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殿内,气氛凝重。
陆承运赶到时,殿中已有数人。除了端坐于主位的宫主洛沧海外,左侧下首坐着鹤云长老、司徒岳,以及另一位面容清癯、气息渊深的老者,正是执法殿殿主,严松,金丹中期修为,以铁面无私、执法严明着称。右侧下首,则坐着两位陆承运不太熟悉的金丹长老,一人身材微胖,笑容和蔼,名为朱有财,掌管宗门庶务与对外商贸;另一人面容冷峻,背负长剑,名为冷锋,乃沧澜宫剑道第一人,修为已达金丹中期巅峰。
此外,还有几位筑基后期的执事长老垂手侍立。
见到陆承运进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神色各异。有欣赏,有好奇,有探究,也有隐隐的担忧。
“弟子陆承运,拜见宫主,诸位长老。”陆承运上前行礼。
“免礼,坐。”洛沧海的声音依旧平和,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他指了指严松下首的一个空位。
陆承运依言坐下。这个位置,已是金丹长老的待遇,显示出他在宗门地位的变化。
“陆长老,闭关三月,修为越发精进了。”洛沧海看了陆承运一眼,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他能感觉到,陆承运气息沉凝,比之三月前,又有精进,尤其对水行大道的理解,似乎更深了一层。
“多谢宫主,略有所得。”陆承运谦逊道。
“好了,人都到齐了。”洛沧海不再寒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两件要事相商,皆与陆长老此前带回的消息,以及近来云梦泽的变故有关。”
众人神情一肃,静听下文。
“第一件,”洛沧海看向严松,“严殿主,你将暗礁浅滩之事,以及近来巡查弟子传回的其他消息,简要说说。”
“是,宫主。”严松起身,声音冷峻,不带丝毫感情,“三日前,巡逻队在东南三百里暗礁浅滩区域,发现疑似地煞殿修士活动痕迹,并发生短暂冲突。对方共四人,三人筑基后期,一人疑似金丹初期,功法阴毒,操控死气与阴影。我方巡逻队不敌,一死两伤,对方从容退走,行踪诡秘,未能追踪到其巢穴。”
“与此同时,近三月来,云梦泽各地上报的修士失踪、遇害事件,较往年同期增加三成以上,其中近七成,死状诡异,精血魂魄被抽干,符合地煞殿一贯作风。遇害者修为从炼气到筑基不等,地点分散,但隐隐有向沧澜群岛、玄龟岛、金螯岛三大势力交界处,以及……归墟之眼外围区域聚集的趋势。”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更沉。地煞殿在云梦泽大肆猎杀修士,所图必然极大。而沧澜群岛周边出现地煞殿金丹修士,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威胁。
“此外,”严松继续道,“据可靠情报,血鲨岛大岛主血鲨尊者,已于两月前秘密出关,修为疑似突破至金丹后期。血鲨岛近期动作频繁,在其势力范围边境集结人手,并频繁派遣探子进入我沧澜宫与玄龟岛交界水域。其目的,不言而喻。”
“玄龟岛方面,玄龟老人在水府之事后,确实表达了与沧澜宫加强合作的意愿,并遣使者送来一批物资,示好之意明显。但其内部,似乎也有不同声音,有部分长老主张静观其变,不欲过度介入我沧澜宫与血鲨岛的争端。”
“金螯岛依旧保持沉默,但其麾下几处重要坊市,近期涌入不少陌生面孔,其中不乏东海修士,甚至疑似有中州来客。金螯真人对此不闻不问,态度暧昧。”
“东海碧波门、潮音阁等势力,确有修士抵达,多在各处坊市、拍卖会流连,打探水府传承与定水罗盘的消息,目前尚未有明确针对我沧澜宫或陆长老的举动,但需警惕。”
严松说完,退回座位。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地煞殿、血鲨岛虎视眈眈,玄龟岛态度未明,金螯岛坐山观虎斗,东海势力搅局,内忧外患,山雨欲来。
洛沧海手指轻轻敲击着玉座扶手,看向陆承运:“陆长老,你身怀定水罗盘,对此可有感应?尤其是归墟之眼方向。”
陆承运起身,取出定水罗盘。罗盘一出,殿中水灵之气顿时活跃了几分。他将一丝混沌真元注入,罗盘指针泛起湛蓝微光,轻轻颤动。
