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尔的身影重新在秘闻馆内凝实,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带着一丝疲惫和惯有的骄傲。“好了,我回来了。该起立鼓掌喽。”
派蒙立刻飞了过去,绕着她转圈。“奈芙尔!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老板是老手,没问题的啦!”雅珂达笑着说,但眼神里还是透着关心。
“嗯,确实没什么问题。”奈芙尔整理了一下衣袖,目光扫过众人。“猎月人的事你们已经借由我的思维触碰看到了,显然,他的出现就像他自己所说,只是小人物的悲剧而已。”
菈乌玛轻轻点头,神色有些凝重。“确实如此,虽然通过他记忆得到的信息依然有限,但也多少窥见了当初坎瑞亚的一角…”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我不认为雷利尔是单纯的小人物,他参与那个时代的事足够多了。时代的浪头拍击之下,谁都无法安身。”
奈芙尔嘴角一勾。“意有所指呢。想告诫我不要抛下挪德卡莱人吗?”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但确实希望你能留在这个计划里。失去了你,行动将变得非常困难。”菈乌玛坦诚地回答。
“那你最好记得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也不喜欢受人指挥。”奈芙尔的语气轻松起来,“啊,不过刚才你做得很好,全程保持了静默,这正是仪式所需要的。”
雅珂达凑了过来,满脸好奇。“没看懂的地方不少呢,老板,快点解释给我听吧!”
“别急,该分享的信息我会如实奉告。在那之前,先去找其他人会合吧,见面再谈,我也省点力气。”奈芙尔说着,朝雅珂达扬了扬下巴。“雅珂达。”
“明白老板!我来为您开门。”雅珂达立刻小跑到门边。
“嗯哼。刚刚看你没反应,还以为你连合同里约定好的工作事项第一条都忘了呢。”
菈乌玛有些好奇地问:“恕我冒昧,你们合同里的第一条是…?”
“是我要在老板懒得动手时替她做完琐事,比如开门呀倒茶什么的。”雅珂达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
“别担心,鄙社的劳务方针非常完善,雅珂达乐意做我才安排给她。请别把我想成什么心狠手辣的人贩子哦?”奈芙尔笑着说,随后话锋一转,“话说回来,我刚才可是辛苦得很,要是菲林斯法尔伽那些人被我发现正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茶…哼。”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我啊,最烦别人在我忙碌的时候享受…”
她的话音未落,眼神忽然一变。“……!”
“糟糕。”
奈芙尔意识到了什么,但已经晚了。雅珂达已经将厚重的木门拉开。门外并非熟悉的秘闻馆走廊,而是一片被烈日炙烤的金色沙海,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一步。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下,他们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沙漠之中,身后的秘闻馆消失无踪。
“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但我们好像遇到了麻烦事。”菈乌玛最先冷静下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显然是这样的。不用担心我丢下你们独自离开,我不是那样的老板,那也不符合鄙社的劳务方针。”奈芙尔下意识地回应道。
菈乌玛皱起了眉。“奈芙尔?”她疑惑地看着对方,“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没有讨论过挪德卡莱劳务方针的事。”
奈芙尔的身体僵住了。“…等一下。”她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我是从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荧看着她,轻声说:“就在刚才,你突然出现在门边。”
“……”奈芙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老板,你怎么了,表情突然有点难看…”雅珂达担忧地问。
“被人摆了一道,我们根本没有离开意识层,就连刚才回到办公室的场面也只是我的幻觉。”奈芙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雅珂达吃了一惊。“幻觉?!可是谁能在这里…”
“是啊,这整个意识层就是我的棋盘,一切的思维活动表现都只是棋子运算出的结果。谁能在我的棋盒里动我的东西?”奈芙尔的语气中充满了被侵犯领域的愤怒。
“听起来这里是受你控制的。”菈乌玛分析道。
“你就这么认为好了。这是我的独门技术。”奈芙尔没有过多解释。
荧看向她,问道:“以前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吗?”
