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不起!我错了!”
“我下次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敢了……”
他连滚带爬地说着,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了月紫的视线,连留在席上的东西都不敢回来拿。
月紫的视线,也朝着那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全场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大殿门口望去。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着几分激动,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敬畏,低低地吐出两个字:
“来了!”
大殿之外,晨曦的金辉与廊檐下悬挂的红灯笼交相辉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喜庆的红绸气息。
一条早已铺设妥当的巨大红毡,如一条华贵的锦缎,从庭院入口一直蜿蜒至大殿门前。
红毯两侧,依次摆放着成对的龙凤喜烛,烛火跳跃,将红色的光晕温柔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映得每一寸空气都透着庄重与热烈。
此时,红毯的尽头,两道身影缓缓出现。
新郎东赢身着一袭正红色的锦缎喜服,衣料上用金线细密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针脚繁复而精致,在阳光下闪烁着低调而华丽的光泽。
他头戴红色的新郎冠,冠上缀着朱红的绒球,两侧垂下的流苏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喜悦与郑重,眼神望向身侧时,更是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他的左手,正紧紧牵着另一道同样一身红妆的身影。
新娘红衣,穿着一件绣工更为繁复的红色嫁衣,上身为斜襟红袄,袖口和领口处用金线绣着缠枝牡丹与鸳鸯戏水的图案,下身为层层叠叠的红色罗裙,裙摆上绣着百子千孙的吉祥纹样。
行走间,裙摆轻轻摇曳,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流光在衣褶间流转。
她头戴凤冠,凤冠上点缀着珍珠、玛瑙与红色的宝石,垂下的红色流苏遮住了她半张脸颊,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与一抹微微泛红的耳垂。
她的双手被东赢轻轻握着,指尖纤细,指尖的蔻丹如红梅般娇艳,随着步伐,红色的盖头边缘轻轻拂过绣着并蒂莲的嫁衣袖口,透着几分娇羞与期待。
两人踩着红毯,一步一步向着大殿走去。
东赢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似踏在喜庆的鼓点上,而红衣的脚步则略显轻缓,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红毯上拖曳出一道柔美的弧线。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与两人衣料摩擦时细微的声响,空气中的喜庆与庄重交织在一起,仿佛时间都在此刻放慢了脚步,将这对新人走向殿堂的瞬间,定格成一幅浓墨重彩的传统婚典画卷。
吉时已至,喧天的锣鼓暂时停歇,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红绸气息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在满堂宾客或好奇、或祝福、或探究的目光聚焦之下,东赢牵着身披大红嫁衣的红衣,一步步沉稳地走向早已布置妥当的拜堂香案。
香案上,龙凤喜烛高烧,烛火跳跃,映得整个厅堂一片暖红。
司仪是个嗓门洪亮的老者,也是宇宙海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他清了清嗓子,在众人屏息期待中,拉长了音调,声音穿透了现场的寂静:“一拜——天地!”
话音落下,东赢与红衣依言,缓缓屈膝,朝着门外广阔的天地深深跪了下去。
就在他们额头即将触地的刹那,院墙外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上,一道颀长的人影悄然伫立。
月光透过叶隙,勾勒出他熟悉的轮廓——那是李屿川!
他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眼神复杂地望着院内这对新人,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只听他用一种近乎叹息,却又带着坦荡的语调,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东赢耳中,也似穿透了时空:“赤裸而来,赤裸而去……不愧于天,不愧于地,不愧于心……”
话音消散,他的身影便如晨露遇阳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阵微风,拂过东赢的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
“前辈!”
东赢心中猛地一震。
他瞬间明白了李屿川话语中的深意,那是一种勘破生死、坦荡磊落的心境。
他想起了李屿川生前的嘱托:若他不幸身故,便将他葬在村外那棵巨大的桃花树下。
此刻,他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前辈仙逝的悲痛,也有对他这份洒脱的敬佩,更有对这份跨越生死的祝福的动容。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村外那片桃花林的方向。
身旁的红衣虽不明所以,但从东赢骤然凝重又带着缅怀的神情中,感受到了某种庄严。
东赢转头,与红衣清澈的眼眸对视了一眼,无需多言,他轻轻拉了拉她的手,两人心照不宣地朝着那桃花树的方向,再次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这一拜,拜的不是天地,而是那位逝去的引路人和守护者。
红衣虽满心疑惑,但她选择信任东赢,顺从地跟着他完成了这个额外的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