“回宫主,弟子近日常以罗盘感应水脉。归墟之眼方向,水脉‘活跃’异常,其混乱、狂暴之感,比三月前有增无减,且隐隐有向外扩散的趋势。罗盘指针对其感应,也越发明显。”陆承运如实禀报,并将自己感应到的那种“不正常的活跃”和“向外扩散”的感觉详细描述。
“向外扩散?”严松眉头紧锁,“水脉异动,往往意味着地气变化,或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水脉核心。地煞殿猎杀修士,收集精血魂魄,很可能是为了某种邪阵或仪式。若他们的目标真是归墟之眼,如此大规模的血祭,恐怕所图非小。”
一直沉默的冷锋长老忽然开口,声音如金铁交击:“地煞殿行踪诡秘,擅长隐匿暗杀,防不胜防。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被动防御,并非良策。依我之见,当主动出击,揪出他们的暗子,尤其是潜入我沧澜宫势力范围的那支小队,务必铲除,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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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管庶务的朱有财长老则摇头道:“冷锋长老所言虽有理,但地煞殿狡诈,行踪不定,主动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还可能落入对方陷阱。当务之急,是加强宗门防御,尤其是陆长老的安危。血鲨岛那边,也需严密防范。至于地煞殿,可联合玄龟岛,甚至金螯岛,共同清剿。他们猎杀修士,破坏云梦泽安定,已是犯了众怒。”
鹤云长老接口道:“朱长老所言不无道理。我已加强宗门大阵,并加派了巡逻人手。陆长老的承运峰,也额外布置了数道预警禁制。与玄龟岛的联系,也在进行。但玄龟老人虽有意交好,其内部意见不一,恐难全力相助。金螯岛态度暧昧,更是靠不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对策,但地煞殿行踪诡秘,血鲨岛实力不弱,又牵扯到归墟之眼这等禁地,一时间也难有万全之策。
洛沧海静静听着,待众人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地煞殿所图,必是归墟之眼。他们大肆猎杀修士,收集精血魂魄,很可能是为了布置某种血祭大阵,或开启某种封印。此事,已非我沧澜宫一家之事。”
他看向陆承运:“陆长老,定水罗盘既然能感应水脉异常,可能大致确定地煞殿在归墟之眼外围活动的区域?”
陆承运凝神感应罗盘,片刻后,指向殿中那幅巨大的云梦泽水系图:“罗盘感应,异动最明显处,在归墟之眼东南、西南、正北,这三个方向的水脉节点附近,隐隐有阴煞之气汇聚。其中,以东南方向,距离我沧澜宫约两千里的一处名为‘黑水涧’的险地,异动最为频繁和强烈。”
“黑水涧?”严松目光一凝,“那里水域复杂,暗流汹涌,水下多溶洞暗河,常年阴气弥漫,确实适合藏匿。而且,那里距离归墟之眼已不足千里,是理想的跳板。”
“既知大概方位,便有了目标。”冷锋长老眼中寒光一闪,“宫主,我愿带一队精锐,前往黑水涧探查,若地煞殿鼠辈真藏身于此,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不可鲁莽。”洛沧海摇头,“地煞殿既选在那里,必有依仗。且他们能悄无声息猎杀众多修士,实力不容小觑,很可能有金丹后期,甚至更强的存在坐镇。贸然前往,恐遭不测。”
他沉吟片刻,道:“鹤云,你持我令牌,即刻动身,再赴玄龟岛,面见玄龟老人,将地煞殿可能在黑水涧活动,以及其猎杀修士、图谋归墟之眼之事,详细告知。言明利害,务必说服玄龟岛,至少派遣一位金丹长老,与冷锋长老一同前往查探。两家联手,互为照应,稳妥些。”
“是!”鹤云长老领命。
“严松,加强宗门内外警戒,尤其是水陆要道。对所有进出人员,严加盘查。启动暗哨,密切关注血鲨岛、金螯岛,以及东海修士的动向。若有异常,立刻来报。”
“遵命!”严松肃然应道。
“朱有财,开启宗门储备,分发灵石、丹药、符箓,确保战时供给。同时,暗中联系与我沧澜宫交好的散修和小势力,许以好处,让他们留意地煞殿和血鲨岛的动向。”
“宫主放心,庶务殿必不辱命。”朱有财拱手。
