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互相后退,警惕望着姜瀚文。

    老婆婆沙哑声音响起:

    “前辈可是也要这圆盘?”

    经女人提醒,姜瀚文才注意到,一块合掌大小的晶亮圆盘,飘在远处一口古井之上,散发着璀璨蓝光。

    凭着空气里的震动,这块圆盘应该是顶级灵器,或者是宝器。

    姜瀚文摇摇头,这次他进秘境,心里早有思量。

    “东西我不要,你们继续。”

    说完,姜瀚文转身。

    黑色牌匾上写着五个烫金大字——“阿白锻武阁”,姜瀚文轻声念叨着,轻轻推开漆红大门。

    沙沙——

    呛鼻灰尘顺着门檐滑落,飘过空中时,晶晶然,好似金粉一般。

    里面摆放着一堆打造好的武器,但是品阶太低,连灵器也算不上,还有不少刀剑出现裂痕。

    炎帝碑没有跟着进来,而是屹立门外,好奇望着两人。

    前厅接待,中室锻造,后院休息。

    没有密室,没有密道,很规矩。

    这里是一个完整打造兵器的地方,看不出任何瑕疵。

    阿白,如果是柳之白的话。

    这些武器很显然出自他手,已经能锻制完美玄钢的他,又怎么会如此低劣?

    除非——藏拙。

    既然藏拙,那必定有所得,所得之物,在何方?

    姜瀚文走出门,望着那块悬浮在井上的圆盘。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圆盘,出自柳之白当年之手。

    门外的打斗还在继续,一个刀法凌厉,一个法术刁钻,打的你来我往,他干脆坐在门槛上欣赏。

    虽然只是凝泉境,但双方手上功夫都不差。

    最后,老婆婆打扮的女人稍逊一筹,被刀芒刮破衣角,踩着屋檐,一道冰刃撒开后逃离。

    汉子把圆盘从井上取走,刀锋直指姜瀚文。

    “要动手就来,老子刀下可不长眼!”

    姜瀚文拍拍屁股起身,径直走到炎帝碑边。

    “左手才是你的底牌吧,背刀太别扭,下次试试换把重刀,应该能改掉坏习惯。”

    “速!”

    空气划破,汉子瞳孔地震,瞬间往后闪退,跳到瓦楞上。

    怎么可能,即使和那个老娘们交手,他也没有暴露底牌,就是为了出其不意。

    没想到还没交手,眼前人一眼就看穿自己最大杀招。

    没有多说什么,微微一笑,姜瀚文抚着炎帝碑,换上一副哄孩子的温和口吻:

    “你也看了,这里什么都没有,下个地方,应该有好东西,走吧。”

    一阵红光闪过,一人一碑消失。

    男人从怀里拿出一个奇怪口哨吹响:

    “啾~啾~滋~”

    百息过后,一道同他七分相像的男子出现在屋顶。

    “哥,怎么了?”

    “你小心点,我刚刚遇见……”

    第四次出现的地方,姜瀚文有点没想过。

    这是一处地下室,或者说, 这是一排地下室中的一个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臭味,和尸臭有七分相似,但又不尽相同,腥味更重。

    走出房间,门外地上湿漉漉一片,残留水渍,其间夹杂着鲜红,可能是血。

    仰头,辽阔天空化作一道盘曲裂缝。

    这里就像大地裂开一道口子,有人寄居在口子之下的裂隙中。

    门上写有两句话。

    头一句,丙字三号。

    后一句,九九新灵器。

    这里是什么地方, 已经很明显了——黑市。

    柳之白的藏拙,到底是因为世道黑暗,还是因为什么原因,姜瀚文不得而知。

    但黑市都卖些见不得光的沾血东西。

    环境之于人,就像泥土之于鲜花,待久了,难免会被浸染。

    混到黑市卖灵器,对于一个,宁愿赌自己锻造技艺的纯正匠师来说,不好受吧。

    房间有地下室,往下有三层。

    最底层放有铁砧炉火台,一堆沾满灰尘的粗铁堆叠在墙角。

    旁边有一堆白骨,杂乱放在一个敞口铁箱里。

    里面有妖的牙齿,有人的指骨,乱成一团。

    良久,因为黑市原因,一个猜测浮上脑海。

    柳之白手里卖出去的九九新灵器,实际上,是十成新。

    但是,为了生存,他必须说是九九新,如此,才能卖得出去。

    至于如何沾血,那就只能仰仗眼前这堆白骨。

    就好像,明明是黄花闺女,非要说是二手货。

    作为娘家人,作为打造出灵器的匠师,这种折磨是无声的。

    中间一层,是休息的房间,很窄,只够放半张床,狭窄的一幕,同之前那个柴房相似。

    不需言语的默契在心间回荡,姜瀚文看一眼就明白什么意思,柳之白是刻意做得这么小的。

    为的,就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当初柴房里的人生,不要忘本。

    站了良久,姜瀚文才迈开步子。

    他是在看柳之白,但恍然间,看到自己。

    最上面一层,摆着三个大书架,另外一面墙上画满符文。

    灵墨、血墨、鸦羽墨、流炎油墨等,混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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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靠桌子,姜瀚文静静看着满墙符咒。

    行笔诡谲,快慢不定,轻重之间,没有特定章法。

    若是书法,这肯定不错,但是,这是符箓,无论多么狂草,都应当要心静才对。

    可这一墙重叠的符文,姜瀚文看到的,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上,半只脚悬空的将死之人,心脏狂野,砰砰直跳,距离疯魔,仅有一线之隔。

    他耳边仿佛响起柳之白浓重的喘息、怒吼、咆哮。

    这些声音里, 有对这个操蛋世界的怒吼,也有对自己能力的埋怨,还有,对人生前途渺茫的心死。

    无论哪个世界,没有背景的人想出头,何其难也。

    退一步泯然众人,进一步迈入斩杀线。

    两线交错的中间,仅有极细的一道缝隙生存。

    “诶。”姜瀚文叹口气。

    如此看来,不止锻器,柳之白还学过符箓。

    加上他之前了解到的布阵和炼丹,换句话说,柳之白为了能往上走——全能!

    这一点,他俩又想到一起了。

    从最开始的炼丹到符箓,再到炼器,或许有人会说他贪心。

    贪多嚼不烂。

    可是,这是个吃人的世界,只有自己懂,才能不怕别人算计。

    只有自己有本事,才能火中取栗,从大人物手中夺取那点可怜的修炼资源。

    对于普通人来说,幸运不是突然中彩票,幸运是自己能够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不被别人摘桃,不被世道欺骗。

    他们虽然禀赋不同,但在这条路上,他们都是一样,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