“只有一次,是我刚接触棋盒的时候。”
菈乌玛追问:“当时的情况,与现在有什么相似之处?”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第一次接触这件物品,思维波动比较大。”奈芙尔回答。
左钰一直沉默地观察着四周,这时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由奥术符文构成的复杂眼球图案。“奥术之眼。”他的声音很平静,那枚符文之眼迅速扩大,扫过整片沙漠,将无数信息流反馈给他。“这里的精神领域结构很奇怪,外层确实是你的力量在维持,但核心被另一种更古老、更深邃的意识覆盖了。我们像是掉进了盒子里的另一个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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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蒙听得一头雾水,躲在荧的背后小声说:“盒子里的盒子?这是什么意思呀?”
“意思是,有人利用了奈芙尔的力量,构建了一个陷阱。”左钰解释道。
奈芙尔的脸色更加阴沉,她没想到自己的秘密武器会被人这样利用。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雅珂达焦急地问。
“劳务合同第一条说得很清楚吧,我懒得动手时才需要你出面。”奈芙尔的语气有些生硬。
菈乌玛接话道:“意思是说,你现在不懒。”
“雅珂达现在做不了什么。棋盒是我的东西,只有我了解这件宝物,路也得我来找。”奈芙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板,我没关系的,差使我吧!”
“瞧你说的,我怎么舍得?”奈芙尔的语气缓和了些。
“欸?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上哪再去找第二个像你这么听话又这么好使唤的员工呢。”
雅珂达有些失落。“好吧…”但她很快振作起来,“不过,等会儿我还是想找找有没有水源,多接些水带着。大家找到合适的地点也尽量坐下来休息,不要消耗太大。”她认真地叮嘱众人,“这些棋盘呀棋局什么的,虽然是只存在于精神层面的东西,但在这里感受到的疲惫也都是真的。千万别忽视精神上的疲惫哦!和肉体的疲惫一样可怕呢。总之,我会照顾好大家的,你们就放心吧。”
“怎么样,羡慕吗?我有这么好的员工。”奈芙尔转向菈乌玛,带了点炫耀的意味。
“我想挑个适当的日子,借用雅珂达小姐去霜月之子帮忙处理琐事。奈芙尔老板意下如何?”菈乌玛也开起了玩笑。
“哈哈,必须得说,菈乌玛小姐不光长得漂亮,想得也很美。”奈芙尔笑了一声,总算驱散了些许阴霾。她重新挺直脊背,恢复了领导者的姿态。“好了,各位,打起精神跟我走。”
左钰抬起手,一团柔和的圣光在他掌心凝聚,随后化作光雨洒在每个人身上。“圣言术:慰。”众人顿时感到一阵清凉,精神上的疲惫感被驱散了不少。
奈芙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多问。“接下来的路也跟之前一样,不论遇到任何事都请稳定心神,保持静默,以免干扰棋盘运作。我保证会把你们安全地带出去。”
众人跟着奈芙尔在无垠的沙海中前行。不久,前方出现了一道狭窄的峡谷,两侧是高耸的崖壁。穿过峡谷和几个幽深的山洞后,一片宽阔的山谷豁然开朗。在与他们同等高度的悬崖上,零星分布着一些依山而建的房屋,风格古朴。
奈芙尔的脚步停住了,她的眼神变得复杂。(熟悉的风景…那不是什么好事。)她心想,随即看到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影。(前面好像有人。稍微和他说说话吧。)
他们走近了些,那人也注意到了他们,或者说,是注意到了奈芙尔。“这个时间居然有人过来…欸?这不是…”
奈芙尔的瞳孔微微收缩。(等等,这个人…)
那个叫雷特努的男人看到奈芙尔,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现在的奈芙尔,看到了一个更年幼的身影。“你在这里啊!辛努海找了你好半天,应该是有什么事要跟你说。”
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他们看到一个扎着辫子的少女奈芙尔的幻影从现在的奈芙尔身体里走出,笑着对男人说:“雷特努叔叔刚才又是在做什么?藏零花钱吗?嘻嘻,我看到了哦。”
“哎呀,怎么能叫零花钱?叔叔都这个年纪了,你也别为难叔叔,就当没看见吧。”雷特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荧、派蒙和左钰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派蒙小声说:“哇,这是奈芙尔小时候的记忆吗?她以前是这个样子的啊。”
