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白纾月回到屋子后,茶饭不思。
她没有张罗晚饭,也没有洗漱,只是在那张略显陈旧的竹椅上枯坐。一双清亮的眸子空落落地发着呆,怔怔地望着门外——那座被月色浸得银白的泥院子。
“姐,你没事吧?”
青纾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一脸的担忧,“打从进了这门,你就跟石像一样,可别吓唬我。”
白纾月收回目光,眼帘低垂,轻声回应道:“没事。”
“真的?”
青纾斜过身子,探头盯着姐姐的眼睛,显然不信,“若真没事,你为什么一直愣神?要我说,都怪独孤行那个没良心的负心汉!”
“青纾,不许这么说他。”白纾月打断妹妹的话。
青纾气得翻白眼,愤愤不平道:“他都这样了,你还由着性子维护他?”
白纾月低眸,目光落在自己指尖:“他只是……遵守陈先生的规矩,不与我相认罢了。”
青纾眨巴着眼,满脸茫然:“陈先生?什么规矩?”
白纾月没答,只轻轻叹了口气。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水云城,那位总是不修边幅的陈老头,曾私下对她说过的话:
“你敢继续越界,我就斩了你...”
“白丫头,这绳上的姻缘,我已用浩然剑气斩断,如今它只是一条纯净的红绳,无暇无垢。还有,往后多跟矮冬瓜读点书。书里不只有故事,还有说不尽的道理。那小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也别老想着儿女情长。”
当时她不懂,只觉得老头子又在说些故弄玄虚的鬼话。
如今想来,她才明白陈尘为何把那条“姻缘”红绳交给自己。
想到此处,白纾月忍不住长长一叹,心中满是寥落。
青纾在一旁瞧着,心里也极不是滋味。刚想再劝两句,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小木子灰头土脸地钻进来,灰衣袖子撕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乱得像鸟窝。他一进门就嚷嚷:“哎哟,累死我了……”
青纾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怎么现在才回来?”
“青纾姐,之前不是你说不让我把那臭蛟龙拖回屋里的吗?”
小木子委屈巴巴地摊手。
“我现在把那头臭蛟龙捆好了啊!还有那几具尸体,费老大劲才拖去埋了,还得给你们擦屁股……这样还要挨骂,太没天理了!”
青纾就是想找个人撒气,可小木子这副可怜样,又让她下不去手。
白纾月这时抬手,拉住青纾袖角:“别乱来。”
小木子顿时眉开眼笑:“还是纾月姐体谅我!”
白纾月没理他的讨好,声音平静道:“我打算在不久后离开小镇。”
青纾震惊,转身瞪大眼:“去哪儿?”
“当然是回家。”白纾月顿了顿,“不过在此之前,我打算清理一下这县里的眼线。”
青纾挑了挑眉,心中惊觉:“姐,这是否太危险?万一触及大隋朝廷或是……”
白纾月摇头:“不会有事的。他们自己勾结南方蛟龙一族,本就不干净。只要咱们下手够快够狠,没人会为了这几颗废棋,去查一个幕后掌权之人留下的丑事。”
青纾见姐姐已拿定主意,虽仍担心,但她知道不必再多言了。
白纾月转过头,看向正听得入神的小木子,直接发号施令:“小木子,交给你个任务。今晚便去好好审问那个抓回来的蒙面男子。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在烂泥镇所有的接头地点。”
小木子挺起小胸脯,拍得砰砰响,一脸奸邪地笑道:“好嘞!纾月姐放心,审这种骨头硬的妖物,小木子有的是法子,包在我身上!”
......
半夜。
月华如练。
“咏梅,你也早点休息吧。”
独孤行仰头喝下最后一口已转凉的茶水,放下瓷杯,起身打算离开李咏梅临时收拾出来的闺房。
就在他转步之时,身后的衣角被轻轻扯了扯。
独孤行疑惑回头。
昏黄的油灯下,李咏梅半坐在榻边,几缕青丝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愈发显得那张清秀脸庞有些见怜。她抿了抿嘴,手指死死攥着那截灰袍衣角,似乎欲言又止。
独孤行笑了笑,“其实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李咏梅微微撇过脸,“孤行……不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独孤行微微错愕,瞧了眼窗外的月色,失笑道:“都这么晚了,还不睡?”
李咏梅松开手,却没收回,十指交叠放在膝上,声音更轻:“咱们都修行了,哪里差这点儿合眼的时间。”
独孤行看着她,苦笑一声:“你是有事要找我吧。”
李咏梅垂下眼帘,睫毛遮住大半眼底情绪,轻声道:“确实有些问题想问你。”
独孤行重新坐下,平和道:“是隔壁邻居的事?”
李咏梅抬头,眸光一闪,带着错愕:“你怎么知道?”
独孤行耸耸肩:“你就差把‘心事’二字写脸上了。”
李咏梅怔住,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觉得,隔壁那个白衣姑娘,怎么样?”
独孤行想了想,老实答道:“不了解。但人长得挺好看。”
李咏梅脸色变了变,唇角微微下压,似笑非笑。
独孤行倒也没在这儿多做停留,见话已说开,便轻声道:
“若没别的事情,就好好休息。我得去寻一下陆前辈,看看他那儿有没有关于修复天幕的新说法。”
“这么晚了还去?”
“事情有点急,没办法。”
“那...好吧。”
李咏梅微微蹙眉。
独孤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在得到姑娘微微点头首肯后,他推门而出,离开了李咏梅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