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书院中,有孩子在读书认字,学习历史和姜瀚文强调的哲思课;

    有孩子在学习蜕凡锻体功法,校场上挥洒汗水。

    刀枪剑棍、拳腿指掌,每一个老师都是从演武阁中挑选出来,深谙此道的高手,最弱的都是凝泉巅峰。

    从4岁开始,天机阁的孩子就开始接受培养。

    在这里,他们吃得饱、穿得暖,有人全天候保护,不让“校园霸凌”发生,对每个孩子的特殊情况,还会特殊对待。

    姜瀚文前世看过太多悲剧,用一生治愈童年。

    所以在这里,在孩子成长的基础阶段,他配备天机阁最核心的防御和信仰最坚定,同时最善良的老师。

    他始终坚信一点,启蒙老师最重要的不是知识涵养,而是,是否拥有“傻逼”一样的“愚蠢”的善良,关照这些对这个世界好奇到没边的小家伙们。

    世界的黑暗,现实会教给他们。

    但为内心留一处温暖,姜瀚文觉得,这是作为一个领导者必须要有的慈悲。

    以前,在书院中接受培养的人,多是收留的孤儿。

    现在和之前不同,有八成孩子的父母,都是天机阁成员。

    这些父母中,有的在执行任务,有的忙着闭关突破,还有的,担心自己太过溺爱孩子,干脆就把孩子放这里。

    想孩子了,进来见上一面,生活一段时间。

    说全部满意是假的,但至少,姜瀚文知道的消息而言,有九成的父母,都满意稷下书院对孩子的照顾。

    是要集体培养,还是自己培养,天机阁不做硬规定。

    但是,孩子要想加入天机阁的各部门,必须在能力上做客观审核。

    这既是对自己前途负责,也是对其他人的安全负责。

    天机阁成立至今有三百多年历史,每过两三年都会有小的调整。

    磨合到现在,天机阁已经是一台严密,但又同时兼容温度的机器。

    逛完稷下书院,姜瀚文最后在书院后方的一块土丘前停住。

    这里四周用阵法做了保护,圆拱凸起的坟包前,立着一块碑,上面写着三个黑亮大字,焦孟德。

    在焦孟德名字下面,是一串金纹嵌实的小字——稷下书院第一任院长。

    当初,不知道秘境的情况。

    曾经在游猎盟干过的焦孟德自告奋勇做卧底,这才把秘境攻破。

    代价就是,他被人碎尸万段。

    这坟包之下的棺材,实际上是衣冠冢,什么都没有。

    这是天机阁来时的路,不算悲壮,但也绝不轻松。

    “大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一声瑟缩询问响起,六七岁的小家伙壮着胆子,疑惑看着姜瀚文。

    “你叫焦苏平对吧?”姜瀚文不答反问。

    “你怎么知道?”小家伙警惕松懈三分,他的本名,知道的人很少。

    他爹说了,能知道自己本名的,都是天机阁高层,可以信任。

    姜瀚文走到小家伙面前蹲下,拿出一本发黄的册子:

    “来,送你个礼物,当年你家老祖找我要,我都舍不得呢。”

    “老祖都没有?”焦苏平倒是也不怯,兴奋接过册子翻开。

    上面不是功法,也不是秘术,而是一首首没有见过的诗。

    有李白写的,有杜甫写的,还有苏轼。

    焦孟德,并没有留下子嗣。

    只有一个从小当做接班人带着的孤儿,跟着他姓了焦。

    焦家六代单传,或这或那的原因,每一辈都不过引气境。

    到了焦苏平,终于出现一位能够点亮探灵石的小天才。

    不只是体内筋脉自通,焦苏平的灵魂也出奇地强,差不多是普通人的两倍,过目不忘。

    正是如此,这小家伙才会有资格住在书院后院,由现任院长朱正,亲自教导。

    他身上流的是谁的血,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份老伙计们的期待。

    在大家眼中,焦苏平就是老战友的生命延续。

    若说天机阁中不多见的特殊优待有哪些人,排在第一的,就是烈士子女。

    “大哥哥,这首诗我见过!”焦苏平指着李白的《侠客行》道:“朱院长教过我!”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句诗,焦孟德生前最爱,挂在他小屋里。

    时光辗转,他自己,活成了诗中侠客。

    “听说,你以后想当院长?”

