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之后,才有扩大,才有执事。

    我不是自夸,药田能有今天,有三分之一的功劳在我身上。

    你还记得,鸡蛋和草灰水培育沃土的事吗?”

    卢兴旺沙哑声音沉郁顿挫,就像他过往人生。

    沃土?这个他也好奇,到底是谁有如此脑洞。

    姜瀚文乖巧点头:“记得!”

    “是我弄出来的。

    还有……”

    在卢兴旺的描述中,一个饱经风霜,经验丰富,做出巨大贡献。

    半个创始人身份的灵植夫形象,出现在脑海。

    比起对方为药田做出的付出,自己那点东西,确实不值一提。

    “可惜,我这一生,止步八重,永远望不了引气境。

    杜长老,老了,我也老了,不然这个位置,一定是我的!”

    卢兴旺双眼充满血丝,既有对命运不公的无奈,也有对姜瀚文这个摘桃人的愤怒。

    沙哑嗓音中,姜瀚文没有听到对权力的渴望,更多的,是命运对这个勇者的嘲讽与嘲笑。

    命运好像在说,你有胆魄又如何,你努力又如何?

    吃什么补什么,吃苦成不了人上人,只有吃人才可以

    没有我的垂青,挣扎的咸鱼翻了身,还是咸鱼!

    卢兴旺沉甸甸的过往如一座大山,压在姜瀚文心头。

    恍然间,他想到前世的自己。

    努力,奋斗,但结果却是灰色一片,看不到曙光的未来。

    老头双眼凝视他,一字一句道:

    “这本书,我不会写一个字,你走吧!”

    这是卢兴旺对自己,又或者说对命运最后的倔强。

    站在卢兴旺角度,自己根本比不上他。

    他只不过,恰好出现在药田青黄不接之时,才会有此殊遇,能得到杜长老教导。

    说一句贼子,毫不为过。

    姜瀚文沉默三息,正要想法子劝说时,一道闪电窜过心头。

    卢兴旺的话,倒是提醒他。

    这次编书,意义重大,说小了是认人,汇总窍门。

    说大了,是挽救药田存在,确定未来主权人。

    也就是说,自己被庄家,或者是被杜长老看上,要自己接手药田?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这件事,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怪不得,卢兴旺说自己摘桃子。

    霎那间,一股凉意从脚板底直冲到脑门,直接把姜瀚文冻住。

    如此的话,那迎娶苏欣的庄白算什么?

    算庄家拿出来的吉祥物?

    自己将来,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到那时,自己又还怎么苟,怎么安分过日子?

    不知不觉,包裹糖衣的炮弹,红色十字准心已经瞄准自己。

    姜瀚文擦掉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好险!

    得想办法,把自己摘出去。

    姜瀚文看向卢兴旺,眼神复杂。

    在抽身之前,做最后一件事。

    帮帮这位老人,就像帮帮,曾经的自己。

    他对面,卢兴旺枯干的手,紧紧握住象棋。

    肿大的骨节,宛若五座山峰,牢牢守住,他这个普通人,奋斗一生而不可得的地位。

    姜瀚文站起身,尊重拱手:

    “卢执事,无论有没有你写的内容,这次编书,你都拦不住。

    我若是小人,补充几条,写上你的名字便是,大势所趋,不是一个人能挡住的。”

    卢兴旺一言不发,双眼看向棋盘,混若未觉。

    姜瀚文继续道:

    “只是,骗杜长老的事,我做不出来。

    这个管事的位置,我确实德不配位。

    你要是看我不顺眼,我可以答应你,二十年内,这个位置,我绝不去争,把机会让给你的老朋友,你的徒弟都行。

    但现在药田需要你,您老如果不想把自己的心血写出来,随便写上一条便是,您看可以吗?”

    之前参与编书那些人,不见得就个个全盘托出,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能写一些就不错了。

    这是人性,亦是天道。

    对于卢兴旺,姜瀚文不奢求能知道太多秘密,他只想要一个态度,一个不抗命的态度。

    这次编书,看似是杜长老在做,但是这钱,是庄家拨下来的。

    本家给了钱,就表明本家态度。

    卢执事想闹,站在他眼里,这是他一生,是天大的事。

    可站在庄家角度,不过是个不听话的老奴才,废掉这一脉,亦或是直接杀掉,很费劲吗?

    普通人一生的心血,不过是上位者眼里的冰冷数字。

    自己但凡是有一点私心,直接跳过他,找别的执事写。

    到时候如果只剩下卢兴旺,他只要越过杜长老,把东西交给庄家。

    这个本就皮包骨,朽木一般的老头,只怕是看不到第二天太阳。

    虽有长生,可姜瀚文没有忘记自己身份,前世的老书虫,今生的小农民。

    无权无势无存款,他也是普通人的一员。

    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看到曾经父辈那代人。

    别人可以不懂卢兴旺对命运的愤恨,他不能不懂,因为那就是自己,他不能因为拥有长生就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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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老,如果动笔有条件,你说便是,我能做到的,我可以酌情考虑。”姜瀚文补充道,诚恳看着对方。

    啪嗒!

    老头一把推开棋盘上的象棋,老气横秋道:

    “拿笔来。”

    姜瀚文递上炭笔和干净宣纸。

    “蛇信兰用炭灰垫最底下,放上枯干木条……”

    写到一半,姜瀚文打断老头:

    “蛇信兰性凉,喜阴,避火气灼烧,炭灰有火气……”

    呲啦!

    写到一半的纸条撕掉,老头扔地上,继续写。

    “蚀月花,每逢月圆,可用井水洗身,用草灰水……”

    “草灰水污浊,染上半滴,都容易让蚀月花异变……”

    一连写了二十张纸,全都是看似有用,实则损害的条目。

    姜瀚文一条不落,全部说出错处,并且讲出改进方法。

    卢兴旺放下笔,呆呆看着他。

    双眼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浓郁的绝望。

    好似在说,怎么可能!

    凭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你才进来多久!

    姜瀚文不说话,虽然他进入药田时间不如对方。

    但他有两点,是别人比不上的。

    第一,那次顿悟。

    第二便是他喜欢总结,并且在种植的时候,用前世做实验的法子。

    同一批种子,他会分不同时段种下,相互之间形成对照组,以积累经验

    双方积累经验的效率,不可相提并论。

    至于这些窍门的错误,在他眼里,无异于纸上墨点,是如此清晰。

    只要把握灵草之性,顺势推导,便知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