他们跟着少女奈芙尔的幻影继续往前走,很快又遇到了另一个人。
“小家伙,快告诉我辛努海最近忙些什么,我要找准空隙投他所好和他聊聊!”一个看起来颇有艺术气息的男人拦住了少女奈芙尔。
少女奈芙尔仰头看着他:“投他所好?你找爸爸有什么事吗,阿波比叔叔。”
“我写了首新歌,打算在下次的祭典上公布,这事得他来批准。”
“要不是雷特努叔叔让我快点去找他,我就能停下来听你唱两句了。”少女奈芙尔有些遗憾地说。
“哈哈哈,有的是时间,等你们聊完再来找我吧。我打算练会儿嗓,看见那边的石堆了没?我就坐在那儿。”阿波比指着不远处的一堆巨石。
“好的,我记住了。”少女奈芙尔说完,便蹦蹦跳跳地朝着山谷深处跑去。
众人默默地跟在幻影身后,现在的奈芙尔一言不发,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重。这片被封锁的意识空间,竟然是她自己的童年记忆。
少女奈芙尔的幻影蹦蹦跳跳地跑向山谷深处的一间石屋,众人紧随其后。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门口,擦拭着一把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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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雷特努叔叔说你在找我?”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
男人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将弯刀收回鞘中。“啊,亲爱的小家伙,你要是再早点过来就能品尝到我带回来的战利品了。”
“战利品?”少女奈芙尔好奇地凑上前,“父亲跟谁战斗了吗?”
“沙暴才过,现在绝不是战斗的好时机。”男人,也就是奈芙尔的父亲辛努海,笑着摇了摇头。
他蹲下身,与女儿平视。“我同你说过,外出是为了解决水源问题。既然现在我回来了,就说明…”
少女奈芙尔的眼睛一亮。“父亲解决水井的问题了!”
“没错。”辛努海的眼中充满了自豪,“我找到一口新的井,打了不少水带回来,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唉,要不是沙暴,我们的水井也不会坍塌堵塞,又哪里需要父亲到处找水。”少女奈芙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
“身为族长,我的责任就是带领大家脱离困难与贫穷。”辛努海站起身,抚摸着女儿的头。“你听过我讲的那么多故事,知道我们的祖上远比如今阔绰,如非连年战争,谁又甘愿屈居在这狭隘的地方呢。”
他望向远方,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不过没关系,几个月前我已与教令院的人达成合作,他们给了我联系方式,我为他们提供沙漠中的援助。”
“那父亲就是教令院的帮手了?”
“应当称我为合作伙伴,也就是「特使」。”辛努海纠正道,“别觉得这是坏事,沙漠封闭太久,向外谋利是最好也最快的。”
“当这个特使,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有啊,比如我的运气就变好了,以后还会越来越好。总有一日我会带大家离开这里,去更好的地方。”
看着父女俩温馨的对话,派蒙小声对荧和左钰说:“特使听起来好厉害啊,奈芙尔的爸爸是族长,一定很受人尊敬吧。”
左钰看着辛努海脸上那份对未来的憧憬,平静地开口:“一个来自教令院的头衔,在沙漠里既可以是通行无阻的令牌,也可能变成引火烧身的烙印。”
荧闻言,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奈芙尔。此刻的奈芙尔脸色苍白,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幻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希望的午后。
温馨的景象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开始扭曲、褪色。众人眼前的山谷被呼啸的狂风吞噬,明媚的阳光变成了昏黄的沙暴。他们走过一个幽深的山洞,来到了一处被沙暴笼罩的峡谷。
左钰抬起手,一道纯净的金色光幕在众人周围展开。“圣光庇护。”光幕将肆虐的风沙与刺骨的寒意隔绝在外,也隔绝了空气中弥漫的怨念。
嘈杂的怒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是刻印在这片土地上的诅咒。
“堂堂族长,竟然伪装身份欺骗我们!动了我们的井,你休想当做无事发生!”