“冷锋,”洛沧海看向冷锋,“你挑选十名筑基后期好手,暗中准备,待鹤云长老与玄龟岛谈妥,便即刻出发,前往黑水涧。记住,此行以探查为主,摸清地煞殿实力、目的即可,非不得已,不要打草惊蛇,更不可贸然深入险地。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保全实力为上。”
“是!”冷锋眼中战意升腾,但并未反对宫主的稳妥之策。
最后,洛沧海看向陆承运,目光深邃:“陆长老,你是地煞殿的首要目标,定水罗盘更是关键。在查明地煞殿具体图谋之前,你务必留在山门,静心修炼,提升实力。承运峰的防护,我会亲自加固。另外……”
他顿了顿,道:“定水罗盘关乎水脉,地煞殿若真在归墟之眼有所图谋,或许会试图干扰、甚至夺取罗盘。你要时刻留意罗盘变化,若有任何异常感应,无论大小,立刻报我。”
“弟子明白。”陆承运沉声应道。他知道,自己现在是风暴的中心,也是关键。保护好自己,熟悉罗盘,就是在为宗门,为应对可能的危机做准备。
“诸位,”洛沧海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语气肃然,“地煞殿蛰伏多年,此番动作,所图甚大,必是雷霆之势。血鲨岛与之勾结,亦是狼子野心。值此多事之秋,我沧澜宫上下,当同心协力,共度时艰。内紧外松,严密防范,但也不必惊慌。我沧澜宫立派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谨遵宫主之命!”众人齐声应道,殿中凝重气氛稍减,多了几分同仇敌忾的锐气。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领命而去。陆承运也准备返回承运峰,却被洛沧海留下。
“陆长老,随我来。”洛沧海起身,向后殿走去。
陆承运不明所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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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殿中陈设简单,只有几个蒲团,一张玉案。玉案上,摆放着一只玉盒。
洛沧海示意陆承运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蒲团上坐定,指着玉盒道:“打开看看。”
陆承运依言打开玉盒,盒中赫然是三枚龙眼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水流流转的蓝色丹药,丹药表面隐有丹纹,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和磅礴的水灵之气。
“这是……‘沧澜水元丹’?”陆承运惊讶道。沧澜水元丹,是沧澜宫独有的四阶上品灵丹,以多种珍稀水属性灵药炼制而成,能大幅精纯水属性真元,提升修为,对筑基期修士效果极佳,对金丹修士也有一定辅助效果,珍贵异常。便是金丹长老,每年配额也有限。
“不错。”洛沧海点头,“这三枚水元丹,是本座早年所得,药力保存完好。你修水行功法,此丹对你大有裨益。地煞殿与血鲨岛虎视眈眈,你需尽快提升实力。此丹,可助你一臂之力。”
“宫主,这太珍贵了……”陆承运没想到宫主会赐下如此珍贵的丹药。
“收下吧。”洛沧海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我沧澜宫长老,更是应对此次危机的关键。你的实力越强,宗门便多一分保障。况且,定水罗盘认你为主,你能更快提升,对熟悉罗盘,感应水脉,也有好处。”
陆承运不再推辞,郑重收起玉盒:“多谢宫主厚赐,弟子定不负所望。”
“嗯。”洛沧海看着陆承运,眼中带着期许,“你的潜力,远超本座预料。混沌为基,演化万法,这条路很难,但若走通,前途不可限量。水行大道真解,亦是直指大道的传承。你好生参悟,莫要辜负了这番机缘。宗门,会是你坚实的后盾。”
“是,弟子谨记。”陆承运心中感动。洛沧海这位宫主,对他确实没话说,支持力度极大。
“另外,此物你也拿着。”洛沧海又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蓝色鳞片,非金非玉,入手温润,上面铭刻着复杂的符文。