    “对!”焦苏平很中二昂起头,黑而亮的眸子燃起火光:

    “挨饿太难在了,我要把书院扩大,让外面没有一个娃娃挨饿!”

    饮水思源,在书院的教育中,除了正常的教书育人,还有特有的吃苦教育。

    纸上得来终觉浅,孩子们不知道什么叫做饥饿,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冷,天大寒,冻死街头。

    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每三个月,他们都会亲身体会这种他们父辈,乃至爷爷辈体会过的日子。

    或许书院因为不够严苛,对人才的能力培养花费时间长。

    但有一点,书院不会培养出何不食肉糜的傻逼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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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苦不必受,有些苦,必须明白。

    明明自己都是个娃娃,还一副小大人口吻,姜瀚文莞尔一笑,捏了捏小家伙脸庞:

    “那你有好好读书修炼吗?”

    “有的!

    大哥哥,你真的见过我老祖?”焦苏平期待看着他。

    “见过,你老祖以前可厉害了,拳打邪修,脚踢贪官呢!”

    “真的!嘿嘿。”小家伙脸蛋红扑扑一片,溢于言表的开心。

    正说着,一道红袍飘进门。

    朱正远远看着姜瀚文拱手:

    “阁主!”

    阁主?

    焦苏平惊疑看着姜瀚文,这是他们天机阁的阁主?

    “小家伙我和你院长聊聊,帮个忙?”姜瀚文指了指外面。

    “是,阁主!”焦苏平双腿一跺,一路小跑离开。

    “阁主,我刚好有件事想给您说。”

    ……

    半个时辰后,姜瀚文离开书院。

    书院目前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因为佛道两家目前在外界互有争夺,大周几乎到了无处不道观,城城有寺庙的情况。

    现在阁里已经有人想当和尚,也有道士。

    朱正强烈提议,把天机阁的规矩修成一教,用以抵抗另外两家的同化。

    姜瀚文没同意以阁立教,给否了,说先缓缓,等他另行通知。

    用教义对抗教义,太过狭隘,格局过小。

    无论是佛还是道,都仅仅是一种教义,就像剑客心中的剑道一样,不过是因为两教先辈不断完善教义,所以让人信服。

    若是以阁立教,那就是对抗,非要争个高低才行。

    姜瀚文要的是兼收并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阁里的人,应该是当和尚能允许,作道士也批准。

    但是,无论是和尚还是道士,都应该有一个理智的脑袋,不是成为教义俘获的狂热分子。

    天机阁的培养中,不对小家伙们使用死士的概念灌输,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理智认知这个世界。

    外面世界有好有坏,天机阁内部也会有叛徒、奸细。

    如果没有基本的判断,人云亦云,任何人,都容易成为教义的刀。

    别人说两句主义,就冲着往上送人头。

    自以为慷慨奋勇,可在有心人眼里,这些傻逼真好糊弄,两句话就能为自己而死。

    战前,只吃了一口,便把大块牛排丢给狗的资本家,站在高台之上,对着吃不饱、穿不暖的士兵宣扬。

    为了吃的,为了更好的明天,他们必须发动战争,这是正义之战。

    战后,资本家强占大批荒芜土地,以更低价格,买下更多工厂。

    而战争的直接承载方,那些端着枪冲前线的士兵家人,他们收获也不菲。

    一笔被贪墨七成的抚恤金,一具冰冷尸体,一个满是灰暗的未来。

    死是对生的庄严敬畏,不该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