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帝看着说不出话的令狐黎，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动作很轻：“你不知道你名字的意味。离我们远一点，对你全是好处。玩去吧。”
话音落下，时空之力瞬间发动。
令狐黎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眼前的天火村、花丛、暮色，全部扭曲成一片混沌。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白鹭城的石板街上，像一场还没来得及醒的梦。
邪帝收回手，长舒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 然后他转身——不是朝村外走，而是走回了院落。
云皇看着他独自回来的身影，眉头微微一动。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为什么不要他？”
邪帝在石桌旁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被我们卷进来的人......还不够多么？”他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我不想再出现更多的牺牲。就像......炎君女帝那样。”
云皇没想到邪帝居然是想到的这个方面。
“可这是命，邪帝。”媚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轻不重，“天赐之名的人，迟早都会走到这条路上。”
沉帝也还未离去，身躯靠在院墙上，双手抱胸。
“你的出发点是好的......”
邪帝抬手，打断了他。那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用不着你们说。随便吧。”
他站起身，看向云皇。那双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丝愧疚。
“我这下真走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然消散。
云皇坐在石桌旁，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许久没有动。
院墙边，空气微微扭曲。黑袍从虚空中浮现，孽帝又出现了。
“他的内心很矛盾。”他掀开黑袍的兜帽，露出一张被绷带层层缠绕的脸，只余一双深邃的眼睛露在外面，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他也会矛盾么？”云皇轻声问，像是在问孽帝，又像是在问自己。
在她眼里，邪帝从来都是做了再说、杀伐果断。她没见过他犹豫，没见过他退缩。
沉帝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无知者无罪。”
云皇的眉头猛地皱起来。什么意思？在说她无知么？她看向沉帝，沉帝却已经收回目光，望着远处的暮色。
“快滚吧你们。”媚皇站起身，开始下逐客令，语气不客气，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朝沉帝和孽帝挥了挥手，“该干嘛干嘛去，别杵在我这儿碍眼。”
沉帝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大步朝院外走去，身影很快被暮色吞没。
孽帝看了云皇一眼，然后他拉上兜帽，身影逐渐变淡，消散在风中。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媚皇重新坐下，端起那碗空了的茶碗。
“云妹妹，你刚才是不是在想——邪帝为什么不让令狐黎留下？”
云皇看着她，没有否认。
“因为令狐黎还有退路。”媚皇的声音很轻，“他没有与天道为敌，没有被人追杀，没有欠任何人命。他现在走，还能做一个超神境修士，回家继承家业，娶妻生子，修炼至帝境巅峰成为九道之一。可如果他留下——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云皇沉默了很久。
“那邪帝呢？他有退路吗？”
“有些人的路，从出生那天就定好了。”她轻声说，“退路？不存在的。”
......
战铠大陆 琼斯山脉
夜色已经落下来了。冰帝坐在窗边，单手撑着头，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山林。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把她的银发染成淡淡的银白色。
魅影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了满屋。
“老大，主人会什么时候回来啊？”魅影一边搅汤一边问。
“不知道，应该出了什么事，不然早回来了。”冰帝淡淡地说道。
魅影叹了口气，正要再问，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邪帝站在门口，白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血瞳里映着屋里那盏还没点亮的灯。
他站在那里，没有进来。
冰帝看着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心情不好。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邪帝“嗯”了一声，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魅影连忙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那碗汤，看着汤面上漂浮的葱花，一动不动。
冰帝走到他对面坐下。
“云皇呢？”
“留在月曜大陆天火村了。”邪帝的声音有些闷，“有人教她魔法。”
“谁？”
“媚皇。九道之中的焚道。”
冰帝的眉头微微皱起。她知道九道是什么，也知道和九道之间的恩怨——邪帝都已经告诉她了。
可云皇不知道。她错过了太多事了，甚至连瑞已经死了都不知道。
“她知道吗？”冰帝问。
“不知道。”邪帝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她不知道九道对我们做过什么。所以她能接受媚皇教她。我不行。”
冰帝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翻涌的暗流。
“你不想让她学？”
“我想。”邪帝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快，“她需要学。她的黑魔法没人教她，她永远到不了尽头。媚皇能教她，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我不舒服。”
冰帝没有追问，等着他自己说下去。
“九道他们之前去拖住守山人老爷爷、阻拦隐皇去姚家宇宙找你......杀瑞、杀圣君、毁神君、带走炎君女帝的生命之火......
即是他们有改过自新，但做了就是做了，这些我都不可能一笔勾销，他们是必死的。”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可云皇不知道这些。
她看媚皇，只是一个真想教她魔法的敌人。
我看媚皇，是完完全全的敌人。”
冰帝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的内心在矛盾。”
邪帝苦笑了一下。
“我有什么资格矛盾？云皇变强了，对我们所有人都好。我应该高兴才对。可我高兴不起来。我想马上圣道会去找神君圣君、凛道会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