“那水源是我们的,你未曾征得同意就擅自抽走那么多水,谁准许你这么大胆?花神吗!”
“还敢称自己是教令院的特使,我们遇到的那些教令院官员说了,他们不清楚你的所作所为!”
“骗子!”
最后一声怒吼落下,周围陷入了死寂。沙暴的中心,是一片残破的废墟,曾经的村落只剩下断壁残垣。
雅珂达倒抽了一口冷气,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奈芙尔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让荧和派蒙都感到了强烈的不适。满地都是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到处散落着弯刀和匕首,还有许多倒在沙地里的尸首。伤口都是沙漠人惯用的武器造成的。
“这里…发生了战斗。”荧的声音很低沉。
“是屠杀。”左钰纠正道,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惨状,“一边倒的屠杀。”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枚由无数奥术符文构成的眼球图案缓缓浮现。“奥术之眼。”符文之眼飞向空中,扫视着整个废墟,无数的信息流汇入左钰的脑海。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具尸体旁。
“那里有东西。”
众人走过去,发现那是一张被踩踏得满是脚印的信纸,静静地躺在沙土中。
奈芙尔看着那张信纸,眼神空洞。
荧弯腰将信纸捡起,小心地拂去上面的沙尘。
“「我是欣缇人的首领,辛努海。哈利勒先生,您应当记得我,我曾在沙漠中帮助过您和您的同僚,带你们躲避流沙。」”荧轻声念着信上的内容。
“「这是我第二次写信给您。上一封想必是在混乱的运送途中遗失了,所以您才未能回复。但愿这一次您能收到。」”
“「我有一事禀告,前些日子那场沙暴堵塞了我们领地内的井。为了生存,我不得不进入伊阿布与乌努部族境内找寻水源。」”
“「神明在上,伊阿布人的水井完好无损。我走投无路,取了不少井水带回,可他们好像发现了,那也许会引来麻烦。」”
派蒙忍不住说:“原来是这样…他是为了大家才去取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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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继续念下去:“「您说过我有需要时可以往这个地址写信,您会成为我在教令院的助力。」”
“「现在,我实在需要您承认我特使的名号并派人驻扎几日。如此我才能说服他们这是教令院的决策,他们也不好轻举妄动。」”
“「情况紧急,请务必派人支援,越快越好。」”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封信…没能寄出去。”菈乌玛看着信纸上的褶皱和破损,轻声说道。
奈芙尔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嘲讽。“…欣缇部族的遗民,可笑的说谎者。就因为一口水,落得被屠村的下场。”
左钰看着奈芙尔的父亲,那个死得凄惨的男人,叹了口气。“他到死都相信着教令院的承诺,却不知道,这份信任在别人眼中,成了通敌的罪证。”
沙暴呼啸着穿过峡谷,废墟的景象渐渐模糊,周围的场景再次变换。
他们来到了一座沙漠中的村庄,看起来比刚才的废墟要大一些,这里是阿如村。一间简陋的旅店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对着一位身穿教令院制服的官员点头哈腰。
“啊!长官,欢迎您,欢迎您光临我们这里…”那个叫安普叔的男人搓着手,满脸堆笑。
“我以为你能记得端两杯像样的酒水上来。”教令官的语气充满了不屑。
“这已经是阿如村最好的酒了。”
“哼…”教令官轻哼一声,环顾四周,“院里说了,给你们的名额只有一个。但依我看,一个名额也是多余。沙漠能有什么人才?”
“请相信,我们找到了很有天赋的孩子!看在神的份上,带她走吧…给她一个机会,不要浪费了这孩子的才能。”安普叔恳求道。
教令官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个沉默的女孩身上。“没见过的面孔,新来的?”
“前些日子流浪到我们这儿来的姑娘。她很聪慧,请您帮帮忙…求求您了。”
教令官站起身,走到女孩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喂,你从哪儿来?”
女孩抬起头,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值一提的黄沙堆。”
“家里其他人呢?一共几个孩子?”
