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院子外面炸开,地上的鞭炮碎屑冒着青烟,纸屑飘落在菠萝蜜的叶子上,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

    临时厨房飘来的肉香,馋得早就饥肠辘辘的食客满嘴流津。

    陈业峰把大哥、阿财,还有二胖、阿志、阿奇几人都叫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洗得干干净净的粗瓷碗:“一会儿上菜,都机灵点,别毛手毛脚的。”

    今天他们几个年轻人充当传菜员,拿着木托盘准备上菜。

    阿志嘿嘿一笑:“峰哥,放心,我稳当着呢。”

    临时搭的案板上,菜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陈业峰把袖子撸到手肘:“走了,上菜!”

    二胖嘿嘿一笑,从裤兜里摸出个围裙往腰上系。

    说是围裙,其实就是块旧蓝布。

    阿志和阿奇一人端一个木托盘,托盘上稳稳放着四碗宴席菜。

    陈业峰端的是头菜,还没走近,热气就先扑过来了。

    第一道菜,香芋扣肉。

    这是他们本地最正宗的做法,五花肉用的是土猪,肥瘦相间,炸得金红透亮,香芋切成同样厚薄,一块肉一块芋头码得整整齐齐,蒸了足足两个钟头,酱汁浓稠,泛着琥珀色的光。

    陈业峰端着托盘往堂屋走,一路走过,旁边的小孩儿纷纷吸鼻子:“好香啊!”

    堂屋里头,游老师被让在上座,陈父正给他斟酒,见陈业峰端菜进来,赶紧招呼:“来来来,扣肉上了!”

    陈业峰把盘子稳稳放到桌中央,笑着对游老师说:“游老师,你尝尝,这是咱们烟楼镇的扣肉,不比其他地方的差。”

    游老师扶了扶眼镜,筷子夹起一块,肉和芋头之间还连着丝丝缕缕的酱汁。

    他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嗯~这肉烂而不散,芋头吸了肉汁,比肉还香!”

    游老师来自荔浦市,对芋头情有独钟,甚至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因为他的父母,就是靠着种植芋头养活他们兄弟姐妹。

    滚烫芋头吃到嘴里,粉糯粉糯的,非常爽口。

    旁边一个老辈子早就等不及了,夹了一大块软糯的扣肉,直接塞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办酒席就得有这扣肉,如果没有,那还叫酒席?老头我就喜欢这一口软乎的。”

    “我也喜欢吃扣肉,这老了,牙口不好,别的可吃不动。”

    “大家还等什么,趁着热乎,下筷子,凉了可不好吃。”

    几个老人看到热气腾腾的扣肉上桌,满是皱纹的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这道芋头扣肉可是他们这些老辈子的最爱。

    紧接着上的菜是酸甜猪皮。

    这是酒席上一道特色的开胃菜,猪皮炸过再泡发,晶莹剔透,浇上糖醋汁,撒了葱花和红椒丝,酸酸甜甜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他往院子里的一张桌子上一放,几个小孩儿立刻伸筷子。

    “我要这个!”

    “我最喜欢吃酸甜猪皮,给我留点,我最喜欢吃了。”

    “就你喜欢吃,我们也喜欢吃。”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猪皮在嘴里咯吱响,她眼睛亮了:“娘,这个好吃!”

    同桌的大人笑着骂:“慢点吃,没人抢。”

    乔治坐在院子中间那桌,正对着临时厨房的方向,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脑袋探进锅里。

    杨姗姗扯了扯他袖子:“你老实坐着,菜马上就上。”

    话音刚落,二胖端着一盘白切鸡过来了。

    鸡是买的土鸡,这个年代很少有饲料鸡。

    只见那鸡肉皮黄肉白,骨头还带着血丝,旁边搁着两碟蘸料,

    一碟是姜葱油,一碟是沙姜酱油。

    这年头本身就没有太多的调料。

    但这白切鸡也不需要过多的调料,简简单单,原汁原味,味道才更加鲜美。

    乔治看着那盘鸡,好奇地指着骨头上的血丝:“这个…是生的?”

    杨姗姗还没解释,旁边一个大叔已经笑了:“你们外国人不懂,这是白切鸡,就这样才嫩!”

    说着,夹了一块鸡胸,在姜葱油里一滚,送进嘴里,一脸满足。

    “亲爱的,这鸡肉已经煮熟了,咱们这边的白切鸡就要煮成这样的,煮太熟了,肉就会太柴了。”杨姗姗笑着说道,“这跟你们吃牛排一样的,你吃牛排不也是喜欢吃七分熟,这个也是一样的。”

    “可是…这可是鸡肉…我有点接受不了。”

    “怎么接受不了?你还没试呢,试一下就知道了。”

    乔治将信将疑,夹了一小块翅膀,学着大叔的样子蘸了蘸料。

    肉刚进嘴,他的表情变了,连连点头:“嗯~不错,好吃,这肉真的很嫩!”

    阿志端的是沙虫笋丝汤。

    这是本地宴席的“救场神汤”,沙虫王富贵那边收到的的上等货,泡发得恰到好处,和酸笋丝、粉丝一起煮,汤色清亮,喝一口,鲜中带酸,开胃解腻。

    阿志端着汤锅,小心地放到乔治那桌的中间。

    杨姗姗给乔治舀了一碗:“你尝尝这个,沙虫,海城特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乔治看着碗里那几条细长的沙虫,愣了愣:“这个是……虫子?”

    旁边的大婶笑得直拍腿:“你们外国人没见过,这可是好东西,一斤好几块钱呢!”

    乔治鼓起勇气喝了一口汤,然后眼睛又亮了,竖起大拇指:“这个汤,非常鲜,非常好喝!”

    院子里越发热闹起来。

    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追着那条白狗奶酪和野猪嘟嘟跑。

    嘟嘟被追得烦了,哼哼唧唧钻到桌子底下,正好蹲在乔治脚边。

    乔治低头一看,笑了:“嗨,Pig,咱们又见面了。”

    嘟嘟理都不理他,专心致志地啃一块不知谁掉的菜。

    这野猪是杂食动物,什么都吃。

    奶酪也是一样,都忙着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寻找好吃的。

    而远处另外一旁,一头脏兮兮的老黄狗正在啃食着一根骨头,眼睛不时偷瞄向白狗方向。

    正瞄着。

    突然。

    一只脚踢在它脸上。

    陈业峰恶狠狠的盯着黄狗:“我说老黄,你可别打我家奶酪的主意,你们不适合,你比它大多少岁,就没有一点逼数?”

    “再盯着我家奶酪,你就给我滚出去,骨头都没的吃!”

    面对陈业峰恶狠狠的话,老黄无奈的低下狗头。

    自打奶酪从斜阳岛回来,可把老黄高兴坏了。

    可没想到陈业峰这么狗,竟然防着它,还说要是敢靠近他家白狗,他就阉了自己,可把老黄可气坏了。

    这么漂亮的白狗儿,就像是公主一样,可惜只能远远看着,老狗心里也是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