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陌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一页时间 > 第1226章 红绸鸳鸯梦碎,一念情深成殇
    东赢探手,接过那方叠得齐整的红色布料。

    皓月垂天,清辉泼洒,荒谷寂寂,夜风卷着微寒拂过。

    布料入手温软,似揉碎了月华,还萦绕着一缕属于红衣的清冽暖意,沁入鼻息。

    他指尖轻拂布面,柔缓如触天地灵珍,唯恐惊扰了这方寸间的温情。

    头顶皓月倾洒银辉,他缓缓展布。

    红绸铺展刹那,一对鸳鸯赫然入目,栩栩如生,恍若活物。

    针脚细密如丝,隐于红绸之间,羽翎层次分明,灵动欲飞,雄鸟华彩,雌鸟温婉,交颈相偎,翅羽相触,绵绵情意,似要破布而出,溢满这寂寂荒谷。

    这鸳鸯。

    乃是昔年桃花林内,他与她嬉闹戏言,曾说要她亲绣,作为此生定情之信物。

    彼时桃花漫山,粉英落满身,她羞恼轻捶他肩头,却将这句戏言,深深刻在了心底。

    念及此处,东赢眼底柔情翻涌,如春水漫堤,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软笑意。

    然,这梦幻般的温情,转瞬即逝。

    东赢指尖抚过鸳鸯交颈之纹,动作骤然僵住。

    一道冰冷惊雷,轰然劈入他心脉,震得神魂皆颤。

    眼底柔情刹那崩碎,被无尽复杂情绪吞没。

    有剧痛,有惶然,有难以置信,更有一丝深入骨髓、连他都不愿直面的恐慌,如深渊般缠上心头。

    他猛地抬首,毫无征兆,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红衣肩头。

    力道磅礴,指节泛白,布帛被攥得发出裂响,连红衣肩头骨节,都传来细微闷鸣。

    红衣猝不及防,娇躯一颤。

    秀眉紧蹙,贝齿咬唇,眼底掠过一抹难掩痛楚,却未曾挣开。

    东赢身躯微倾,几乎贴至她身前。

    目光如炬,死死锁着她眼眸,呼吸粗重如刚历生死搏杀,声音带着焚心般的急切,崩裂般的不敢置信,更藏着一缕卑微到极致的恐慌:“红衣,我听天火所言……你要嫁人了,可是真的?”

    他目光如灼链,缚住她双眸,似只要她应一声是,自身便会神魂俱灭。

    不等红衣开口,他又垂首喃喃,声音渐低,满是蚀骨的失落与自嘲:“是其他宇宙海的大族子弟,对不对?”

    “他们……的确比我强。”

    “比我厉害。”

    “他们手握权柄,根基深厚,能护你一世安稳,不似我,颠沛流离,仇家盈野,连自身明日都无从把握。”

    声音愈轻,终细若蚊蚋,满心酸涩与自我否定,在胸腔内翻江倒海。

    红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愤晃得身形不稳。

    望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苦挣扎,那化不开的失落,心似被巨手攥紧,痛得连呼吸都滞涩。

    她张了张嘴。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如鲠在喉,一字难吐。

    她想解释。

    想言明并无联姻,无大族子弟。

    想告知他,这些年,她从未有半分嫁与他人之念。

    想告诉他,腹中小生命,是他的骨血,是她苦等数载,唯一的执念。

    可话到唇边,望着他失魂落魄之态,终化作一声无声轻叹。

    她怕。

    怕这真相太过突兀,崩断本就濒临绝境的他。

    最终,她抬起微颤的手。

    指尖冰凉,含着少女羞赧,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素手轻缓,缓缓落于自己小腹,定在那里。

    东赢目光下意识随她指尖下移。

    当望见红袍之下,那微微隆起、带着柔和弧度的小腹时,他如遭九天神雷轰顶,僵立原地,神魂俱僵。

    浑身血液,刹那冲顶,眼前一片空白,转瞬又冻彻骨髓,四肢百骸皆寒。

    脸上所有神情,瞬间凝固。

    先前的狂喜,激动,剧痛,失落,尽数消散。

    只剩一片彻骨的空白,极致的震惊。

    瞳孔骤缩,缩如针尖,不敢置信眼前所见。

    身躯不受控制,踉跄后退数步。

    脚下凸石一绊,重心失衡,狼狈滚落在地。

    泥土草屑沾满身,发间嵌满碎草,他却浑然不觉,视若无睹。

    他缓缓撑身,艰涩如负山岳,一点点站起。

    眼神空洞如枯井,无半分神采,直勾勾望着红衣。

    唇瓣剧烈哆嗦,牙关相击,咯咯作响。

    良久,才从干涩喉间,挤出几字,声音沙哑如磨石,满是绝望的了然:“难怪……难怪他们说你要嫁人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他心内五味杂陈,酸甜苦涩,翻涌不休。