“没有别人。”
“没有了?”
“对。”
“兄弟姐妹父母,都没有?”
“共眠黄沙之上的便是兄弟姐妹。除此以外没有别人了。”
女孩的回答让教令官愣了一下,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唉,好吧。”
他回到桌边,拿起一张表格。“你,过来在表格上写一下名字。”
女孩走上前,拿起笔,在表格上写下了两个字。
教令官看了一眼。“…奈芙尔?长得挺白净,原来也是沙漠人。”
派蒙气得在空中跺脚:“这个家伙好讨厌!说话太难听了!”
荧看着那个瘦弱却倔强的女孩身影,心中五味杂陈。左钰则说道:“为了活下去,她必须舍弃自己的过去,包括名字和身份。从这一刻起,她只是奈芙尔。”
场景再次切换,阿如村的旅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宏伟而肃穆的智慧宫。
一位学者模样的男人正和已经长大成人的奈芙尔对话。
“奈芙尔小姐,当期课题纲要已经发下去了,希望你熟读并自主搜集信息,撰写一篇相关论文。”因论派教授梅涅托说道。
“是的,不过老师,我还有两个问题想请教。”奈芙尔的语气恭敬,但眼神锐利。
“请讲。”
“我看过同学的课题集,您发给我的题目好像比给别人的都要简单。难道对老师来说,我是特别愚笨的学生吗?”
梅涅托教授叹了口气。“我可从没觉得你愚笨。相反,你有点太精明了。”
“老师是不是想说,愚笨的学生不会发现这个问题,更不会向您提出来?”
“你瞧,你说的话多么精明。其中的道理,你也早就看透了。”
“因为我来自沙漠?”奈芙尔一针见血。
“唉…”梅涅托教授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抱歉,奈芙尔小姐。这并非我本意,只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摆了摆手。“罢了。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奈芙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我想知道,如果有寄往教令院的外部来信,我们要到哪里去领?”
“是家书吗?如果写了你的名字,应该会送到你手里。”
“不是家书,也不是新寄来的…我就是好奇,那些已经送来又没人签收的信会被运到哪里。”
“这种信件一般都会统一放到智慧宫角落的架子上,那里有个大纸箱,里面都是没人收的信件。”梅涅托教授回答,“你要找什么东西的话,可以去那里看看。”
“我明白了,谢谢您。”
“别这么说。事实上,我…有些惭愧。身为导师,我都没能教你什么。”
“老师,请不要这么说。”奈芙尔的语气很平静,“院里的规定我都理解…沙漠人不是你的学生,而你把你的学生教得很好,这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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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很早以前我就发现了,世界总是向成功的那一方倾斜,并对失败者投下火焰与刀尖。”
“亲爱的孩子…这是你的感悟吗?”梅涅托教授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不。”奈芙尔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人还是有必要把自己变成成功者的一员。”
对话结束,奈芙尔的幻影转身离去。众人跟着她穿过智慧宫的长廊,来到了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那里果然有一个巨大的纸箱。
奈芙尔的幻影走上前,开始在箱子里翻找。
“她在找她父亲寄出的那封信。”荧轻声说。
左钰看着奈芙尔的幻影在无数信件中搜寻,他抬起手,一道微不可查的奥术能量注入到幻影之中。“时间洪流。”
在众人眼中,奈芙尔幻影的动作瞬间加快了无数倍,无数信件被她飞快地拿起又放下,整个过程被压缩在了短短几秒之内。
最终,幻影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从箱底抽出了一封信。
“找到了。”奈芙尔的幻影低声说。
她打开信封,里面的内容却让众人感到意外。
“奥摩斯港建筑老化情况报告…好像是驻守那边的三十人团负责人寄来的信。真有意思,佣兵居然也关心城市建设?”
