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姜瀚文如狂风中游荡的柳叶,上一秒还在百丈开外的山顶,下一秒就窜到山谷中央。
三个时辰不到,他已经离开大明。
褐色而贫瘠的宽阔平原后,一块三丈高的巨大界碑映入眼帘——云岚妖脉,人族勿入!
过了界碑,入眼所见,葱郁丛林峥嵘,奇峻险山好似一柄柄直插云霄的长刀,一眼望不到头,就连空气里的味道,也充满妖气。
越过山林,碧色如油,从高空俯瞰去,一片生机盎然。
毛茸茸的可爱松竹猴两手荡着秋千,欢唱呼喊洛洛洛在林中回荡。
一颗散发着淡淡香味的血灵芝旁边,吐着信子的黑线蛇盘踞成团,蛇头往后缩,它对面,一只两尺大的黑羽螳螂举起手中黛色长镰,双方一触即发。
……
一股大腿粗细的甘冽清泉,顺着冲刷顺滑的溪道奔涌,流往“Y”形汇合处,一同壮大、幽深。
这里是云岚妖脉,妖族乐园。
亲切气息传到心头,姜瀚文看了眼戴在自己左手的戒指,那两个小家伙似乎有点喜欢这里。
越过千山万林,姜瀚文在一处用图腾巨柱隔离的阵法前停住。
完全用汉白玉巨石堆砌的地砖映入眼帘,顺着丈许长的光亮巨砖往前看。
或是黑甲青牛,或是三尾斑斓虎,一根根四丈高的巨型石柱上,盘踞着各种形态各异的灵兽或蛮兽。
再往前,是一层层台阶。
台阶再往内,就是属于云岚妖脉的宫殿。
都不用破阵,一层稀薄光膜附着身体表面,姜瀚文轻松穿过预警阵法。
他看了眼,边缘的宫殿并不大,大抵一两百平,住着勉强化形的玄兽。
宫殿再往内,有一片片肥沃到流油灵田,氤氲灵气被锁灵阵牢牢固定在地里。
灵田边有小院,院牌上写着天机两个大字,大字背后,或是甲一二九,或是甲一零三。
这些人都是天机阁药田的人。
以前,根本没有成规模的宫殿,也没有这么大的预警阵法。
这一切,都是黄葵手笔。
她是第一个把云岚妖脉集中到一起,拧成一股绳,威望甚至超过她干爹的铁娘子。
再往内,是凶兽的住所,比起玄兽的密集,这里就稀疏得多,大抵是一个山头一兽,或者是一个山头两兽。
凶兽再往前,还有一批灵田。
但这批灵田旁边,不再是天机阁的人,而是一头头境界不一的小妖。
他们能够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因为他们的老祖就在更深处。
最后的区域,几乎独立出来,往往几个山谷算作一块领地。
全都是妖将境,对应人族的臻元境。
姜瀚文细数一圈,还不少,足足有二十七个。
以前是各自为战,山头林立。
在黄葵的调教下,整个云岚妖脉从有天赋的玄兽开始,形成金字塔环抱,和平围绕在顶端的妖将身边。
某种意义上说,这已经算是妖国。
一个四灵城的钱书妍,一个前周的武璎珞。
能有今天这番成绩,归根结底,在她跟了两任“王”学到治国之策。
在竞争中求同,在和平中竞争,维持一个彼此为敌,却又能随时化干戈为玉帛的微妙平衡,实属不易。
姜瀚文清楚以前的云岚妖脉是什么样,各大头领抢地盘。
今天你杀过来,明天我杀过去,不时被第三方挑拨,渔翁得利。
在这种环境下生存,朝不保夕,明明比人族更长寿的妖族,往往出现为了突破,疯狂压榨潜能,出现一个个强而短命的“大佬”。
同时,很多不擅杀伐的种族,要不成为附庸,不断被压榨,要不灭种,成为历史,根本没法发挥自己天赋。
身处洪流,从妖脉到佛道两家,再到天机阁的迅猛发展。
姜瀚文比任何人,都更能清晰感受到,时代向前的滚滚洪流。
想着自己的选择,他心中五味杂陈。
没曾想,有朝一日,他这个连房都买不起的小角色,居然能左右百亿生灵的命运走向。
速度放缓下来,姜瀚文看向远处,那座屹立在山顶的皇宫。
阳光照在用黄生灵木铺设的顶面,不只倾泻而下的地方,檐牙高啄、龙凤转弯处,都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这丫头,不是一向不喜欢这种排面吗?
一点点靠近宫殿,他脑海中那张明媚而温润的脸颊,越来越清晰。
少女微笑时,眼睛会眯成月牙;
撒娇时,脸颊会浮起两朵可爱云霞,酒窝微陷。
如今万兽朝拜,休戚与共,谁也不会想到,曾经的她,会是个连报仇都找错人的傻丫头。
至于他和她的渐行渐远,是从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那道传音。
经由她传话后,她那位疼她如子的干爹,带着一帮朝夕相处的老家伙,亲自奔赴青木北域。
为救一脉妖族,全族自爆,狠狠重伤万佛宗,牵引住万佛宗,为大明赢得喘息之机,拿下东边天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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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后,双方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姜瀚文承认,他当时把消息传出去,是有私心的,就是希望对方出来牵制一下。
但是,就连姜瀚文都没想到,萧若存会如此刚烈,说干就干,根本不像活了几百岁的老江湖,倒像是刚入帮派扎职的双红花棍,义薄云天。
无论是怎样的心思,解释是没有意义的。
萧若存死了,连黄葵之前介绍给姜瀚文认识的那些叔叔也死了。
也许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但如果当时姜瀚文不说这个消息。
他们不会死得这么早,更不会死得如此凄惨,尸骨无存。
日光如金色亮漆铺满大地,在金碧辉煌的皇宫下,是呈“X”形的楼梯。
楼梯下方,是一处极其宽敞的平台,一头狼妖正在指挥八个后生学炼丹。
“看着,控火重在控字,要保证绝对控制丹火……”
左右建着院子,红墙黄瓦,都住着妖将层次的大妖。
姜瀚文望着狼妖娴熟的控火,他都记不清,这是多久以前,自己熟悉的法子。
记得当时,他好像用来泡茶来着。
皇宫下,一共有六处宅院,有乖乖听话学炼丹的小妖,也有深藏地下,吞吐地气的老不死。
外圈,还有巡逻飞过的玄鹰,地面有明暗哨警戒。
看似平和皇宫,实则危机四伏,是整个妖脉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皇宫中放着的不是龙椅,而是一具被高举至尊方台的尸体。
嗯?
姜瀚文在大门敞开的皇宫前停住,瞥向两尊放在门边的石头。
左边放着盘柱黑龙,龙首有神,片片鳞甲清晰,栩栩如生;
右边放着登山白虎,是回顾之势,一双凌厉虎目瞪着来人方向。
这不是阵法,是图腾。
如果没有抹除左手红点,姜瀚文有自信,两头雕像不会有反应。
但是现在,他有很强烈的直觉,只要自己敢越过龙虎之前,这独属于妖族的图腾,肯定会预警。
他望着高台之上的金棱,彼此之间,仅有三十三丈距离。
可这一块块黑色墨玉地砖,好像在说,这就是两人再见的天堑。
命运的推手,要把他们一左一右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