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提到明玉楼,这是天机阁修在这里的分部。

    坐落于整座城的核心地段,当初姜瀚文手里钱不多,就没有去逛过。

    现在看来,他似乎漏掉一些很关键的事。

    真有人去报官,而且报了官,真有人来抓。

    恒安城,和记忆中的模样,似乎有很大区别。

    “我找个人问问。”郑芸絮说完,唰的一下消失身影。

    一刻钟后,郑芸絮回到茶馆里,看姜瀚文眼神里既欣喜又惆怅。

    “怎么了?”他问。

    “能怎么,因为你这位大阁主呗。”

    郑芸絮坐下,语气低沉,带着几分吃醋意味。

    恒安城,真的变了,至于变的原因,就在自己面前。

    是啊,他怎么可能, 只是自己的。

    “你当年是不是挡过兽潮?”她问。

    “对啊,老王八就是那时候遇见的。”

    “那年你拦兽潮,让天机阁的人疏散城里……”

    随着郑芸絮娓娓道来,一段尘封历史在眼前铺开。

    当年兽潮,同天机阁成员一起离开西迁的人不少,为了生存,不得不背井离乡,在洞溪郡扎根。

    大周建立后,为了彰显武家仁德,武家大赦天下,所有以前犯过法的人,一并免除。

    无论是夜明司还是巡武卫,都停止追查,所有人可以活在新世界里。

    在新法之下,牢里犯人都被放出来,罗殃就是其中之一。

    当年西迁的人中,有不少孤儿加入天机阁。

    天下安定,落叶归根,他们给上面提了个重新建城的想法。

    半个天机阁的高层都出自这里,提议一遍过,商会拿钱,天机阁监督,恒安城在原来的基础上重新扩建。

    虽然这座城是天机阁重建,但在重建之前,这里就有官府的一套班子。

    因为天机阁不参与争霸的规矩,重建后,恒安城就出现了衙门为表,天机阁为里的双轨统治模式。

    衙门治理恒安城,但如果出现不公,天机阁会出面监督,并且提供证据,以确保合理辅助。

    在无孔不入的情报网下,恒安城三年送走五任城主,这些人里,有巧立名目收钱的、有贪墨的、有抢良家、荒淫不做事的。

    最后,郡城那边实在没法,也知道天机阁惹不起,干脆就让恒安城自己推选城主,只要能确保周边矿石的开采和灵草上供就行。

    在这种背景下,一个从小在天机阁受熏陶,同时又对这片土地有特殊感情的恒安城主梁承一,应运选出。

    梁承一代表的,不只是身后老恒安人,还有天机阁那些幻梦的期望。

    他上台的第一件事,自己掏腰包砸钱,把大周的律法普及千家万户;

    第二件事,改组巡武卫,能者上,庸者下,向在恒安城生活超过十年的家庭扩招;

    第三件事,同天机阁共享情报,开始整治全城。

    国策不动,以前犯过错的人不管。

    但是,所有后来犯法之人,一个不放过。

    特别是那些以前犯过,后来还要再犯的人,一律严惩,加倍处罚。

    轻则挖矿,重则砍头。

    就在这种高压下,恒安从弱肉强食的体系中脱离。

    在这里,只要你行得端,坐得直,一切守法合规矩,就是城主也不能罚你半文钱,街上遇见,照样不用鸟他。

    罗殃曾经玷污过四名女子,险些砍头。

    大赦之后,一次不敢再犯。

    他是被法律原谅,可被他伤害过的人,谁又来弥补?

    破镜难圆,只要破碎就有缝隙。

    有些痛苦可以被时间磨平,可有些,只会像荆棘一样生长,紧紧包裹心脏。

    后来,换了城主,罗殃更是不敢多想这种事。

    毕竟,这个世界逛青楼又不犯法。

    可,事是不做,嘴上却没有松过,罗殃给不少人传扬他的光辉时刻。

    一些后来的巡武卫只能恨得牙痒痒,却苦于没有证据动手。

    这次能从姜瀚文这里拿到口供,还有对方身上的伤口物证,符合程序。

    巡武卫直接拿下,送去挖一辈子矿,终身不见天日。

    至于为什么罗殃这次敢上门?

    很简单。

    因为他搭上贾家公子的线,即将被收入家中做少爷贴身护院,身份地位水涨船高。

    毕竟这世上,不是所有女人觉得身子重要。

    身份不同,有女人倒贴是常态。

    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在即将过上“好”日子之际失去一切,也算不错。

    听完郑芸絮解释,姜瀚文心脏那处柔软被戳了一下。

    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论长短。

    只管去做,时间久了,身后总会有影子跟随吗?他嘴角微微扬起。

    对付罗殃这种垃圾,可以直接拿下吗?

    自然可以。

    可如果因为觉得其人有罪,就直接动手。

    那和因为好恶,随意更改国法的彼方又有什么区别?

    为了打败恶龙,先变成恶龙,这种战斗,是无休止的。

    如果正义是建立在个人善良上,最终的结果,必然因人心而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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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自己守规矩,才能要求别人也守规矩。

    如果因为规矩对自己不利就放弃,那规矩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打江山需要拳头往外, 守江山需要的是给拳头戴上手铐。

    比起前者的勇猛,后者需要做出的牺牲更大,更难得。

    在恒安城治理这件事上,梁承一做得很好,这个表率,不是那么容易的。

    尤其是作为强者,看到那些该死的杂种,到底是“恃强凌弱”,一把掐死;

    还是按照规矩处理,哪怕处理的结果不理想。

    天机阁的规矩,在恒安无限放大。

    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城, 不如说是一个寄托无数人念想的梦。

    “因为你,至少恒安城的人,都有好日子过。”郑芸絮说着,有点嫉妒,或者说羡慕。

    好似在说,以前我怎么没过过这种好日子。

    “关我什么事,是他们自己想这么干。”姜瀚文微微一笑,后继有人, 总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梁承一他哥因为贪墨,当年和三尾族拼了半条命,现在就在城里,做最普通的巡武卫。

    你没做什么,但是你做的事,他们都记得。”郑芸絮意味深长道:

    “你不只是我的,还是他们的。”

    “哎哟,你现在简直是个醋坛子,村头狗看我一眼,都得挨你踹两脚是吧。”姜瀚文一把把人抱进怀里。

    只有失去一切的人,才知道拥有的珍贵。

    对自己来说,天机阁、恒安城、夏志杰……包括她,这些都只是世界组成部分的一小块。

    可对眼前人来说,自己就是她的全部。

    “知道就好!”

    下一秒,多云转晴,郑芸絮脸上露出得意:

    “不过,看在你是我男人份上,我就不计较。”

    “郑姑娘真大气。”

    “告官的人,你猜是谁?”郑芸絮一边说,一边从他怀里站起来。

    “谁?”姜瀚文感觉,郑芸絮特意说,应该不是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