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嘶吼后,阊锵突然不吼了。

    突然转头看着姜瀚文,奶声奶气嘟囔道:

    “爹,我要吃灵果,我就要吃灵果嘛~”

    撒娇的口气配合摇晃身体的动作,看得姜瀚文全身头皮发麻。

    别介,诛心还没结束,这就疯了?

    旁边郑芸絮惊疑看着姜瀚文,还说是要动手,没想到,男人几句话就把半步臻元境的妖狼说崩溃,有意思!

    “喂,老乌龟,我骗你的,其实我早跑了,你杀的只是一个替身。

    还有内奸的事,你还记得吗?

    你最后一次催动权杖,其实就是我潜到血湖里。

    当时你也发现不对劲,但是忙着炼化权杖,把我又给疏忽了。

    诶,你怎么老是糊涂?

    这次是真话,不骗你,我当时都以为自己完了。

    还得是你,心肠好,舍不得我吃苦。

    油珍虽然有贼心也有贼胆,但是她后来确实回心转意。

    一直出卖幽狼族的不是她,是你……”

    “爹爹~

    啊!!!

    爹爹~

    啊!!!”

    随着最后轻语结束,叛徒身份尘埃落定。

    阊锵在全身怒吼和撒娇嘟囔两种状态间来回切换,愈发疯魔。

    持续十息后,阊锵不吼了,也不撒娇了。

    “滋滋滋~”

    蓝色明亮的爆裂雷电,自掌心涌出。

    锋利爪子拍下,雷电直接将脑袋彻底引爆。

    “嘭!”

    血肉被高温灼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肉味道,死的不能再死。

    “老王八,老王八?”姜瀚文喊了两声,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

    凑上前,踢了踢僵硬的尸体,姜瀚文一脸意犹未尽:

    “诶,你这也不行啊。”

    “他是我见过,死得最憋屈的妖狼。”郑芸絮咯咯笑道。

    “谢谢夸奖。”姜瀚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

    确定雷鹰族没有幽狼血脉,只有阊锵这一具替身后,两人离开雷林域,一路西行。

    这次,他真的要离开万湖山脉。

    两人飞到被毒雾笼罩的林子边缘。

    靠近雾气的地方,一片凋敝,毫无生机。

    就连平日遍地扎根的野草,此刻也没有影子。

    一直到三十米开外,褐色泥土上才有几点青绿。

    郑芸絮指着浓烈雾气道:

    “这里一去十里地,所有声音气味全没有,迷路就是死。”

    “然后呢?”姜瀚文望向她,小妮子又想玩什么新花样?

    “当年在书店前面,打赌你赢我。

    现在,我想再比一次。

    谁花的灵气少,算谁赢。

    输家答应赢家一个条件。”

    能出林子,郑芸絮不怀疑姜瀚文有这个能力。

    但是面对雾气,她有自己的作弊法子,一个几乎不可能输的办法。

    “这么自信?”姜瀚文似笑非笑,特意比灵气,不比速度,显然对方想卡BUG。

    只是,谁说自己没办法的?

    “自然!”

    郑芸絮傲然昂起头,她心里早已想好自己要求。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行,那我先来”姜瀚文拿出传音符,低语几句。

    远处金晨收到风,操控毒雾变换。

    三息不到,微风从耳边拂过,呼呼作响。

    肉眼可见,两人前面的雾气消散,让出一整条百米宽的空白通道。

    看着姜瀚文居然能控制雾气, 郑芸絮一愣。

    她好像,再次把自己带坑里。

    “你又作弊!”

    郑芸絮脱口而出。

    “对啊,不服咬我。”姜瀚文嘿然一笑,杀出林子。

    一前一后,两道光影离开密林。

    ……

    一个个功臣之后,突然被传令回总部。

    两个时辰后,天机阁总部。

    天空飘着蒙蒙细雨,把地面淋得湿漉漉一片。

    “踏~踏~”

    绵密脚步声响起,伴随长号吹响厚重。

    姜瀚文带着两百枚妖核同几十具幽狼尸体,领着天机阁众人,对整个碑林祭奠。

    胜利,才是祭奠亡者最好的酒。

    这次,是他们所有人努力,让大周没有变成妖国。

    每一个人,都值得被记住!