“这是‘沧澜护心鳞’,乃是取自一头陨落的四阶巅峰‘玄水龙鳌’的本命逆鳞炼制而成,可挡金丹后期修士全力一击三次。你带在身上,以防不测。”洛沧海将鳞片递给陆承运。
陆承运接过鳞片,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浩瀚水灵之力与强大的防护气息。这绝对是保命的至宝。
“宫主……”陆承运不知该说什么好。宫主对他,几乎是倾力栽培和保护了。
“不必多说。”洛沧海摆摆手,神色严肃,“记住,你的安危,不仅关乎你自己,更关乎定水罗盘,关乎云梦水脉,甚至可能关乎一场劫难。万事小心,遇事不决,可凭此鳞,直接联系本座。”他指了指护心鳞,上面有他留下的神识烙印。
“是!”陆承运将护心鳞小心收好,再次拜谢。
离开偏殿,陆承运心中沉甸甸的,既有压力,也有动力。宫主的支持,宗门的庇护,让他肩上的责任更重,但也让他更有底气。
回到承运峰,他开启所有禁制,将宫主赐予的沧澜水元丹和沧澜护心鳞妥善收好。没有立刻服用丹药,而是再次盘膝坐下,将心神沉入定水罗盘,更加仔细地感应着那三处异常的水脉节点,尤其是黑水涧方向。
这一次,他不仅感应水脉,还尝试调动一丝混沌真元,融入罗盘的感应之中。混沌真元包容万物,或许能感应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随着混沌真元缓缓注入,定水罗盘上的湛蓝光芒微微波动,指针的颤动似乎更加清晰。陆承运的神识,顺着罗盘的指引,仿佛穿越了遥远的距离,“看”到了一片被浓郁阴煞之气笼罩的晦暗水域。那里水色漆黑,暗流湍急,水下地形复杂,怪石嶙峋,溶洞密布。浓郁的阴煞死气,几乎要透过罗盘的感应传递过来,让人极不舒服。
而在那片阴煞之气的深处,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了几点微弱的血色光芒,以一种诡异的规律分布着,仿佛构成了某个庞大阵法的节点。血色光芒之间,有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连接,雾气中,仿佛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
是那些被害修士的精血魂魄!
陆承运心中一寒,神识猛地收回,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景象虽然模糊,但那冲天的怨气和邪异的阵法波动,却让他心悸。
“果然是血祭阵法!而且规模不小!”陆承运脸色凝重。地煞殿在黑水涧,恐怕已经经营了一段时间,布下了厉害的阵法。他们的图谋,绝对不小。
他不敢耽搁,立刻将这一发现,通过传讯符,详细汇报给了宫主洛沧海。
片刻后,洛沧海回信,只有四个字:“已知,勿动。”
陆承运明白,宫主是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宗门自有安排。他压下心中的不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陆承运握紧拳头。如果他此刻是金丹,甚至元婴,何须如此被动?直接打上门去,破了那邪阵便是。
他取出盛放沧澜水元丹的玉盒,打开。三枚丹药静静躺在其中,药香扑鼻,灵气逼人。
“闭关,突破!”陆承运目光坚定。地煞殿、血鲨岛,还有那神秘的“尊者”,归墟之眼的秘密……这一切,都需要实力去面对。有了这三枚水元丹,加上之前的积累,他有信心,在短时间内,冲击筑基后期!
他将一枚水元丹吞入腹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磅礴精纯的药力,如同江河决堤,冲入四肢百骸。陆承运不敢怠慢,立刻运转混沌造化诀,引导药力,冲击瓶颈。
承运峰顶,灵气再次疯狂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这一次,漩涡的规模,比之前任何一次修炼都要庞大,其中蕴含的混沌气息与水灵之气,也更加精纯浩大。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风暴的中心,那位年轻的沧澜宫长老,正在积蓄着力量,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