奈芙尔的幻影伸出手,从信堆里抽出一封,信封上印着三十人团的徽记。她看了一眼,随手扔到一边。“这封信根本没被打开,就这样扔在边上。看来收信人不在意三十人团的想法。”
派蒙好奇地凑近了些,小声问荧和左钰:“三十人团是什么呀?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是须弥的佣兵组织,奥摩斯港的守备力量很多都来自他们。”荧解释道。
左钰的目光扫过那封被丢弃的信,平静地补充:“一份关于奥摩斯港建筑老化情况的报告。连城市安全这种事关民生的基础问题都懒得看,可见教令院的官僚作风已经深入骨髓了。在他们眼里,佣兵的谏言大概和路边野狗的叫声没什么区别。”
奈芙尔的幻影又拿起一封信。“收信人是…唔,没见过的名字。大概是哪个妙论派知名教授吧。”她又翻出一封,标题很长。“一封写给生论派贤者的信件,标题是《林居狂语期症状变化观察》…这些信件标题怎么都跟论文一样?”
信件的内容以幻听的形式在众人耳边响起。
“在熏香的指引下,我们逐渐迷失林中。我们的意识穿越层层障壁,盘旋、寻觅那唯一能容身的枝头…”
“该种症状在临床上也可被视为香料中毒。目前生论派确实禁止了带有严重致幻效果的香料的使用,但我认为有漏网之鱼。”
“例如我的邻居,使用熏香后手舞足蹈,口中嗬嗬乱叫…”
“这封信不是很有用吗?为什么没人签收?”奈芙尔的幻影自言自语,她翻到信纸背面,“等等,背后好像有一行小字…”
批注的声音响起:“寄信人服用毒蘑菇后写下此信,应退回,但地址无效。”备注的落款是智慧宫大掌书。
“这…”幻影似乎也有些无语。
派蒙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是吃了毒蘑菇写的信啊,怪不得!”
“这么多信,她要找到什么时候?”荧看着奈芙尔的幻影在一堆故纸里不停翻找,有些担心。
“没必要浪费时间看她整理垃圾。”左钰说着,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团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光球在他手中凝聚、旋转,散发出柔和而威严的光芒。“时间洪流。”
他轻轻一推,光球融入奈芙尔的幻影体内。瞬间,在众人眼中,幻影的动作变成了无数道残影,信件在她手中飞速闪过,整个翻找的过程被压缩在了短短几息之间。
“哇!好快!”派蒙惊讶地捂住了嘴。
突然,幻影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手中拿着一封信,似乎被上面的收件人吸引了。“下一封,收件人写的是…大贤者阿扎尔?”
信件的内容再次响起。
“有关须弥近期教育政策变化之谏言。”
“这些年,教令院依照新政策招收了少量沙漠出身的学生,为他们提供教育。”
“然而,据我所知,受教育者并未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平等教育机会。”
“对他们来说,课题是过分简单的,指导是极其敷衍的,甚至就连虚空权限也并未完全对他们开放!”
“教育是教令院的根基,知识与智慧更是整个须弥立国之本。如此的行径,难道就能被视为是践行了教育的正确理念?”
“大贤者固然是整个教令院的决策人,但别忘了,你也与我、与所有人一样,曾是个学生。”
“我希望你重视这一问题,也愿你敞开心扉与我谈谈,听一听周围人的建议和劝告。”
听完信的内容,派蒙气愤地在空中挥了挥小拳头。“太过分了!嘴上说着给机会,实际上根本就看不起沙漠人!”
荧的目光投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奈芙尔,轻声说:“这就是奈芙尔在智慧宫的遭遇。那位梅涅托教授,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感到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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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仅是歧视。”左钰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冷意,“这是一种更隐蔽的统治手段。给予希望,却不给予实现希望的阶梯。这样既能维持表面的仁慈,又能确保沙漠的子民永远无法在知识层面挑战他们的权威。写信的人很天真,他以为这是教育理念的问题,实际上这是政治。”
奈芙尔的幻影看着信件的落款。“寄件人的名字是…嗯?素论派贤者,居勒什?”她发出一声冷笑。“哈哈,原来这地方还有人知道沙漠人过得不怎么样啊?”
