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姜瀚文回过神,看向明慧:

    “说说吧。”

    “好……”

    对于如何以佛理,论破佛理,以真言堪破观想之丑陋错误。

    两人坐于青灯前长谈,就像当初他们聊天时那样,一问一答,一答一问,温馨而如亲人。

    “啯啯啯~”

    雄鸡打鸣,天边翻起鱼肚。

    两个各自面前摆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同一句话:

    “杀生为证道,杀己道方生。”

    这是他们讨论一夜的结果,《弥勒教义真讲》已经把善恶观念完全扭曲。

    对他们来说,所谓善,是病人车祸骨折,赶紧接好骨头打石膏,让病人骨头张合而痊愈;

    但对有《弥勒教义真讲》的万佛宗来说,截然不同。

    所谓善,是病人车祸骨折以后,直接把人杀了,以免除病人痛苦,美其名曰渡人。

    当同样的词汇,在双方观念中没法合在一起,想走以理破法之道,难如登天。

    更别提,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谁也不知道,万佛宗到底是真的要从边缘着手,慢慢到深处,最后才解决大周,徐徐图之。

    还是玩个障眼法,一旦整合好青木境内,就倾巢而出?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与其正面对敌,不如顺势而为。把《弥勒教义真讲》中的以杀证道放大。

    既然杀一人为一住菩萨,杀十人为十住菩萨。

    杀渡同论,最好的,应该是杀自己,而不是杀别人。

    如果杀自己不可以,那此法就非佛法,乃是杀法。

    既明杀法,便是业力始处。

    杀生易,渡人难;破躯壳易,化心魔难。

    杀一人,不过增一怨;

    渡一人,便是减一狱。

    以愿力化业力,以良心化杀心。

    姜瀚文站起身,明慧跟着站起。

    “老师,注意安全。”

    一双澄澈眼里满是忧色,同当年并无不同。

    “你坐下。”姜瀚文走到明慧身后。

    明慧听话坐下,放开心神。

    “能悟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说着,姜瀚文身上气血狂涌,一道神异金光从他手中飞出,遁入明慧脑袋里。

    这是他念想中的那位。

    能不能走出这条路,就看他的!

    “咚!”

    姜瀚文后撤一步,甩了甩脑袋。

    他仅仅是尝试,观想前世那位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能。

    把这份慈悲,送与明慧瞻仰,自己气血就瞬间干枯。

    调养半个时辰,姜瀚文走出大殿,没好气道:

    “滚过来吧。”

    雷殿生贱兮兮笑着,走到姜瀚文身边。

    “长老,您要不也收我做学生,以后我和明慧就是同门,说起话来,也方便不是?”

    “行啊。”

    “真的?”雷殿生惊喜瞪大眼睛。

    “等他醒来,你和他把幻波照心阵布下,和聚灵阵复合。

    这个阵法需要寺里配合,其他人在来的路上,到时候,第一道防线就靠你们了。”

    雷殿生眼里不再嬉闹,满是严肃,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长老,你——”

    “活下来,明慧就是你师兄。”

    话音落,姜瀚文飞上天际,一路往北而去。

    雷殿生看着姜瀚文离开方向,双手拢在嘴边作喇叭状,大声喊道:

    “老师,小心!”

    呼喊声中,影子慢慢变小,化成一点墨痕,直至完全消失。

    ……

    雷殿生在大殿外布下幻阵,静静等候。

    中午时分,大雄宝殿房门打开,明慧走出。

    雷殿生撤走幻阵,好奇看着明慧。

    若非眼睛告诉他,明慧就在眼前,他都要怀疑,眼前什么都没有。

    无论是从灵气流动,还是自己的阵法,都没能感受到明慧半分。

    这种感觉,他只在长老身上感受过。

    “呼!”

    忽然,狂风大作,四面八方的灵气狂涌到明慧身上。

    劲风刮动衣襟,雷殿生突然想起,明慧比自己强,难道——

    天边泛起彩光,彷佛有钟乐交响,一团五彩斑斓的云朵,将明慧慢慢浮起,迎接到空中。

    四周聚拢人,既有在此地监控的天机阁成员,也有穿着黑甲的禁军。

    远道而来的阵师,纷纷放松步伐,慢慢靠近。

    灵气如虹,共贯天际。

    上千人目睹明慧从通玄,打破禁锢,成就臻元。

    足足一个时辰后,涌动结束,明慧周围的云气缓缓消散。

    “阿弥陀佛~”

    明慧朝众人双手合十,微微鞠躬。

    一股温暖在众人心头流动,多日来的阴霾,在这一刻,被明慧笑容清空。

    好像有他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师弟,请把白鹿寺的人都放回来吧,我要讲经。”

    明慧朝雷殿生传音。

    师弟?

    雷殿生脸上露出傻笑,对啊!

    自己怎么也算半个学生。

    “好勒师兄!”

    ……

    话分两头,明慧给众弟子传法讲经时。

    姜瀚文身形透明,如一阵风,跨过禁空阵,进入青木深处。

    站在空中,姜瀚文眉头皱起。

    眼前是一个Y形山谷,谷中有一小城。

    城外良田密布,清澈小溪从山头一路往下流淌。

    虽值初冬,没有作物,但也能想象到春日之青绿茂盛。

    城内房屋扎堆,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随便住了二十万人不止。

    可现在,这座城无一活人,连野狗小猫也不见一只,空荡荡一片,只有飞鸟歇息在挂着短旗的竹竿上。

    城中房屋凌乱,地上满是狼藉,打碎的碗,折断的筷子,被撕破的棉絮,甚至还有顺着门沿滚出的铜板。

    城里有很明显的生活痕迹,灶台上油痕未干,距离最后一次开灶,不超过三天。

    这座城的人,都被抓走了。

    如果真的全都抓走,开始丧心病狂的话——

    姜瀚文闭上眼,周围所有气味开始流转,彷佛时光倒转,他看见一条清晰明线。

    “咻!”

    姜瀚文朝着众人抓走方向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