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足足打了半刻钟,一记震荡云层的撼击后,两人各自停住。

    秦霄身体异样恢复平静,将朴刀收回。

    赵达功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两人。

    一个是着灰褐蟒袍的老人,眉眼低垂,老态龙钟脸上,一双死鱼眼挂着。

    老人身边站着位天仙似的绝美女子,穿着浅紫色襦裙,芊芊细指上盘绕着一串紫玉七星坠。

    黛眉轻扬,如柳叶随风,婀娜飒然。

    一双眸子内含星辰,带着居高临下的漠视。

    众人落地,屋里,赵达功给侄儿把断掉的手接上,不解看着王道儒和秦霄。

    “王叔,秦叔,你们这是?”

    “大伯,他们要抢咱们天元居,还要杀我,你要给我……”

    赵奇委屈哭诉冯玲玲要让赵家卷铺盖走人,眼里滚出几滴猫尿。

    秦霄不说话,拿着手里朴刀发呆,脑子里还在回想刚刚交手,一脸意犹未尽。

    王道儒指着旁边冯玲玲:

    “她有令牌。”

    赵达功注意到冯玲玲手里的令牌,看向赵奇。

    “你爹给你的令牌呢?”

    赵奇指了指旁边还冒着咕噜沸腾的汤锅。

    赵达功脸色瞬间沉下来,问话声都变了:

    “谁丢的?”

    赵奇发觉语气不对,低下头,弱气飘出一个我字。

    “活该!”赵达功越过侄儿,从锅里捞出令牌,擦净后走到冯玲玲面前蹲下。

    “别怕,我看看你的令牌是不是真的。”

    冯玲玲见王道儒点头,递出手里令牌。

    两块令牌边缘卡扣完美贴合,嵌在一起。

    轻轻一扭,咔哒一声,令牌后,各自弹出一块,分别写着“姜”字和“天”字。

    赵奇指着王道儒,言辞激烈:

    “大伯,他说让我们赵家走,凭什么!

    这些年要不是我赵家撑着,还有天元居吗!

    爷爷现在还在城外做菜谱,他们就是欺负我赵家没人,这件事我没错,就是爷爷在这里,也不可能同意!”

    赵达功沉默,父亲对天元居的感情,他再清楚不过。

    当初原本是要把天元居传给自己,但因为修炼原因,自己离开,才传给二弟,最后到侄子赵奇这里。

    赵奇说得没错,这些年,他们赵家确实是为天元居做出了不小贡献,现在一句话就要把他们撤了,说不过去。

    更别提,父亲健在,要是父亲知道天元居没了,那该有多伤心?

    赵奇看见大伯迟疑,心神一定,只要大伯不犯傻,就没人敢从赵家人手里抢走天元居。

    “大伯,这天元居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它是爷爷命根子。

    还有我,不像你有出息,我就靠一点小钱养活,他们都不准,要赶尽杀绝。

    大伯,今天这事,丢的不是我的脸,是你的,是我赵家的!”

    “啪!”

    一瓶丹药稳稳落在桌上。

    “不过是个小店,这瓶通脉丹值十万金,你们拿去,够抵债了吧?”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女子出手大方,直接甩下一瓶四品宝丹。

    赵达功不说话,眼神瞥向王道儒,好像在说,十万金,不低了,做个交易吧。

    十万金的通脉丹,买几个天元居都够。

    但是,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拿钱界定。

    王道儒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摇头。

    “第一,房子不会因为租久了就成租客的。

    第二,你能代表赵老吗?”

    “哼!”一声冷哼突然在众人心头响起。

    握着朴刀的秦霄抬头,盯上站在女子背后的死鱼眼老头,眼里燃烧着战意。

    老头看垃圾一般扫过众人,最后望向赵达功。

    “小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点事你都处理不好,我看盛海楼,你就别去了,免得丢人。”

    “我觉得,还是把他们一起带走,安顿在郡城。

    这种小地方,始终不方便。”女子期待望着赵达功,在方便二字上咬得很重。

    要掌控一个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对方离不开自己,恰巧,切断过往,交出家人是个极好的法子。

    如今赵达功有背景、有实力,不过是些陈年旧事的感情牵扯。只要自己鼓励,快刀斩乱麻,带领家人离开,水到渠成的事。

    女子嘴角勾起自信弧度,仿佛已经看到结果。

    听到女子这话,赵奇马上附和道:

    “大伯,我是你亲侄儿,我们才是亲人!”

    王道儒不说话,阁主为什么没有直接进来把赵家人驱赶。

    因为,他在等赵老选择。

    只不过赵老没来,倒碰见赵达功回家。

    赵达功捏紧拳头,现在摆在自己面前有两个选择。

    到底是强势摘走招牌,带着家人潇洒离开,还是就此作罢,恪守规矩?

    如果这次做的事,不能让乔老满意,只怕自己盛海楼的机缘要落空。

    可要让他强行摘走天元居招牌,他脑海浮现出一张人脸,对方教他修炼,教他练拳,他不敢忘。

    一边是过往,一边是前途,要怎么选?

    选择背后,是时间变迁,更具体一点,是人心。

    沉默片刻,赵达功拿出传音符。

    “爹,有件事我想问你……”

    半晌,传音符里艰难飘出一句:

    “儿子,这个家,你现在是大的,你拿主意。

    外面太大,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走了。”

    赵霜的意思很明显,即使被姜瀚文赶走,他也不愿就此离开。

    他老了,时日无多,自己可以继续迂腐守旧,但绝不挡孩子谋求前途。

    今天这事,不要求儿子站自己这边,给他自由,任其选择。

    王道儒亲耳听到赵霜回话,忐忑不安的内心平静下来。

    或许赵达功如今很强,拜师太清门,有一个手眼通天的师傅,现在还和门内千金关系匪浅,将来不可限量。

    可在阁主眼中,这些都是毛毛雨,所有一切绑在一起,也不如赵老态度千分之一。

    或许赵家不再是赵家,但他们的赵老还是赵老,这是最让他开心的地方。

    相信阁主,此刻一定也很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