰手里那根“掌心雷”是怎么把雷师兄电得口吐白沫的。
她把头顶的铝锅一摘,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萧…萧炎大师!”
这一声像点燃了引线。
场间几个昨日亲眼见过陈业峰“出手”的元老信徒,最先看清他的模样,当即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地喊出声:“是萧炎大师!是那位会掌心雷、隔空御气的萧大宗师!”
这话一传开,整个练功方阵瞬间炸了锅。
原本闭目凝神的众人齐刷刷睁开眼,目光齐刷刷锁定陈业峰,眼神里满是狂热的崇敬与敬畏。
在他们心里,陈业峰早已不是普通路人,而是身怀绝世真功、隐于市井的世外高人,是能通天地灵气、抬手便可制敌的大宗师,寻常人根本近不得他的身。
可如今,这位大宗师,竟被一群穿着流里流气、满脸凶相的流氓追着闯进了练功道场!
“放肆!竟敢对萧大师无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当即拄着手里的布包,怒声呵斥,身子直接往前一站,挡住了混混们的去路。
“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抢劫,还有没有王法!竟敢冲撞咱们的练功道场,冒犯萧大师,简直不可饶恕!”
周遭的信徒们瞬间群情激愤,一个个攥紧拳头,眼神里满是怒火,纷纷往前聚拢,自发地将陈业峰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