    分不清是喜是悲,滔天信息量与眼前景象,如万斤巨石砸心,让他手足无措,心乱如麻。

    红衣望着他失魂落魄之态,心似被万针穿刺,痛得难以呼吸。

    娇躯微晃,一袭红袍如血,在夜风中划出决绝而凄楚的弧线。

    素手不自觉抬起,指尖蜷缩,欲斩这乱麻般的纠葛。

    脚步轻挪,缓缓朝这个爱入骨髓、亦伤入骨髓的男子走去。

    每一步,皆如踏在无形利刃之上,脚心钻心之痛,连带着心脉,阵阵抽痛。

    便在此时,一声压抑无尽怒火与痛楚的低吼,如惊雷炸响在寂寂荒谷:“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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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赢声音嘶哑欲裂,带着崩碎般的尖锐,倾尽全身气力吼出。

    他死死盯着缓步而来的红衣,眼底怒火滔天,痛楚与绝望深如瀚海,目光如刀,似要洞穿她的神魂。

    “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红衣!”

    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千钧,砸在虚空,震得夜风都为之凝滞。

    “那群人?”

    “宇宙海的大族子弟——有几个是良善之辈?”

    “你告诉我!”

    “哪个不是觊觎你身上的传承与天赋,妄图利用你?!”

    “你愚钝如痴!”

    “被人卖了,还在为其数钱!”

    字字如冰刃,淬着寒冽,狠狠扎入红衣心尖。

    “我……”

    红衣娇躯巨震,如被无形巨力轰袭。

    踉跄后退,脸色刹那褪尽血色,一片惨白,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

    她那双素来清澈如星的眼眸,此刻盛满惶然与伤楚,望着眼前歇斯底里、面目狰狞的男子,恍若初识,满是陌生与不敢信。

    东赢见她这般伤愕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心疼,有悔意,可转瞬便被妒火与绝望吞没。

    他猛地转身,背向红衣。

    宽阔脊背,剧烈颤抖,压抑着极致的情绪。

    先是一声哽咽,压在喉间,几欲溢出。

    紧接着,凄厉而自嘲的狂笑,骤然响彻荒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谷回荡,凄冷彻骨,无半分喜意,只剩无尽悲凉与绝望。

    “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

    “物是人非……当真物是人非!”

    “天道……天道轮回啊!哈哈哈……”

    狂笑之中,滚烫泪水滚落,砸在尘土之上,晕开湿痕,转瞬被夜风卷干,了无痕迹。

    【东赢心音:我拼尽全力修行,于生死间挣扎,欲攀至万界之巅。我以为足够强大,便能护你一世安稳,许你一世安好。可到头来,我竟如此可笑。你要嫁人,我自他人口中听闻;你怀了他人骨血,我需亲眼所见才肯信。我算什么?枉为男儿!连心爱女子都护不住,连许你名分的资格,都被他人夺去……】

    “不……不是的……”

    红衣终从极致震惊中回神,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颤颤巍巍。

    她急抬素手,欲拉他衣袖,欲将所有真相,尽数诉与他听。

    可话音刚起,便被东赢猛地打断。

    他豁然转身。

    双眸布满血丝,如熬干了所有心神。

    声音冰寒如万载玄冰,刺骨冷冽:“不什么?厌我在此,碍了你的眼,是吗?”

    他迈步,一步步逼向红衣。

    每一步落下,脚下碎石皆被无意识溢出的玄力碾成齑粉。

    磅礴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压得红衣几乎窒息。

    “痴儿!你就是个痴儿!”

    声音冰寒,却藏着一丝难掩的、痛彻心扉的颤音。

    “被人欺辱,被人利用,还在为他人筹谋!”