“素论派贤者写给大贤者的信件,就这么被丢在废纸箱里。教令院还真坦荡。”幻影将信扔回箱子,“罢了。这不是我要找的东西,继续看吧。”
她继续在箱子里翻找着。
“沙漠来的信…也不指望它一定能寄到,但不在这里的话,又会去哪儿呢…这里头东西也太多了,到底多少年没人翻过啊?而且,整座智慧宫里像这样的纸箱子、书架子还真不少…真有人能把整个智慧宫的文献都看一遍吗?谁那么闲?我不信。”
幻影的动作再次变得模糊而迅速,在左钰的法术影响下,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失去了意义。终于,她的手停在了箱底,抽出了一封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信。
“……!这封信…”
那是一封极其朴素的信,信封已经泛黄,纸张的质感也很粗糙。即使在这堆无人问津的信件里,它也被压在最下面,仿佛从一开始就被世界遗忘了。
但奈芙尔的幻影在看到信封上笔迹的瞬间,身体就僵住了。
左钰抬起手,一道微光从他指尖弹出,融入幻影之中。“灵魂回响。”
一瞬间,荧、派蒙和左钰仿佛能亲手触摸到那封信,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能闻到上面积攒多年的尘土气息,一个温和而带着期望的男人声音,在他们心底直接响起。
“您好,哈利勒先生。我名为辛努海,是欣缇人的首领。当时您在大赤沙海遭遇危险,是我救助了您和您的同僚。”
“那阵子的事,不知您记得多少?我带各位到安全地区避险,并提供水和物资。您非常高兴,告诉我您的名字。”
“告知名字在我的部族是件极其重要的事,我因而视各位为朋友。您也留下联系方式,供我日后联络。”
“我们欣缇一族长年在沙海流浪。您理解我的难处,许诺让我做教令院的特使,帮助我们谋生。”
“而现在,我遇到一些棘手事,期盼着能从您这里得到些许帮助。”
“前些日子发生了一次极严重的沙暴,我们领地内的井彻底堵塞。为了生存,我不得不前往伊阿布与乌努部族。”
“伊阿布人与乌努人,他们是赛莫德人的后裔,而我们是图莱杜拉的遗民,信仰花之女主人,本也可说是与他们亲近的部落。”
“那口水井如今为伊阿布人所控制。他们不愿提供帮助,无奈之下,我只得先擅自取用了。这显然会引来他们的不满。”
“您曾说,您会成为我在教令院的助力。我想,您是否可以就此事派人前来与我见面?我需要您的帮助。”
“另外,您上回提到,教令院如今也愿意招收沙漠人入学,于是我说起我的女儿,奈芙尔。”
“沙漠资源紧缺,我能力有限,所以我请求您,是否可以考虑让我的女儿入学教令院?她很聪明,不会让您失望。”
信的内容到此为止。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奈芙尔幻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
幻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那个早已消逝的父亲说话。
“到头来,教令院的人从没将你放在眼里。所谓的许诺也不过是场面话,他们根本就不记得辛努海这么个人。”
“而你竟然对我说,你的运气变好了,以后会越来越好…”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充满了压抑的痛苦。
“…你还说,以后会带我们去更好的地方,说得头头是道,好像你是沙漠里最伟大的首领一样…”
“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那些事你一件都没有做到!”
“而且,谁会相信你?闹了半天,好像也只有我啊。”
幻影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她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真是最低劣的骗子,连撒谎都撒不好…”
派蒙看着这一幕,眼眶都红了,她小声对荧说:“她不是真的在怪她的爸爸…她只是太难过了…”
荧默默地点了点头,她能感受到奈芙尔此刻心中那份被撕裂的痛楚。
左钰看着奈芙尔的幻影,也看着旁边那个身体紧绷、脸色苍白的真实奈芙尔,轻声说道:“她愤怒的不是谎言本身,而是她是唯一相信那个谎言的人。当唯一的信徒发现神明从未存在,信仰崩塌的痛苦,远比被欺骗更伤人。”
奈芙尔的幻影缓缓抬起头,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仿佛燃起了火焰。
“…这种事,还是让我来替你完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