    动作,永远比言语有用。

    没有任何发言,没有任何客套。

    祭奠结束,姜瀚文将今天搜刮到的灵石和黄金,全部依据当年战功一分不留送出。

    望着热闹,夏志杰同王野盘坐在石台上。

    “掌柜的还是没变。”

    “是啊。”

    两人嘴角噙着笑意,前所未有的心安。

    到了这个年纪,见过的东西太多。

    没有什么,比一颗经历红尘洗练后,依旧滚烫的红心,更让人着迷。

    每个人都有自己活成今日的必然与偶然,除了自己,没有谁真的有资格教训谁。

    但在此刻,两人心中,掌柜的依旧能。

    他可以狠狠训斥夏志杰,中途躺平,在修炼途中有过退缩;

    可以揪着王野耳朵,呵斥他中途迷失,只想着挣钱。

    无论他们怎么变,总有盏明灯一直在那亮着,不急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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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正在发钱的王道儒,小脸红扑扑的。

    稍远点,站着天机阁未来,承上启下的楚怀风、老成持重的林动、算无遗策的裴湖……

    他们看着堆成小山一般的灵石和黄金,心里只有大写的震撼。

    比震撼更触动他们的,是这些金山灵海,正在被阁主“送”出去。

    当年,天机阁的抚恤金极其丰厚,听说连阁主的小金库都掏空,还找商会借钱才补齐尾款。

    对于天机阁成员来说,已经是够够的,心满意足。

    今天的奖励,大可不必。

    可今天老阁主归来,再次发放,而且比当年还多得多。

    眼前一幕,比任何说教都要触动人心。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有钱的前提,是能赚到钱,不是谁都舍得拿出钱,有这个魄力散财的。

    有人把传奇写成话本,有人,活成传奇。

    或许在别的宗门,祖训是对未来的美好幻想。

    但在天机阁,祖训是落到每个天机阁成员的写实。

    起初喝凉白开,觉索然无味。

    尝遍茶酒饮料,复喝凉白开,自有不同。

    自从那场血战过后,他们没有哪一刻,有像现在一样,为自己是天机阁成员而感到自豪。

    夜,全国各地的天元居大主厨齐聚洞溪郡。

    今晚,天机阁,不醉不归!

    这场迟到八年的庆功酒,每个人,都是主角。

    “五魁首!”

    “六六六!”

    “喝!”

    在属于阁主的大院里,曾经躲着看喝酒的冯玲玲,此刻英姿飒爽,穿身鹅黄缎子,秀发盘束脑后,踩着板凳,同林动喊得干脆。

    “阁主。”李念初举着酒杯,满脸陀红站在姜瀚文面前。

    当初报仇心切,他还同王道儒诽谤过阁主变了,居然把天机阁交到帝刹手里,挨了王道儒一顿批。

    现在看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喝你酒可以,啥时候带个媳妇回来?”姜瀚文笑道,每每看着李念初,他就想起那个喝茶都要赊钱的李民中。

    李家现在,只剩他一个,自己就当替老朋友,催催婚?

    反正那小子当年也被家里催,老话说,这叫遗传。

    “啊?”

    李念初脸颊发红。

    远处王道儒马上举起手。

    “阁主,这个我知道,他喜欢楚哥大女儿,两人就差楚哥点头。”

    正在小酌的楚怀风一愣,咋回事,吃瓜吃到我自己身上!

    我把你当小弟,你要认我当爹?

    “砰~”

    酒杯轻撞,姜瀚文一饮而尽。

    “那好,我等着喝你喜酒。”

    李念初脸颊发红,却也不怂,看了眼楚怀风,举起酒杯:“好!”

    “掌柜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俩等着你主持婚礼呢。”

    夏志杰指着正喊得激烈的林动两人。

    话音刚落。

    “那你呢?”旁边郑芸絮脆生生接过话茬,投来戏谑目光。

    “是啊,我孙子都八个了,你呢?”王野也凑近拱火,齐齐望着夏志杰。

    夏志杰白了王野一眼,好像在说,你丫的叛徒!

    “哈哈哈哈!”姜瀚文笑出声来。

    为什么愿意在林子里十年如一日守着,不就是为了这声安然的笑?

    岁月静好,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大周的人不会知道,他们躲开了什么。

    就像自己不会知道,给自己留下印记的那些人,又让他避开了什么?

    ……

    众人谁都没有化解醉意,全凭意志浸泡酒香。

    从戌时一直喝到丑时末,才意犹未尽离席,各寻去处。

    郑芸絮把姜瀚文放床上,一双大手突然揽住腰肢。

    “你——”

    “别动。”姜瀚文道。

    没有多余动作,他就这么安静地抱着郑芸絮,三息便睡着。

    僵直的身躯慢慢软下来,郑芸絮缓缓转过身子,望着自己男人脸庞,轻轻招来一层毯子盖住。

    听着耳边规律的鼻息,她知道,他累了。

    耳朵贴在男人胸口,即使隔着衣服,她也能听到对方那强有力心跳。

    唯有他的胸膛,才会浇灌困意。

    这是她离开他以后,第一次闭眼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