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李婶凑过来,拉着陈母的手,语气里满是羡慕:“嫂子,你可真有福气!阿峰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机灵,你看看现在,日子过得多红火!我们家那几个,要是有阿峰一半的本事,我就烧高香了!”
陈母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谦虚着:“都是孩子自己折腾的,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哎哟,你就别谦虚了!”对面邻居王叔叼着烟,笑呵呵地接话,“阿峰这后生,在我们村那是头一份!又是买船又是买地的,现在连拖拉机都开上了,往后这日子,那还不越过越敞亮?”
“就是就是!”旁边几个婶子也跟着附和,“阿峰能干,媳妇也贤惠,现在也添了男丁…”
“还有你们家老大也买了渔船,对了,还有阿娟,听说是在镇里负责那个水产店吧?老陈你们这一家子,真是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周海英站在人群边,怀里抱着小儿子阳阳,听着这些话,脸上也浮起笑意,低着头抿着嘴,悄悄看了陈业峰一眼。
他家男人虽然黑了点,但是看上去真的很帅!
陈业峰也注意到了媳妇那仰慕的眼神,也是得意的笑笑。
然后笑着跟邻居们散了圈烟,客气了几句。
这一刻,不只是陈父陈母心情大爽,就连陈业峰本人也觉得扬眉吐气,大为解气。
想想一年多以前,他还是人人口中的“粪箕仔”、“不学无术”、“街溜子”、“扑街仔”、“游手好闲”。
现在倒好,他成了别人眼中羡慕的那个人。
各种赞美之声不吝啬的用在他身上,不要钱似的。
生子当如陈业峰!
让他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夜色太深,陈母怕鞭炮声吵着街坊四邻休息,笑着扬声说:“鞭炮就留到明天一早再放,今天实在晚了,就不留大伙儿坐了,明天再过来喝杯茶!”
说着,她转身进屋,端出一大盘发糕,挨个给邻居们分:“来来来,吃点发糕,沾沾喜气!”
一笼笼发糕又松又软,冒着淡淡的甜香。
“好好…沾沾喜气!”
“添车大吉!”
“步步高升!”
“……”
邻居们笑呵呵地接过发糕,又围着夸了好一阵,才恋恋不舍、三三两两陆续散去,走在路上还在不停议论着陈家这辆崭新的拖拉机。
院子里,孩子们依旧在车斗里不肯下来,感觉特别的新奇。
而那三子竟然扬言今晚不回房间睡了,他要睡在拖拉机上看星星。
听到他三叔要睡到拖拉机上过夜,强子也不甘示弱,嚷嚷着也不回去了,直言要跟三叔睡到车上。
气的陈大嫂拿起竹条,扬言要把他的屁股打开花。
“为啥三叔可以睡到车上,我不可以?我也想睡到拖拉机上。”
“谁也不许睡到车上,要不睡到床上,要不就睡大街,真是无法无天了,有床不睡,还想睡拖拉机,不睡的话,都给老娘滚!去大路上跟老鼠睡!”
“都给老娘从拖拉机上下来,刚买的车,要是踩坏了怎么办?这么贵…这钱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都快点下来,谁要是不听话,在车上乱蹦,狗腿打断!”
也就陈母敢管,在气场上压得住他们。
大喇叭可不是盖的,这么一吼,左邻右舍的孩子听到声音,都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三子跟强子两人顿时虎躯一震,大气都不敢出。
三子还咬着牙,恶狠狠的瞪了强子一眼。
要不是这个搅屎棍,今晚他就能如愿以偿的睡在拖拉机上了。
现在是不能睡了,都怪他!
“还不下来是吧?老娘的话不好使了?你爹娘这么大的人都得听我的懂了,今天我要是动手,看谁保你们!”
“三子,就数你最大,你是我生的,就算打坏,也没人心痛!”
趋于陈母的淫威,几个小屁孩全部恋恋不舍的从拖拉机的车斗里下来了。
世界顷刻间恢复了安静。
院里的热闹渐渐散去,陈业峰拉着二胖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摇动压水杆,冰凉的井水哗哗流出来。
两人一路风尘仆仆,头发上、衣服上全是黄土灰尘,拍一拍都能扬起一阵烟,脸上更是灰扑扑的,只剩眼睛还是亮的。
陈业峰掬起井水搓了把脸,又使劲搓了搓手。
两人清洗的时候,水花溅到地上,混着泥灰流成一道黑水。
陈业峰心里琢磨着要是肚子不饿,非得好好冲个凉才舒坦。
正洗着,周海英拿着干净的粗布毛巾走过来,踮起脚就想给陈业峰拍掉身上的灰尘。
陈业峰偏头躲开,轻声说:“我自己来,一身灰,别蹭你身上了,脏得很。”
“你别动,后面你拍不到。”周海英却不听,绕到他身后,踮起脚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把浮灰拍干净,眉眼全是温柔。
毛巾拍在衣服上,扬起细细的灰尘,在灯光下飘散。
这一幕,惹得一旁胖子这个单身狗羡慕的冒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陈业峰擦了擦脸,随口问道:“阳阳呢?是不是早就睡了?”
他惦记着小儿子,在邕州的这几天,心里一直记挂着家里的妻儿。
刚才好像还看到媳妇抱着阳阳,现在却没看到了,还以为睡了呢。
没想到周海英说阳阳陈业梅抱着呢。
“阿梅抱去隔壁李婶家串门了,说要给她那些小姐妹看看。这丫头,拿你儿子当宝贝似的,走哪抱哪。”
闻言,陈业峰一边用毛巾擦着脖颈,一边点头:“那让她多带带吧,过些日子阿梅就要去京城上学了,在家的日子也没几天了。”
心想这德华还挺不错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上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周海英的手也停了停,绕到他面前,把毛巾递给他:“说到这个,刚才你妈还在念叨呢。”
“念叨啥?”
“阿梅去京城的事。”周海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阿梅说想自己一个人去,爹娘哪里放心得下。刚才在屋里,阿娘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那么远的路,听说坐火车都要几十个小时,辗转两三天才能到。一个女孩子家,从来没出过远门,路上实在太让人揪心了……”
陈业峰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心里瞬间也沉了沉。
这个年代从他们这边去京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是距离远,两千多公里路。
二是交通不便利,要转好几趟车,而且只有绿皮火车,速度慢得很。
从烟楼镇出发,先要赶早坐一两个小时的班车到廉州县城,再转车去邕州城,光是路上折腾也要很久。
到了邕城火车站,想买张去京城的坐票都难上加难,排队排上大半天都未必能买到,大多只能挤站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