    字字如毒锥,狠狠刺向红衣心底最软之处。

    末了,他倾尽全身气力,咆哮出声,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蚀骨的失望,还有焚心的质问:“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我吗?!”

    “啊!”

    红衣被这绝望质问,彻底击溃心防。

    如被无形重锤轰中心口,踉跄后退数步,后背撞在冰冷石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微颤的素手,难以置信指着自己,唇瓣哆嗦,良久才吐出细若蚊蚋的声音:“你……你说的是我?”

    “回答我!”

    东赢声嘶力竭,嘶吼出声。

    拳头紧握,指甲深陷掌心,殷红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地上。

    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布满血丝的双眸,只剩焚心怒火与浓得化不开的失望。

    红衣望着他这般模样,眼底惶然渐散。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清明,混杂着心死的委屈,与积郁已久的怒焰。

    她深吸一口气,寒夜冷风入肺,微颤的娇躯稍稳。

    声音虽仍有颤意,却多了刻入骨髓的倔强,与拒人千里的疏离。

    她直视东赢双眸,一字一句,清晰问道:“你以何等身份,来指责我?”

    顿了顿,望着他骤然僵硬的面容,继续开口,字字倾尽心力:“我与你……究竟有何关系?”

    这句话,如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濒临崩溃的东赢。

    他身躯巨震。

    眼底怒火,刹那熄灭。

    只剩无尽空洞,与死寂荒芜。

    他未再听她半言,只是缓缓,缓缓转身。

    留给红衣一个孤寂到极致,萧索到极致的背影。

    那背影,似瞬间苍老千载,原本挺拔如松的脊梁,微微弯下,如负万钧枷锁,再难撑起。

    不远处,巨岩之后。

    李屿川与天火,将谷中一切,尽收眼底。

    二人的心,皆悬至嗓子眼,不自觉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呼吸放轻,唯恐惊扰了这对苦缠的痴人。

    虚空之中,气机紧绷,剑拔弩张,似下一秒便要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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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火再难压抑,猛地踏出一步,碎石轻响。

    他沉声道,满是焦急与怒色:“我们出去!不能再让他们这般下去!必须说清原委!再如此,二人皆会疯魔!”

    然,他刚踏出的脚,便被一只手死死攥住臂膀。

    李屿川目光复杂,望着谷中彼此伤害、却又深爱入骨的二人,缓缓摇头。

    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无奈与看透世情的了然:“无用的……”

    他轻拉天火,将其拽回,续道:“给他们独处之境,让他们自己……了结。”

    “有些事,旁人插手,只会乱上加乱。”

    声音里,藏着难掩的疲惫,与过来人般的通透。

    有些心结,如骨刺心。

    唯有自身,亲手拔去,方能痊愈。

    旁人相助,不过是隔靴搔痒,反会让骨刺更深。

    荒谷空气,仿若凝固。

    只剩红衣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在夜风中飘散。

    她那双素来倔强灵动的眼眸,此刻蓄满晶莹泪水,如断链星辰,顺着苍白脸颊滚落。

    砸在衣襟之上,洇开深色痕迹。

    她咬唇,唇瓣咬破,殷红鲜血与苍白相映,刺目至极。

    她却忘了擦拭泪水,忘了痛楚。

    声音带着哭腔,颤巍巍的,却藏着数载积郁的质问:“你凭什么……凭什么这般指责我?”

    “你自那山洞出世后,便音讯全无,彻底消失!”

    声音陡然拔高。

    数载的委屈,恐惧,思念,绝望,在这一刻如天河倒泻,汹涌而出,再难压制。

    “你可知,这些年,我有多伤心,有多惧怕!”

    “日日夜夜,我都在等你的消息!”

    “我日日立于山巅,望你离去之向,一等便是终日,从日出到月升,从月升到星落。”

    “我怕你就此消失,怕你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仇家,斩于刀下!”

    “我甚至……怕你在外饥寒交迫,受半分委屈!”

    “我更怕……怕因你之故,你的亲友,遭仇家暗算!”

    “为护你家人,我与宇宙海挑衅的大族,对峙三月,险些身死道消!”

    “这些,你都知道吗?!”

    声音到最后,尽被哭腔淹没。

    字字泣血,藏着她数载的心酸与苦楚,狠狠砸在东赢心上。